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一切都和走的时候一样，只是小鹦鹉一直在她腿上跳，大概是饿了。


    也不知道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速，对应到现实里是多少。


    思及此处，尤许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敲两下点亮屏幕。


    【二月十四周五·乙巳年腊月二十七】


    【15：13】


    “原来只过去了十几小时。”


    尤许不清楚自己具体哪个时间进入游戏，但没了“死亡”的虚假记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昨天晚上十二点入睡，准备今天去跳伞尝试来着。


    因为一场游戏，她耽搁了跳伞。虽然已经决定不会“不开伞”，但证件考都考了，尤许原本还是准备尝试一下。


    “啊……”她呆呆的拉长尾音，垂头看自己的腿：“翠果，你一定是饿了。我说你怎么一直踩我呢。”


    饿了十几个小时的翠果：……


    “饿了——饿了——”


    “知道啦，这就给你弄吃的。”


    尤许从卧室里踏出去，客厅是长方形，十几平米。她从一张桃木桌子下翻出一袋鸟粮，拿小鸟的碗装好。


    她翻找装粮的间隙，浑身翠绿色头顶一抹黄的小鸡就跟在她身后，蹦蹦跳跳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


    “饿啦——饿啦——”


    “知道啦。”尤许握住小鸟，将碗和鸟一同放在地上：“吃吧。”


    小鸡开始啄米，尤许则是一个人到阳台，盯着楼下麻将大小的车发呆。


    她是回家了，可是柏水呢？李嘉莹呢？


    李嘉莹大概也回家了。


    好消息：副本里的人大抵都回来了。


    坏消息：外星物种马上要降临蓝星了。


    在那个过去的空间，尤许听那些人的意思，柏水或许是来到过蓝星的。只是他当时还没有通道将所有子民都带来，所以柏水是能跟她回来的。


    然而他没有。


    他故意不见她。


    尤许右眼皮突突直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她有种被窥视的错觉，总感觉屋里有眼睛在盯着。


    柏水不见她，是心虚呢，还是恢复记忆以后，成为旧神的祂已经不在乎人类时候的情感了呢。


    尤许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既然柏水早在那么久以前，就独自观察过蓝星上的人类，还讲人类的语言带给子民。


    那么他或许是随时可以监视到蓝星？


    他现在会不会在监视自己？


    尤许一个激灵，发觉自己被窥视的感受大概不是错觉，也不是游戏后遗症，而是真的在被窥探！


    柏水垂着眼，手摩挲着一面亮晶晶的晶体。那晶体薄薄一片，像镜子一样，却是显示着女孩的房间。


    他眼底不含任何情绪，瞳色似乎比之前要浅了很多，呈现清透的灰色。


    “你在看我吗？”女孩趴在阳台上问。


    他没有回答。


    “我猜猜你现在在哪里呢……应该就在蓝星上吧。”


    柏水双腿交叠，左手搭在黑色皮质扶手上，面前的墙壁上悬浮着最新款的电脑。只有薄薄一层透明触控板，随时可以语音控制。


    透过他左侧的飘窗，可以看见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就和我住在一个市里？”女孩勾起脚尖，在地上轻轻磕两下，嘴角漾开一抹笑。


    “有本事，你就一直躲着别出来。”


    三天，她还有三天时间。


    那系统音说过，降临需要三天的准备时间。要想阻止降临，她必须先把柏水引出来，让柏水愿意和她交流。


    尤许给翠果喂了水，打开门走出房间，一路做电梯出门。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祂还在看。


    尤许嘴角上扬，打了辆车。


    包厢里充斥着蓝紫色灯光，尤许侧躺倚在沙发上，领口微微敞开，白皙的锁骨上沾了红色葡萄汁。


    她枕在一条穿了黑丝的腿上，顺着那片黑色向上，大腿根一片白嫩，再向上，白色衬衣只扣了两粒扣子，下层黑色渔网衬得肌肤若隐若现。


    男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手搭在尤许肩上，给她捏肩：“姐，还满意吗？”


    “嗯。”尤许勾起他下巴：“手法见长啊。”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谢谢姐。”


    “姐姐，别只看他呀。”另一颗棕色头发的男孩凑过来，手里小心拖着一颗剥好的葡萄，手指被染上紫红：“姐姐吃葡萄。”


    尤许张开嘴，男孩将葡萄递过去。


    哗啦——


    包厢门被人推开，拖出细碎的声响，像胶皮摩擦过地面的声音。


    柏水还是带着那张银白色面具，盯着她，踏进包厢：“尤许。”


    “姐姐还找了别人呐～”


    “姐姐有我们两兄弟不行嘛，这人好没礼貌，怎么这么凶～”


    “就是，哥哥好凶啊。不像我们兄弟两个，我们只会心疼姐姐～”


    尤许微微侧起来一点，手臂曲起撑着头，挑眉：“咦，你怎么来了？”


    柏水：“跟我走。”


    “他会捏肩，他会剥葡萄，你会什么，就让我晾下两个人跟你走？”


    “啊……我想起来了。”尤许搭在身上的手规律的敲着：“你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看。”


    “你们星球的法律似乎不允许多人非法活动。”柏水垂头睨着她。


    “嗯。”尤许点头：“我没做什么呀，捏肩吃葡萄，我有非法活动吗？”


    “哈哈哈……再者说了，你以为我是什么遵纪守法好公民吗？”


    “……”


    “没什么事就走吧，姐姐今天不想约你。”尤许嘴角含笑：“还是说，你喜欢在这里看着我们？”


    “跟我走，条件。”柏水开口道。


    “条件啊……”尤许收敛了笑意：“停止降临。”


    “……”


    “哦，太为难你了。”尤许腰腹发力，起身坐好，抬头看他：“除了这个，其他免谈。”


    “可惜啊，本来我们可以有一个温暖的家，一起养一只小猫。但是外星物种要降临了，蓝星要玩完了，我只能及时行乐，最后三天玩个够了。”


    “让我想想。”尤许拖着脸颊，视线转向两个男模，手指轻叩：“今天挑谁陪我一起过夜，做点合法活动呢。”


    她手里抽出星际存储通行证。卡身是一块半透明晶体板，上面显示着持卡人姓名，冒着金色流光。既是身份证明，也是资金存储所。


    “金……金色？”


    有人咕咚吞了吞口水。


    “我，姐姐选我！”


    “不，姐姐选我，我比他强多了，我没跟人睡过。我以前卖艺不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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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等姐姐的！”


    尤许随手将卡收回去，抬起食指，在空中转了两圈：“那就选你……”


    手腕募地被人握住，是熟悉的冰凉柔软的触感。那力道拉着她指向手的主人。


    “我答应你。”


    “好呀。”尤许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失陪，结账。”


    一轮明黄弯月挂在天上，星星稀疏，只隐约有两三点。高楼将两人趁的渺小，在这流光溢彩的夜幕下，两人登上一间两平米的小房子。


    “准备好了吗各位游客，摩天轮即将启动啦！”


    尤许坐在柏水对面，翘着二郎腿，脚尖晃悠：“你为什么执着于降临？”


    摩天轮缓缓转动，尤许二人逐渐升高。


    她侧头望向窗外，钢筋城市在眼底缩小，逐渐遥远起来。街道上奔波的行人成了一粒一粒的蚂蚁。


    随着升空越来越高，行人已经快要看不见了，连市里最大的科研大楼，都成了一块饼干大小。


    “我并不很爱这里。”尤许睨着窗外的夜色：“但我暂时还不想它消失，不想人类文明消失。”


    “嗯。”


    柏水低低应了声，声线比失忆时要冷。


    尤许注意到了，但她不太在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嘛，说不定比蓝星的年纪还大，心比较淡泊是正常的。


    说实在的，柏水恢复记忆以后，还会在意她——一个只存在于祂漫长生命中，不过须臾光景的人类，挺出乎尤许意料的。


    如此庞大的时间洪流下，有什么是冲刷不走的呢。倘若身份对调，她是庞大的旧神。一个有些上心的人类罢了，降临蓝星以后，把他软禁起来不久好了？


    到时候，怎么对他，不都是她说了算？


    以己度人，尤许想出这个糟糕的点子时，估摸的成功概率，最多只有百分之三。


    她没想到柏水会这么快答应。


    “你会陪我白头到老吗？”柏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他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女。


    “我只能陪你到我白头。”尤许将视线从城市夜景中收回，歪头看他：“这对你来说只是须臾吧？”


    “在这之前是。”柏水摘下银白色面具，那五颗狭长的眼睛近乎透明。


    尤许扬起的嘴角僵住，眼捷颤了颤：“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她捧住柏水的脸，凑过去瞧。


    她所在的房间即将到达最上方，尤许伸手去掀柏水衣角，那两颗小眼睛弯弯的，只是快要看不见了。


    她被人一拽，撞进柏水怀里。


    “这么着急吗？”柏水轻笑了声。


    “如果我没有那种特殊的体质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会。”尤许没有犹豫，只是从他怀里抬头看他：“你做了什么，告诉我。”


    “给子民们找一个新家。”柏水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我答应过祂们，会带领祂们走出那片海。只不过换了种方式。”


    “现在，我会和你白头偕老。”


    他俯身吻住尤许，窗外烟花噼里啪啦炸开，无人机一架架点亮，组成一束巨大的玫瑰花束。


    他们所在的房间正升至最高处，柏水一侧眼就看得到，那花束下，一排无人机拼凑成他的名字。


    “好啊。”尤许眉眼弯起来：“给你准备的惊喜，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