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怪祺意生气，自己一直在认真下棋，这人却不知怎的，用他所执的黑棋拼了半个“蕴”字出来。


    至于她为什么会猜到，因为某个不要脸的人在干脆的回完不会两个字后拨掉她几个白棋，不一会儿，像模像样的黑色“蕴”字就出来了。


    “姑母说要去给你请封一个封号，太阴凝至化，真耀蕴轩仪。蕴有内敛光华，德才深藏的意思。以后你就是北灵的蕴昭公主，如何？”


    祺意看着桌上的那盘棋，伸手拨弄几颗棋子，将原来摆好的蕴字弄乱，摇了摇头。


    “不喜欢？那换一个？就叫……”


    “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没必要。”


    祺意打断他的话，又轻叹了声。


    “北灵多事之秋，又有灾荒了，一个公主的封号远远比不过这件事。


    表哥与其跟母妃要一个给我的封号，不如想想怎么为解决这件事尽一份力。”


    祺意虽然居与宫中，但因着读了这些书的份上，有些帝王之术也看的明白。


    明霁回王都第二个月，明夫人也回来了，前者还没像父兄那样在军中有声望让他先回来就是不许他再走父兄的路，后者就明确是人质了，国主虽然昏庸，但这套帝王术用的极好。


    祺意知道，明霁更知道，明霁帮过她，她是想要他做想做的事情的，但淑妃是她的养母，淑妃入宫保了一家人的安稳，她不想淑妃为难。


    如果明霁能做文官，可以安了上面那位的心，也可以让母妃不再烦忧。


    “外面的事情是外面的事情，我们明家好歹也是将门世家，你是我们明家的外甥女，难道还不能有个封号了？”


    明霁无所谓的说着，低头一看，刚才的白子已经被摆成了一个“危”字。


    “最根本的事情都没处理好，遑论其他。表哥，连年天灾，还有那些不好听的话，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多少？”


    祺意自知享天下之养，有些事情受多方面限制她做不了，却可以叫旁人去做。


    “居安思危，从未安过，怎么可以不思危呢？”


    祺意将棋子摆好，就见自家那混不吝的表哥认真看了自己许久，淡声道。


    “我怎么瞧着，你比太子更适合做太子呢？”


    “表哥，慎言！”


    祺意一听这话就急了眼，祸从口出，从来不是玩笑话。


    明霁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拾了黑子放好。


    “在你宫里，我怕什么？更何况，咱们那位太子如何，你不是最清楚？”


    从国主发现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对抗那个预言后，越发惶恐不安，暴虐荒淫，太子跟国主简直一比一复刻，想在当亡国之君之前好好享受，府中的美人每日都有新的。


    “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其孙腯而立衍也。他们不是文王与微子，但你却是贤能，同为王嗣，身后又有明家，表妹，若你要争，只要说一声，我即刻回边疆，说服父兄，助你即位！”


    见祺意不说话，明霁又道，虽是不着调的语气，但几分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表哥！”


    祺意下意识出声呵斥，心中却在想别的事情，王后已经管了很多年朝政了，后宫的事情都交给了大公主。


    太子跟国主一样的昏庸，王后对他却还抱有信心，但太子却总觉得王后把持朝政是有旁的心思，不仅猜忌王后，连自己的胞姐管理后宫都很忌惮。


    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太子府上的新人也没断过，且因为没断过，还闹出不少丑闻，北灵王朝，已经风雨飘零，不知是否能撑过这最后两个春秋。


    如果换个太子呢……


    祺意不敢想，强迫自己把心思都对着眼前的表哥。


    表兄妹两人沉默一阵，明霁率先服软求饶。


    “都是我混账，我不该说那些话让你难受，阿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蕴昭这个封号淑妃也跟她提过，明霁却是第一个这样叫的。


    祺意一惯是怕了这个表哥的，看着他把棋子收好，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


    “以后这些话莫要胡说，他是君，你是臣，嘴上你总要好好想想。”


    “知道了知道了。”


    明霁表情敷衍，祺意无奈摇头，只觉大了两岁估计都大在了个头上，索性不理他。


    “还在生气啊，那今日的功夫还学不学了？”


    国主虽然不想明霁像父兄那样做个将军，但他天赋异禀，是个练武奇才，淑妃看着他，总觉得可惜，他便时常进宫来将近日所学展示给淑妃看，连带着身体孱弱的小表妹也要跟着他练一练防身术。


    虽然小表妹从没出过宫，但祺意却对这件事情很是热衷，虽然总是做不好，明霁也不会把刀给她，但她还是很努力。


    她对习武和长枪，总有一股莫名的执着。


    “学！”


    祺意没有理由拒绝，跟着明霁到外面开始学习，直至夜幕降临，明霁用帕子擦着汗，饮尽一大杯茶，在离开前贴着耳朵跟她道。


    “表妹，我一点都不想做文官，我想像父兄一样，骑在马上，保卫边疆！”


    说完他就走了，祺意第一次没有看着他离开，而是低着头认真想了想。


    她看着自己瘦弱的胳膊，以及总是跟不上明霁的速度。


    明霁不想做文官，她也不想天生体弱，只能被困在这里。


    如果她有一个好身体，如果她是一个皇子，那么明霁刚刚说的话，是不是……


    她想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又在心中暗暗斥责自己几句，圣人的道理，并非如此，她不能这样。


    但话就跟水一样，是会留痕的，明霁说完那句话后，祺意日思夜想，连脸色都差了很多。


    身边的人到是见怪不怪，毕竟五公主一贯话少，却鲜少有人知道，蕴昭公主总是在夜间独自一人做在铜镜前小声说话和对镜叹息。


    祺意虽然是个老实人，但有些时候，老实人总是会被人找事的。


    这天二公主又想到了这位生母出身卑贱的公主，主动上门强硬把人带出去。


    淑妃过了年身体也不太好，祺意不想人扰了她的午睡，跟着二公主出去。


    二公主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上下一看便是找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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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以为你现在有淑妃做养母便能踩到我头上去，我告诉你……”


    二公主这套话祺意实在听了很多遍，她只能小声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


    “还敢狡辩？我看你如今真是胆肥了，真是……”


    “云华，蕴昭。”


    威严的声音传来，祺意默默松了口气，大公主来了就好，每次这样的场景，大公主来了就是两人都说几句，没来的话，除非二公主话实在难听，不然祺意不会跟她起争执。


    “一个十五，一个十六，在这里争吵，让人看笑话，都给我回去好好抄一抄清静心养养神！”


    “长姐，我不是……”


    “你再加十遍。”


    “长姐，她每日跟明家那个小子在宫中来往，完全不将这宫里的规矩放在眼中，你怎么不说她？”


    “加二十遍！”


    大公主身着红色宫装，丹凤眼看人自带三分威严，宫里所有的皇子皇女都怕她。


    二公主在三十遍清静经的惩罚下气急大步离开，大公主淡淡瞥了祺意一眼。


    祺意自然后退一步，微微拂身。


    女子的脸色并不好，见她这般恭敬也没缓和分毫。


    “淑母妃身体欠佳，她养你多年，你要多加看顾。”


    祺意头更低了些，应了声是。


    未料大公主却没有就此就走，而是认真看了一眼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幼妹。


    “有些事情，如果淑母妃想，你心中有意，不敢去打绕母后，也可来跟我说。”


    祺意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淑妃有意想让她嫁回明家，祺意心中对明霁并不排斥，甚至因着去年那个良好的开始心生好感，但就是因为心生好感，她才更不想束缚他。


    明霁不想做文官，她知道，她更知道，这人如果在战场，能做的事情绝对比做文官做的多。


    祺意垂着眉，叹口气往回走。


    还没走出几步，某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做了好事的大功臣怎么还这样愁眉不展？”


    明霁还有一样的笑脸，祺意听完眼神淡淡的扫过他的嘴，眼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上次的灾荒祺意实在放心不下，夜间提笔写了一封策论，第二天被明霁看到，走时拿错了纸章，交了她那一封上去，按照上面的办法，现在已经把灾民稳定下来了。


    明霁多次想说出实话，都被祺意劝阻，连私下都不让他多说。


    明霁真是怕急了小表妹的冷脸，一下就转了话题。


    “我不是教你那么多招式吗，你嘴笨说不快就说不快呗，使个绊子让她闭嘴还不行吗？”


    他这表妹身体差，不适合练武，教了许久没成效，明霁不想放弃，又怕她吃亏，便教了许多阴招。


    只是祺意一次都没用过，一说她就冷脸。


    明霁暗叹了口气，又不小心把人惹了，只能自己哄了。


    他突然快步走到祺意前面，让所有跟着的宫女太监都离远些，有些小心的去牵她的手。


    “阿蕴，我错了嘛，我带你出宫玩赔罪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