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多名在路边陷入昏睡的人已经醒来。”新闻播报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只是，他们全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他们声称，三日后……哦不，现在是两日后，就会有外星人降临蓝星，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尤许窝在沙发上看新闻，主持播报的声音混合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因为下雨，太阳遮在阴云后面，一片灰蒙蒙。


    “近日，全球出现大范围降雨，这是蓝星从未出现过的奇观。专家推测，那些昏迷中醒来的人，或许正是预知到了世界末日。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吗？”


    世界末日的始作俑者，正蹲在地上逗鸟。


    “你学我说话？”


    “你学我嗦话。”


    “你有名字吗？”


    “你有名字吗。”


    “它叫翠果。”尤许摁灭电视机，笑着看他：“你已经跟它玩了两个小时，你不是因为我才放弃降临的吗？我怎么感觉像是你也喜欢这里了？”


    柏水闻言转过头，两颗浅灰色眼睛与人类别无二致。发丝柔软洁白，垂落在耳边，随着动作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我想了解和你有关的事物。”


    尤许旋身趴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他头顶：“你的头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好一起白头偕老，你怎么自己偷偷白了头？”


    柏水托着翠果，几步跨到沙发旁，屈膝坐下：“不清楚，大概是因为进入了老年期？”


    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少女掐了掐：“还是这样软乎呀，你会长皱纹吗？”


    “不知道。”柏水捧着她的手，将脸贴上去，浅灰色的眸子总让人觉得疏离：“我从没变成过这样。”


    “哦……”尤许头往前凑，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那你还能变成水母吗？”


    “……”


    ＊


    “莹莹，你说这世界末日是真的吗？”


    中年妇人盯着新闻联播，眉头皱起来：“这种荒谬的事情也能上新闻？还是说，官方已经大概率确定，真的要世界末日了？”


    李嘉莹双手合拢，将饺子包出一个圆润的弧度，稳稳放在托盘上。


    “妈，你快包饺子吧，哪有什么世界末日。”


    她压下喉咙中的酸涩，不想最后两天妈妈是在担忧中度过。


    “嗐，我也是说。”爸爸将新调好的猪肉大葱馅儿端出来：“哪有什么世界末日，来，再整点猪肉大葱馅儿，莹莹最爱吃这个。”


    “快过年了，都高兴点。大年三十的夜晚是世界末日，哪个混球想出来的，专吓唬人。”


    “对呀妈妈，我想吃小鱼。”李嘉莹扬起一个笑脸：“你给我捏个小鱼，我不会嘛。”


    噼里啪啦的电子烟花在家家户户门前升起，炸响夜空。人们不约而同的全都出来了，烟花不要命的往天上炸。


    “过年啦——”


    “新的一年，我希望没有外星人入侵蓝星——”


    一个小女孩手圈在嘴边，放声大喊：“希望妈妈爸爸身体健康——希望我的小狗平平安安——”


    科技发展到现在，人们并不如以前重视新年，而今年不同。


    或许是因为世界末日的预言，万人空巷。人群摩肩接踵，簇拥着欢送旧年，迎接新年。


    当零点的钟声响彻在A市上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望着无边夜色。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外星人，没有世界末日，哈哈哈——”


    “世界末日是假的！”


    “新年快乐呀！”


    ＊


    李嘉莹大中午才睁开眼，昨晚守夜守了那么久，一直守到凌晨三点，她才放下心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祂们没有降临，不过李嘉莹直觉，一定是尤许做了什么。


    嘟嘟嘟——


    叩门的声音响起来。


    “莹莹，醒了吗？”


    “醒了。”


    “你去开门看是谁。爸爸妈妈腾不开手，正准备中午的饭呢，快去。”


    “知道了。”李嘉莹穿上拖鞋，快步踢拉着按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新年快乐。”


    熟悉的两个队友站在她面前，异口同声。尤许手里还拿着一捧郁金香，柏水则是拎着两箱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你……你们……”李嘉莹眉头紧蹙：“我……我我我还在游戏里吗？”


    尤许歪头：“说什么呢，这不是现实吗？”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还有柏水……”李嘉莹感觉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尤许将花塞进她怀里：“老本行而已，不请我进去坐坐？”


    “奥……奥！”李嘉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两人进来。


    “妈，爸，来客人了！中午饭多准备两份呀！”


    “好嘞，莹莹的朋友啊，随便坐。”爸爸从厨房里探出头，额头还冒着汗：“新朋友？”


    这两个人他没见过。女孩看起来和他女儿一样大，男孩看起来要比他们大上七八岁。


    “嗯……”李嘉莹思索着，睁眼说瞎话，给两人打掩护：“是之前网上玩游戏认识的姐姐哥哥，我想着大过年的嘛，邀请他们来家里坐坐。”


    所有食材都准备就绪，锅子摆上桌，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就烧了起来。


    “吃什么锅？”爸爸翻着底料，红彤彤一片：“莹莹爱吃这个……”


    “鸳鸯锅可以吗，叔叔？”尤许托着腮：“有人不能吃辣。”


    “可以呀。”爸爸眼角挤出褶子：“那就再加一个不辣的菌汤！”


    李嘉莹：……小情侣还在追我。


    热气腾腾冒出来，升起一片白蒙蒙的蘑菇云。妈妈往碗里夹菜，嘴里又念叨起来：“你们两个听过世界末日不？”


    “听过。”尤许瞄了柏水一眼：“假的吧，现在我们不都好好的。”


    “嗐”，妈妈叹了口气：“现在的人真是的，这种假东西也让上新闻。”


    “可能因为冬天降雨很奇怪吧。”柏水给尤许碗里添上肉：“谁知道呢。”


    尤许扒拉两口饭：是啊，谁知道世界末日的罪魁祸首，就坐在身边吃饭呢。


    柏水倒是一点也不心虚，尤许发觉他好像长大了。若是换做以前的柏水，恐怕不会如此“厚颜无耻”。


    吃过午饭，尤许和柏水被李嘉莹急急忙忙拉进了屋里——李嘉莹自己的卧室里。


    李嘉莹扒着门口，朝客厅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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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还在收拾的爸爸妈妈，砰地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说吧。”


    她把手背在身后：“你们两个，到底，干了什么！”


    “你”，李嘉莹凑近两步：“哥，你的头发为什么变成白色的了？”


    “还有你。姐，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大事！我回来的时候明明听到那个机械音说，三日后就会降临蓝星，为什么没有？”


    “当然”，李嘉莹补充道：“我没有说不降临不好的意思。”


    尤许挑眉，歪头盯着柏水：“那，可就要问这位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


    见她这么说，李嘉莹也扭头盯着柏水。


    柏水：……


    “变成白发是因为我老了。”柏水不急不慢道：“按照人类的纪元算，我大概比蓝星出生还早。在舍弃了大部分神力后，我无法维持恒久的寿命，只剩人类一样的几十年。”


    “舍弃神力？”尤许手指紧了紧，心头一跳：“会不会有事？”


    “没事。我只是用自己的身躯和绝大多数神力，化作了一颗美丽的小星球。”柏水眼底化开笑意：“这样，子民们有了漂亮的家，我也能和你白头偕老，不好吗？”


    尤许垂下眼：“继续。”


    柏水：“我和子民出生在一片荒芜寂静的海域，那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无法建造。”


    “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了蓝星，一颗美丽的星球。有山有水，有兽类有虫鸟，还进化出了有思想的人类。”


    “我十分欣喜，开始寻找去蓝星的办法。但尝试了很久，也无法带走所有子民。”


    “后来就是求生游戏的事。我发现通过将人类意识体拉进我创造的独立空间，可以通过他们不断定位蓝星，将子民送过去。”


    “我对人类的复杂感到好奇，子民们一开始并不具备太多思考，所以我教祂们人类文明，让祂们通过观看求生游戏，熟悉人类情感。”


    “一个人类女孩告诉我，如果想彻底了解人类，就要以人的身份，与人类相处。所以……”


    柏水停下话语，后面的事，不说也都知道了。


    李嘉莹越听越晕乎乎的，最后她右手重重垂在左掌：“所以说，这一切都是柏水策划的！那个人类女孩，是谁？”


    柏水幽幽扭头，与尤许对上视线，一切尽在不言中。


    尤许：“……大概是我吧。”


    李嘉莹：……我懂了。


    “这简直就是最大的莫比乌斯环……”李嘉莹忍不住感叹：“原本以为岳阳楼记里那个就已经很神奇了，原来还有最大的这个。”


    “如果不是尤许被拉进以前的时空，改变了早期柏水的轨迹，那么柏水不会亲自进副本，也不会认识尤许。”


    那样，没有人能阻止柏水降临，降临日就会到来。


    思及此处，柏水闭了闭眼。


    如果他没有在过去遇到尤许，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降临地球。


    尤许心口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忒修斯之船里，那个门上的问题。


    【你为自己所爱之人，付出过牺牲的一件事？】


    没有。


    从来没有。


    但是柏水为她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