皇甫琼侧开让林星沉进办公室，迎面而来就是三条戒律：一不问名、二不问罪、三不准偷窥犯人的脸。


    林星沉抬头在数以千计的监控小屏中调出木工房的监控画面。


    “你能看到对吧？”


    皇甫琼“嗯”一声，琢磨他想干什么。


    林星沉拿出一块木头面具，“也许你不认识我，”他摘下黑色军帽将面具放到眼前，“这样呢？”


    皇甫琼的回忆自动播放，木工房的秘密暴露，犯人们处罚了一个人，他们懂规矩不会把人弄死，所以他没过问。现在大祸临头了！


    “好伤心，进来的时候还是学长亲自接我呢，转头就忘了，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哥哥帅吧？”


    皇甫琼浑身是嘴也不敢辩驳，他确实以为林星沉和林硕森一样是弃子，毕竟这家人只出过两个罪犯，他理所当然认为二人下场相同。但林星沉现在以风神舰队特调员的身份站在这里。


    “抱歉……”


    “抱歉就不用了，报警我也怕出警的是你。”


    皇甫琼仿佛被一剑刺穿，心在胸膛里猛窜几下却无法跳出喉咙为他辩驳，才发觉已经习惯了将他腐朽的秩序，对暴行视而不见。


    林星沉坐在典狱长的椅子上宣布：“你可以走了，学长。”


    皇甫琼还没去见林硕森，“职务还没有交接。”


    “我现在非常了解这所监狱，”林星沉调出乔誉闻的画面和快递员们忙碌的身影，“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


    皇甫琼看到4444号以为自己早就落入圈套，“我能再见林硕森一面吗？”


    “你想带走他。”林星沉“哼哼”怪笑，肩膀夸张地抖动，“我看起来很好忽悠吗？”


    皇甫琼不自觉屏住呼吸，找不出一句话谈判。


    “你对他够不够的上纯爱先不说，皇甫家让你把国王级别弄出去对吧？”


    林星沉拆穿他的目的，从制服内侧拿出一个药舱，药舱内封存一支针剂。


    “你知道国王级别在自己的加冕异象里想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如再进一步想想林硕森15岁过失杀人入狱，狱中再度施暴辗转多个监狱，战争爆发，他在押运途中逃脱被收养，瞒着家里两次犯罪，阿父就近将他送进南部联合监狱，后来五大署重编他才被关进琼华监狱。


    我来的晚，以为他只被关了10年，你看见他时他已经37岁。如果现在出去，可就比不上我了。”


    皇甫琼不知道囚犯的具体资料，最多知道哪个编号是哪家的人，他认识的林硕森喜静，不喜欢被打扰，除了街机游戏没有爱好。曾经也问过林硕森入狱的原因，林硕森从没解释过。


    “我不强迫人做选择题。”林星沉将药舱放在操作台上，“这是安乐死，人会在睡梦中离开。监察组负责新人报道的组员等你三天，这个位置再给你坐三天，你有充足的时间思考解决方式。”


    林星沉起身，身上的制服碎成渣滓附在身体周围再重新组合成灰黑色囚服，他戴上木头面具重新回到囚犯之间。


    晚餐时间，囚犯都在餐厅，林星沉冲进餐厅奔着啄木鸟去，乔誉闻一眼瞥见立刻将他截住推搡到门外反手摁到墙上，“再等等，不是现在！”


    “斯～疼疼疼，誉哥饶了我吧！”


    乔誉闻放开他，“你还有几根骨头能折腾，别给我找麻烦。”


    林星沉骨折还彻底恢复，乔誉闻不拦着他还得再折几根骨头，晚餐时间人都在餐厅，万一搞成混战一发不可收拾。


    “错了错了，誉哥，我饿了，能不能先吃饭？”


    乔誉闻慊弃地翻白眼拿给他一张豪华餐券，“荒舟说你必须清淡饮食，我建议你选植物基肉，窗口上贴着上新套餐菜单，自己看着买吧。”


    “嘿嘿，谢谢誉哥，帅大叔呢，他怎么不来吃饭？”林星沉左顾右盼，乔誉闻就一个人，升级头目之后吃饭自己占一张桌子，花猪还会拿菜出来坐一起聊天。


    “看你姐，他应该能研究明白异化原因，”而且荒舟想进食的话，比琼华监狱更加危险。


    “誉哥你等我一会儿，”林星沉到窗口买一份混合蔬果汁和植物基肉卷饼，在窗口前狼吞虎咽解决，小跑出去，“走吧。”


    乔誉闻微微张开唇，没见过吃饭这么迅速的人类，居然没噎死。


    浴室还没开放，两人在操场上走走，埋罐子的角落有人在挖，也有人偷偷啃新长出的草地，认出乔誉闻的编号立刻跑了。


    整片茂盛的草地在路灯底下让人生出校园生活的幻觉，林星沉活动手臂和肩膀，铁钉穿刺的感觉记忆犹新，他张开手掌只看到手心手背的红点，皮肤已经长好掉痂。


    “誉哥，你和哥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林星沉太好奇了，乔誉闻这样的好手段躲在边境屈才，祝无虞专门跑到北境去说拜师其实去追人，目标明确，不可思议。


    “上辈子欠他的吧。”乔誉闻也没弄明白。


    “你为什么答应当他情人？”


    乔誉闻想抽烟，拿出一支边抽边想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既定的未来里有祝无虞，所以他接受了。


    “人挺好用的，年轻漂亮爱折腾，听话的时候也听话。”


    林星沉大为震惊，什么叫人挺好用的，怎么听都不是正经理由……哦，哥们卖身了！


    总督大人他卖身了！


    “咳咳！”


    发现上司卖身并不光彩，林星沉咳嗽两声问一个非常担心的问题：“你们会分手吗？”


    问到乔誉闻心里了，他在监狱里待几天不去想祝无虞觉得好受一点，但是每次这么想祝无虞就在面前哭，他会想起更多祝无虞哭的样子，都是在床上。


    越细想越觉得似乎没给过祝无虞什么，只是在享受他。


    乔誉闻深知自己不会爱上祝无虞，不过是占用一个年轻人的可贵时间。


    “会吧。”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双眼未被隐去，绿色的瞳孔像长满荇草的静默水井，好像能吞下所有。


    “如果分手会是因为什么？”


    “腻了吧。”


    林星沉松口气，“不是怕了就行。”


    “……”


    乔誉闻垂下眼，想平静，可终究人非草木，悲伤总能在麻木中偷偷探出头，浮在水面之上，他的欲望和痛苦不能随烟气消散。


    “哥们很好说话。”


    乔誉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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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想，绝对是错觉。


    “就是在意亲近的人怕他。”


    乔誉闻想起那天从74区异象局回家途中，祝无虞哭诉自己怕他——又是因为我吗？


    祝无虞，我到底在你的过去扮演什么角色？


    “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乔誉闻试图从林星沉嘴里了解祝无虞的过去。


    林星沉仔细回想，“我们家的孩子15岁离开南部到外面上学，我到南部没多久就走了，阿父不放心亲自到66区陪读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也在给哥们治疗。


    和哥们正式见面是升军校的体能考场，每百人一组进行荒野淘汰赛。我一直以为他生病虚弱想照顾照顾，结果整场被拽着跑，真变态啊！”


    乔誉闻明白了祝无虞说暮先生救过他，“你知道他生过什么病吗？”


    “不常见的失认症，很复杂，治了4、5年，”林星沉在最开始治疗时没看见过全乎的祝无虞，有时候是背影，有时候是后脑勺，有一次是病室观察窗后冒出的惊心动魄的蓝眼睛。


    林星沉仿佛回到当初的病室门外，阿父有事离开让他在病室外等一会儿，矩形观察窗的玻璃后突然闪现一双蓝眼睛，一眨不眨，吓得他不敢喘气。


    家属来探望病患，他退到一旁等阿父结束今天的疗程，去的次数多了看见蓝眼睛的次数也多起来，祝无虞只是看。


    林星沉不知道他看什么，后来带上零食悄悄跑过去问祝无虞吃不吃，结果病室隔音太好，他都不知道祝无虞有没有回应，只好自己吃了。


    “你知道哥们后来说什么吗，他说我像仓鼠！”


    乔誉闻笑一声，居然不是像小猪。


    “他那种失认症要怎么治？”


    林星沉挠头，“挺奇怪的，哥们的体质比正常斥候敏感好多倍，衣服、食物都要特制，你都不知道阿父做饭多难吃，一般熟了就行……不说这个，总之比养细菌都细致。但是说细致吧，阿父又给他喝酒，他还挺能喝的。”


    细致？起球的卡通睡衣也算细致吗？乔誉闻想起来一些不好的记忆，该不会祝无虞一喝醉就进入训练模式，然后说“进去是热的”那种混话？


    暮先生教他的？


    好像合理了。


    艹。


    “你阿父的治疗正经吗？”


    “阿父的私生活可能是废墟，但医德很高尚！我拿人头担保！”


    “啧。”乔誉闻手里夹着烟用掌尾骨拍拍额头，好一个私生活废墟，好一个医德高尚，鉴于著名浪人的美貌和业界地位，他不发表意见。


    林星沉知道的也有限，祝无虞的来历太神秘。


    他大概率沾了祝无虞的光才从暮先生手里拿回金鱼尾钱，还得到高危异象鬼产出的诡物堕天核。祝无虞给他吃过炼化的黑羽晶石，明显知道堕天使的羽毛如何使用。


    通了，他一直占人家小孩便宜。


    “他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林星沉不假思索，“钓鱼，还有你。”


    “这么简朴吗？”简朴到乔誉闻无处入手。


    林星沉摸着下巴深思熟练，“再有的话，他对蕴含高能量的东西有一定兴趣，可能是异能力补充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