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囚徒
作品:《体坛万人迷她耳背》 “沈医生,听说你们院也有一例‘嗜睡症’的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食堂,沈医生刚把餐盘放下,就接到了电话。对方是另一所医院的医生,他们曾在研讨会上见过几面,关系不错。
“这个啊?呃,他醒了。”
“醒了?!您现在方便吗?我马上去找您,详细交流一下治疗方案的思路!我们院最近也忽然出现了两例病人!”
“方便是方便,不过我可能没什么能分享的。先说啊不是我不愿意……”
“是我们根本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
他有些面露难色。
“对,病人自己就醒了。”
嘀——
病房,体温计结束测量,护士完成了最后的检查。三十六度,正常。
除了肌肉萎缩还无法下床走路外,根本看不出他昏睡了几年的迹象。
时野,恐怕今天全院职工的话题都会围绕这一个病人。真是奇迹啊。
“能醒过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复健可以慢慢来,先在床上抬抬腿,勾勾脚趾、绷脚尖。你也不着急去做什么吧?”
时野愣神很久才点下头。护士收拾推车出门,边自言自语地摇头,“睡几年了能有什么急事,我这问题问的……”
原来她长这样。
目送护士离开,他想。几天前,他就已经能作为自己听到外界的声音了。但直到现在,他才能掌控身体睁开眼睛。
看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朗依进入境界,参智语彻底不打算醒来了。等他们被消化差不多,他将彻底迎接新生。
这一天,他等待太久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严天空打开门,望着床上的人难以置信。他的爸妈在外地忙生意,她是收到他们的信息后专门请假赶来的。
他们两家关系不错,家长是工作中认识的多年好友。后来时野爸妈面临破产的困境,严天空家也帮了些忙。
尤其这几年,因为费用,他家一度考虑放弃维持生命的治疗,都是严天空家提出帮忙承担,时野才活到今天。
“你辛苦了,一直帮我隐瞒。”
“你也知道啊!赶紧说!系统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任何细节都不准漏掉!”
被她冲上来捶打,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切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种由衷的高兴,像被挠痒,他忽然笑个不停。
“哎,还以为你会更感动,先哭着倾诉个人情感呢。竟然连流程都不走就惦记着其他东西吗?真令我伤心啊。”
话未落,严天空又打在他的膝盖,抬腿指标在疼痛中完成了一个。
“更感动的人马上就来了,她一直放不下你。一会可别嬉皮笑脸。”
放不下我的人吗。
时野收敛起玩笑。在那段作为系统飘摇又漫长的虚无里,就是因为有她的存在,他才能被唤起身为人的眷恋。
才会后悔,想要回来。
依稀记得第一次认识乔芝缘,她还是严鹭存的小学同学。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呢?他记不太清了,像蒙着雾气。
“我睡太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想起来你想听的事。”他认真说。
严天空在旁坐下,“我可以陪你从头回忆。就从你忽然告诉我,你在系统的帮助下用喜爱值换钱之后开始。”
那就是他家刚破产。
“今天有进步吗?下次比赛能赢的话有奖金吗?现在我们给不了你什么了,未来你只有足够优秀才能生活下去。”
每天训练回家,时野都能听见爸妈说这样的话。或许还有别的句式。
但大体都是一个意思。不仅是他,他们的未来,都要靠他去创造了。
他的压力很大。
射击运动员商业化的价值很低,远不如其他热门项目。除非在奥运夺冠,能凭借窗口期得到短暂的商业回报。
但就算他真能做到,那些数额在他们眼里恐怕也难称得上优秀。
每次想到这,再加上比赛失利成绩不佳,他就更不敢回家了。
一个人躲到公园,他总是怀念过去只用惦记着霸占秋千的时光。
很多年过去,秋千翻新,带着小孩嘻嘻哈哈的家长也变多了。
他每每抱着“今天一定要坐到”的心情前去,也只是沉默旁观。
终于,重度雾霾天,秋千旁没有人了,他荡在空中却如坐针毡。仿佛随时做好了有小孩出现就让位的准备。
很遗憾。但他打从心底认为,自己已经过了配这样快乐的年纪。
他不应该在这里逃避,他应该努力复盘,快想办法提升成绩。
快成为爸妈的未来。
【时野、时野】
【快来这里】
【快来】
“什么声音?”
那是他和系统立下契约的开端,用他赢得的声望,去换爸妈所得的钱财。之后,他看到希望,也更加努力。
短时间内得到青少年锦标赛的冠军,他们对他也更好了。他尝到甜头,心想只要赢下去很快就能改变现状。
但射击从来无法被预测。
他做不到每场都得到冠军。爸妈的态度也时阴时晴。他企图被体谅,将系统的事和盘托出,让他们知道他们所获的钱财都是他的努力。却只得到嗤笑。
醉酒时粘稠的讥讽。
“生不逢时的人啊,就是上升渠道都被堵死了,才会异想天开。”
自我怀疑、疲惫、未知的煎熬、提心吊胆的焦虑。这些痛苦太轻了,不足以被他们认可。他需要别的办法。
“要拿我的通行券?去换人揍你?!你疯了吗!”严天空很生气。
那时的南荼八中,初中部与高中部的积分榜并未合并,各自独享权限。她凭借学科竞赛成为初中部的第一。
时野则凭借赛事成绩成为高中部的第五。他没法用他的通行券做成这事,除了严天空他再找不到人帮忙。
初中部有不少混子,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因为考不上高中,根本不怕未来会被高中部的人用通行券报复。
只要他利用严天空的通行券暗中委托,他就能理所应当挨打了。
“我不可能同意!”
她怒斥。也是他预料之中的反应。但他相信她能理解他,所以把有关系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她。她心软了。
虽然不忍心,但她也想不到更好能安慰、改变他处境的办法。
最后,他遍体鳞伤。
他爸妈终于满意了。
满意这个他得不到好成绩的理由,满意这个他总做错事的说辞。
原来他心里在想什么并不重要,只要看起来血肉模糊就足够了。
他短暂得到喘息。
直到进入国家队冬训。
天才太多了。和他们相比,他的资质绝对不可能成为奥运冠军。而身后,那激励他向前的欲望永远无法填满。
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爸妈的未来。他们到最后也不会认可他。
没有意义。
向前没有任何意义。
【OS:是啊,他们的爱都是假的。只因为利益才存在,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人执着?我知道得到解脱的方法。】
“什么方法?”
【OS:永远沉睡,永远生在境界。你能造出想要的父母,任何爱。这里没有痛苦,你只用惦记着霸占秋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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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考虑一下……等明年全运会结束。”时野对系统回复道。
那场比赛,他漂亮地赢了。所有人都为他高兴,爸妈也是。他们第一次没让他再接再厉,第一次说他是骄傲。
说他是他们的未来。
他从未觉得太阳那样温暖,那样美好。只要时间现在停止,这份美好就能永远延续,未来也不用囿于输赢。
他不再需要现实。
只需要纵身一跃,从此碎在人们记忆。一块一块,参差不齐。
*
“还好我把时间囊挖开了,没有再让你被人误解。”
病房的窗帘被风吹起,窗外早樱的花香趁虚而入了。严天空深呼吸许久,才缓缓回话。她很久没听过他的声音。
没想再听时会如此沉重。
几年前他出事后不久,她就把时间囊里的东西拿走了。她记得他放了一本日记。里面也提到了系统有关的东西。
如果被发现,别人会认为他想不开是精神分裂。他的痛苦会被稀释。他生命的重量会轻而易举被用来娱乐消遣。
她要烧掉这种可能。
“你不怪我吗?让你背负恶名,小乔肯定也为这些事一直恨你吧。”
时野问。她很快摇了摇头。如果那就是他的愿望,她愿意帮他实现,无论会承受怎样的误解。但她也很自责。
「是你让我笃定,纵容就是加害。」
那句源享宗的警醒。
如果当初她能想到更好的办法救他,悲剧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
还好。幸好他醒了。
她重整心情,“后来呢?你在境界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逐渐失去判断和感知,最终无欲无求,只是睡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也变成了系统。像当初找到我的光点一样,在现实四处游荡。”
“那你怎么醒的?!”
远超想象的可怕,严天空不由自主站了起来,衣服已经黏在后背了。一些隐约的词语从脑海窜出,她很困惑。
以一换一。他是用自我价值换取父母得到金钱。那醒来的机会呢?
时野笑而不语。
砰——
门近乎被撞开,他们等的人来了。乔芝缘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恐怕刚接到严鹭存电话,她就不顾一切跑来了。
“你们聊。”
严天空小声说,从他们的视线中悄然离开。乔芝缘望着床上的身影,她感觉浑身都在抖。每寸皮肤都在战栗。
“我……差点入选国家队。”
太差劲!她对自己的话很不满,脱口而出后转瞬被大量悔恨淹没。
他不在的日子,她每天都在幻想要如何与他分享、他又如何回应。
她说过好多话。在他根本就听不到时,自言自语说了数不清的话。
再见面的第一句话那么重要,怎么可以说这种拿不出手的成绩呢?
她想说她很想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念。她已经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会让他开心和骄傲的,可不可以不要再走?
但为什么就开不了口。
纠结。喉咙发紧。
低着头,她气恼捶下大腿。
“我知道。”
“什么?”
她茫然地抬头。时野笑了。
乔芝缘时常想起他的笑容。她觉得他笑起来一点也不好看。像是为了掩饰身体溢出的悲伤,才刻意挤出两个酒窝。
但她还是挪不开眼。
谁让他对她张开怀抱。
“我一直都知道。”
哭啼。仿佛婴儿新生时爆发的积蓄。乔芝缘用尽全力扑上,心想:
这次再也不要放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