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工厂陷落的轰鸣经过多层墙壁的阻隔，传到地下港时只剩一声遥遥的闷响。


    地下港内的人和玩具们既惊讶又茫然地抬头朝上方看了一眼，又在看守的催逼之下低下头去继续劳作了。


    唯有一人还维持着仰头听声的姿势一动不动，正是假扮成看守在此处百无聊赖闲逛许久的艾斯。


    “喂，那边的，你干什么呢！”


    身后另一位看守不太友善地叫了他一声，说完正想再骂他几句，却又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你……叫什么来着？”


    艾斯闻言转过身来看了看那看守，颇为痞气地笑了笑：“我吗？我是新来的，全名叫波特卡斯·D·艾斯，请多指教。”


    那看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谁……艾斯？”


    话音未落，看守只觉眼前一花，是一朵巨大的火花忽地从那“新人”的指尖炸开，周围的空气宛如被煮开了一般瞬间被烧得滚烫。异变突起，看守的舌尖登时被周围的异状烫伤，一瞬的麻痹之后他才感到自舌尖蔓延至天灵盖的剧烈痛楚，涕泗横流的看守捂着嘴大喊大叫起来。


    周围的玩具陆陆续续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转过一双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向头一个受伤的看守。


    紧接着，像是什么传染病一般，附近的另一位看守也捂住莫名被烧伤的眼睛大叫起来；刚才还手握鞭子高声叫嚷的看守们还未来得及逃窜便遭热流扑面，接二连三倒地痛呼——这还没完，一直低头劳作的玩具们虽不明情况，却也知道此时风向已变，有胆大的已经抬起金属制成的下肢一脚踩到已经受伤的看守脸上，那看守于是又凄厉地痛呼了一声。


    周遭的玩具们见状争先恐后纷纷模仿，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看来洛卡说得很对，只要制住看守，那些玩具就能主动帮我的忙。”艾斯看了一眼这玩具打人的诡异情景，转身朝岸边走去，“接下来就是船了吧？”


    地下港的中央是一座高塔，身为重要干部的砂糖和特雷波尔就藏身于此；高塔外沿装着各种装货卸货用的机械设备，细长逼仄的通道横贯其中；再往外便是连通海域的地下河，河面上停着来自各个国家、各个海贼团的船只。


    左前方有一艘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型船，船上的旗帜倒是很有意思：那是一个带着牛角的骷髅头。


    凯多的船。


    艾斯上前几步，在那艘船正前方站定，然后拉开步子重心后移，朝那艘船挥出一拳，暖橙色的火焰自他手臂发出，瞬间将那艘装满了不明货物的船只湮没。火焰到了水面之上却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又吞噬了临近的好几艘船。


    特雷波尔找到艾斯时，浓烟已经卷着黑灰落了一地。


    艾斯正坐在半艘残船地下烤鱼吃。见特雷波尔过来他还朝对方挥了挥手：“终于来啦？不如一块吃点烤鱼？刚从你们这河底下捞起来的。”


    特雷波尔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好不容易从马林梵多捡了条命，你是想把这条命丢在德雷斯罗萨吗？嗯？！”


    “哦，原来已经认出我了。”艾斯遗憾地说道，“真是白白伪装这么一遭。”接着他几口吃掉了手里的烤鱼，含混不清地对特雷波尔说道，“你一个人过来，也就是说那位叫砂糖的小姑娘还在高塔之内吗？”


    “你想干什么？！我是不会让你知道砂糖在哪里的！”特雷波尔大怒，调动无数黏液不管不顾地朝艾斯泼去，“去死吧！”


    “我说。”艾斯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出一串刺目的火花，“你不会不知道我是用火的吧？”


    *


    地下港传出大量浓烟的时候洛卡正骑着扫帚载着克尔拉在扭曲变形的长廊中四处窜逃：“你是说你和萨博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需要回收那块琥珀？”


    “对，不过萨博不在这里，他去地下港了。”克尔拉右腿受了伤，紧紧抱着洛卡的腰坐在扫帚柄上不敢乱动，生怕打扰了洛卡的飞行：“是的，就是刚才那个房间里那块绿色的琥珀……话说你为什么会知道萨博的名字啊？你们认识吗？”


    “萨博的事说来话长，恐怕我不能解释得很详细——那块绿色的琥珀，她原来是属于革命军的吗？”身侧和后方不断涌现不规则的尖锐石柱，洛卡操纵着扫帚吃力地左挡右避，“……真抱歉我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人，你应该不晕扫帚吧克尔拉小姐？”


    “不晕不晕，话说叫我克尔拉就行了！”克尔拉说着伸出手去，徒手劈碎了一段斜刺里凭空生出的石柱，“那琥珀并不属于革命军。不过我们内部开会的时候敲定了相关流程和事宜，决定着手处理加西亚的一族的后事。世界各地还有许多这样的琥珀，为了不让这些巫师死后落入歹人的手里，我们会分出人手前往各个地点尝试回收，以免琥珀流入黑市或者落入天龙人专属的拍卖交易行。”


    革命军居然知道这琥珀是巫师死后才形成的？


    洛卡震惊地回头看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包括后面那个绿色的？那么大一个要怎么回收？”


    “当然有专门的道具，但现在我没办法解释得很详细！”克尔拉说着猛地抱紧了洛卡的肩膀，高声欢呼道，“太好了！我是追着巫师留下的琥珀来的，结果居然遇到了活生生的真巫师！”


    洛卡紧急拐了个弯，在眼前的门洞被增生的岩石堵死的瞬间带着克尔拉迅速飞了出去：“克尔拉小姐……克尔拉，我可否问一问，这琥珀究竟有什么价值能让你们甘冒奇险前来回收？”


    克尔拉惊奇地瞪大眼睛：“怎么你身为巫师居然不知道吗？琥珀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又是货真价实的活死人奇观，据说吸上一小口就能获得飘飘欲仙、极乐无穷的体验，别说海贼和贵族，连普通人都愿意为此倾家荡产，现在克价已经高过黄金了——完全是引人堕落的坏东西！”


    洛卡听得一头雾水：琥珀不就是魔力构成的非晶质体而已吗？怎么听上去跟毒品似的吓人极了？


    二人且战且退间，洛卡惊觉刚才还死追着她们不放的岩石似乎慢了下来。


    “莫非琵卡的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去了？”


    会是罗先生的其他同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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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谁，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谁是琵卡？”克尔拉问完之后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追着我们的这些好似有生命的石头？它们的名字叫琵卡？”


    “不错，这并不是什么机关而是石石果实的能力，现在能力者恐怕就躲在岩壁之内。”


    洛卡退到王宫外围，停在了长廊的一个角落里，“总而言之，这样逃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得先想办法对付这堆破石头，克尔拉。”


    她将扫帚收进储物球、又麻利地从储物球里拿出一个医药箱，“先来处理你的伤口吧！对了，刚才你说萨博他去地下港了是吗？”


    “是啊。”克尔拉十分配合地靠着墙根坐下，接过洛卡递过来的酒精球简单地将伤口清洁了一遍：“我还以为你会拿出一瓶颜色奇怪的魔药让我服下，然后我的伤口就莫名其妙地全好了呢。”


    “很棒的设想，只可惜我们巫师也不是万能的。”洛卡尴尬地笑了笑，“疗愈系巫师你也见过的，就是在那块绿色的琥珀里。”


    克尔拉瞪大眼睛：“啊！所以绿色就是疗愈系啊！”


    “对，很遗憾我在疗愈一项上毫无天赋。”两个人简单处理了一下克尔拉身上的伤之后洛卡收起医药箱，递给克尔拉一个紫色的水晶球，“我小时候学习不怎么认真，除了必修之外也就药剂和幻术学得还行。”


    她从储物球中取出魔杖，对着眼前厚实的岩壁念了几句咒语，那岩壁便像是受到重击一般哗啦一声破开了一个洞。


    她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站在原地盯着自己魔杖之上的水晶球看了一会儿。稍顷，那头传来一道冷静沉稳的男声：“洛卡？你从明哥那里脱身了？”


    紧接着是另一道有些耳熟的、略显惊讶的声线，也是男声：“洛卡！地下港这头快要结束了，你那里如何？没受伤吧？”


    克尔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竟然能同时和两个人通话？而且后一位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如此熟悉？


    等等，地下港？地下港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但洛卡现在顾不上这些，也实在抽不出空来让克尔拉与艾斯详谈。她将偶遇克尔拉的事大概说了一遍：“……琵卡很有可能追着罗先生的同伴去了，我和克尔拉现在去追。琵卡能够操纵、同化岩石，按计划，我得在他化身巨人之前阻止他。所以你们俩现在谁能腾出手来帮我一把？”


    ——“竞技场这头快要进入最终战了，目前是休息时间，现在有空。”


    ——“我刚刚解决掉那个用黏液的能力者，所以我也有空。洛卡，你真的不需要我去找你吗？”


    “好。”洛卡抬头看了一眼晴空万里的蓝天，“我的位置在王宫附近，现在我需要大片阴云和局部风暴，以你们的能力站在原地无需离开也能做到吧？都听好，现在有一件更紧急的事需要你们去办：萨博还活着，现在极有可能就在地下港，所以你们俩谁都不用来找我，把找到萨博作为最优先事项，找到他之后我们立刻离开德雷斯罗萨——革命军被错误的情报蒙蔽了，萨博和克尔拉会来这里大约是中了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