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在纸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那维莱特抬起头，他有点心不在焉。


    如果知道你就在这里，并且他随时可以去找你，他要怎么克制自己？想要确认你在，想要确认自己这次没有被丢下，想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高大的样貌让他可以稳稳把你托住，圈着抱着都轻而易举，也更容易让你觉得可靠。那维莱特一直都是这样想的，直到他看到黑色的、鸟一样的生物，被你顶在头上，他忽然有些羡慕。


    如果很小一只的话，就会被你亲昵地贴着，随身携带——不该这样想，但他的确很向往。


    那维莱特试图让自己的思路从这件事上岔开，他是水龙，但他也可以变成一小只。你印象里的龙都有哪些样式？他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休息的时候溜到你身边去。


    不，他忽然想到了更好的主意，你是用过那种方法的吧？留下一个关联的物品，有时间的时候直接唤醒关联物，省去了来回的时间。


    那维莱特向来勤奋，他的思路多次推进，这才想明白一件事：枫丹的确需要他，这事不假，但他为枫丹劳作，与他陪在你身边，究竟矛盾在何处呢？


    二者理应不构成冲突。


    也就是说，他可以在你身边。最方便他兼顾的方式，其实是你就住在他这里，免得他的心思悄悄溜出去，他还得把它往回拽。


    这对你来说不公平。那维莱特打消了这个想法，那他岂不也可以造一个小小的水龙，在休憩的时间用那个小小的形象和你玩耍，直到他正式休息。


    你的胳膊上微微一凉，水色的龙顺着你的小臂绕了上去。


    水，龙，这两个元素放在一起，不用你想也知道是谁。似乎是为了光滑和贴合，他没有选择带翅膀的形象，倒像是你印象中的那种龙。水没有那种尖利的爪子，只是扣住你的胳膊，把自己整个靠上去。


    这样子漂亮又稀罕，你也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将它盘了又盘。


    按理来说，这倒是极公平的事——它都盘你胳膊了，你用手盘盘它，倒也正常。可下一秒，这小家伙忽然不见了踪影。


    不要这样防着你啊！


    那维莱特缓过一口气。作为水之龙，他还是第一次差点呛到自己。没有人告诉他，你会在他喝水的时候忽然碰那只小龙。那维莱特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倒像是你贴着他的背摸了摸，一路往他的礼服末端去了。


    他相信这不是你的原意，他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没有过这样的举动。该说好在不是他这样做吗？他也很想拥有你的关联物，但如果像是这样，一不小心做了对你来说有些冒犯的动作……


    咳。


    他的思路转了又转，落回芙卡洛斯身上：他的确是枫丹最高审判官不假，但芙卡洛斯不是回来了吗？


    那么为什么他的一半工作，不能交还给芙卡洛斯呢？


    芙卡洛斯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研究如何忽然出现在你旁边：水龙头，饮水机顶上，公园的喷泉，都有概率刷新出一只抱着你的芙卡洛斯。


    “纯水果然无处不在。”你如此感慨。


    “这意味着水质很好，是该感到高兴才是。”芙卡洛斯晃了晃你的发尾，“想不想换一个发型？”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没见过你用什么东西给头发定型。”你也试过自己编头发，但就不是那个味道——那为什么她给你凹好的造型，就不容易乱，头发也不发硬呢？


    “你要用水的力量。想一想头发的构成也有水分，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了？”她娴熟地打开和芙宁娜同步的便签，“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要不要一起吃意大利面？”


    “今天也吃意大利面？”你的头发正在芙卡洛斯手里，顺着发丝传到头皮上的触感很微妙，让你有点心不在焉，“是她的午餐？”


    “嗯哼。蹭自己的饭吃，又不丢人。”


    “你应该知道她爱吃什么吧？”


    “你不是也知道？而且你怎么只问芙宁娜，不该问问我喜欢吃什么吗？我要把你喜欢的食物都吃个遍。”


    你至今没有掌握纯水的食谱，这让你有些怀疑人类的食物究竟能不能提供给芙卡洛斯相应的营养，但你决定尊重芙卡洛斯的意见，她说行，那就是行吧。


    其实芙宁娜会做饭。


    芙卡洛斯想了又想，决定批评身为人类的自己，“她一个人吃饭，可没有心情做好吃的。现在想一想，她吃点讲究的食物，还是跟你在一起。要是知道中午可以和你一起吃饭，今天的意大利面估计也会丰盛不少吧？”


    “怎么算一个人吃饭？你会和她一起呀。”


    “瞧瞧你说的话。”芙卡洛斯用上了咔库库的句式，“我跟她，怎么不算一个人？”


    这话乍一听，有辩驳的余地，实则又相当合理：芙宁娜才是人类的她。纯水和人类一起吃饭，也算一个人吃饭。


    “那你挑几样，别忘了加个汤。”你准备下厨，做她选定的菜。


    “加个汤？那维莱特要来吃饭？”芙卡洛斯回忆了一下沫芒宫的日程，她意识到并不是那维莱特提前向你预约，多年的投喂经历让你自动将他的那一份也考虑在内，芙卡洛斯利落地绑好你的辫子，绕到你面前给了你一个表情。


    “要不要考虑养纯水精灵呢？能当骑士的那一种。”纯水骑士Ｆ倾情推荐了起来。


    芙卡洛斯也不是第一次看你养那维莱特，但当面看见，一起吃饭，她还是感到新鲜。


    那维莱特有些拘谨，他落座的时候望着你，表情有些柔软和不自在，但他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我想，审判席上始终有某一位的一席之地。庇护着枫丹的人，或者是其他生灵，从来都不止是我，不是吗？”那维莱特看着同桌吃饭的芙卡洛斯。


    芙宁娜是疲惫的，她可以好好休息。但至少，对于芙卡洛斯来说，枫丹的责任也该有她的一份。


    芙宁娜端起汤勺，她有些讶异地望着那维莱特，她从没见过这超长续航处理公务的最高审判官有过片刻的懈怠，他总是严肃地揽过所有递交给他的公文，一本一本批完。即使是朋友，或是美露莘，想让他好好休息，也多少要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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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夫。


    那维莱特抓人分工，这多新鲜！


    这倒让那维莱特多了几分人味儿，芙宁娜又看向芙卡洛斯，她想知道另一个自己怎么说。


    “我全盛的时候，是强大的纯水骑士没错，但现在的我——”芙卡洛斯忧伤地叹息。


    芙宁娜垂眼，专心看向自己的碗：拆自己的台显得太不厚道了一点，可是没有丰富演出经历的自己，表演得真的很浮夸啊！


    “我的风格你或许有所了解。”那维莱特吸了一口气，“就算没有完全恢复，至少也有了八成实力吧？”


    这么久没有见过，那维莱特是通过什么方式了解到她的情况？芙卡洛斯迅速换了一条路线，她深情望着你，“我说，养我。”


    这倒变成了选择题，养水龙还是养纯水精灵呢？


    “有没有可能，一开始我和各位都不是这种关系？”你是指你养他们中某一位的这种关系，一开始是根本没有的。


    “别带上我！”芙宁娜飞速表达她的态度，“我可没开口。”


    “你说得对。”芙卡洛斯说，“但开始没有，不代表不能有。有了就是有了，我有信心，不会比那维莱特难养。”


    这不对吧？水龙感到困惑，他是要让芙卡洛斯干活没错，怎么她当面挖起了墙脚？


    于是那维莱特也看着你，那目光清透，又藏有一丝委屈。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处理？你飞速思考。


    “实在感到为难的话，咱俩去吃意大利面吧。”芙宁娜说，“我准备了很多可以配着面吃的酱料。还有新买的咖啡豆，加热一下就香喷喷的烤面包。”


    眼看芙宁娜就要说到“街对面新开了一家蛋糕店，里面的小蛋糕好吃又漂亮”，芙卡洛斯选择不再乘胜追击，她已经察觉到芙宁娜的描述让你心动——你自己做的食物是很好吃没错，但想要终止纠纷的心情令你有些品尝不出食物的美味。


    那不就变成了芙宁娜和你两个人吃饭了吗？谁要被丢在饭桌上，就要不要回去干活的事来回拉扯啊？


    “那先不提这个。谁要在饭桌上谈这种话题啊？”芙卡洛斯抗议。


    “我想，私人时间对我有了不一样的意义。”那维莱特说，“为了保护自己的合理权益，我决定捍卫自己的私人时间。在这一点上，须弥那位……给了我一定的启发。”


    他是在说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总是能为自己找到足够舒适的角落，无论是安静看书，还是与你互动。那维莱特看得出来，艾尔海森很享受和你共同度过的时间。


    那维莱特学东西很快。他看见人类的孩子撒娇，他想起了自己还是小龙的时候。如果是那时候，或者再迟一些，就在当下，他也想蹭蹭你的下巴，扑在你怀里。


    如果你不能将他抱住，那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将你抱住。


    那维莱特垂眼，将这想法向后顺延。要克制一点，一会儿还要回沫芒宫。不过，为了确保自己的权益，好让他能在休闲时间将你带到他自己的地盘，今天就让芙卡洛斯接回应该由她处理的事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