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暗语
作品:《千山隐隐》 中书舍人周秦一回到左春坊就听到署衙同僚们的窃窃私语。
“不过一介病弱书生,侥幸救下太子,攀得倒快,这才几日,便成了典设局丞,如今连晋阳公主都为他出头了?”
宫门郎高彦和内直郎杨麟对弈品茗,正是刚刚跟随汉王为难贺今安的两人。
旁边坐着的东宫洗马刘怀义拂了拂茶沫:“高兄何必跟一个小子计较,就算他如今升到六品,谁不知典设局丞只是处理东宫内的杂事,实则早远离了东宫机要中枢,还不如他之前的九品校书,还能有机会接触文书典籍。”
高彦捏了颗棋子,摇了摇首:“怀义不知,我与那贺今安多有几面之缘,不要说那日他临危不惧在慌乱之下救下太子,单单是今日面对汉王的为难也是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更何况,他是崔公举荐之人,崔公是何等人物,一般人岂会入他的眼,今日又有晋阳公主出言相救,此人背后之力,不可小觑。”
杨麟问道:“我听说贺今安从小患有顽疾,身体孱弱,本是无缘科举仕途,是因写了一首《素执抄》得到崔公赏识,得以入幕府供应文职,这样的人如何能够从控制惊马,救下太子的?”
高彦回忆道:“此事说来也巧,并非护卫失职,或许是因为殿下那日心情憋闷,试马时把护卫远远甩在身后,谁料行至半途,那马突然发起性子,带着殿下冲出了草场,直奔马厩而去。”
“在平地上若是马惊了尚可控,就怕惊马进有遮挡之地,殿下几次驭马均降服不了,被甩落到地上,眼看马蹄就要踩踏殿下,是在马厩旁的贺今安合身贴近疯马后侧,在间不容发之际,左臂猛地箍住马颈,右手五指如铁,死死攥住了马尾根部,运足腰腹之力,狠狠向后一拽!”
“这不是在万不得已时,用来制止惊马、同归于尽的法子吗?!”刘怀义诧异道:“他不要命了?”
高彦若有所思:“待护卫们闻声冲到时,便看到太子殿下滚落在地,而那贺今安则被惊马彻底甩脱,摔在数步之外,捂着左臂不能动弹。”
春雨淅沥,打在东宫左春坊的琉璃瓦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周秦捂着仍有些隐痛的腹部,想到那日委托贺今安的场景。
身为东宫舍人的周秦,记录太子日常言行,本应是个眼观鼻鼻观心的性子,可他偏偏是个碎嘴子,还是个自来熟。
那几日太子和魏王李琪因为如何安置图利可汗带来的西突厥民众这一事上,争论不休,朝野之上像笼着一层阴云,人心惶惶,官吏们均是行色匆匆,埋头做事。
谁也没有心思搭理他。
他盯上了在角落里默默誊写古籍的贺今安。
“贺老弟,你可知,图利可汗率部投诚,举民东迁,希望我朝可以划分河套边缘的丰州,胜州一带水草丰美之地,设立‘安北都护府’让他们的部众居住,太子殿下允准,更想将此次归顺的西突厥的贵族,赐居长安城内义宁、崇化等坊,已是天恩浩荡。”
贺今安头也不抬:“哦?”
“可魏王却在朝堂之上公然反对此举,魏王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将其置入河套之地已是凶险,要引入帝都,置于义宁坊毗邻九重阙,崇化坊紧靠西市,此等要害之地,岂容胡虏聚居?”周秦似是收到了鼓舞,手脚并用,努力进行场景还原:“政见不一本是常事,可魏王不免太过咄咄逼人,竟当众直斥太子殿下‘忘却国仇家恨’。”
贺今安略微抬了抬头,偏了偏身子:“啊?”
“可不是嘛!你说太子殿下乃是陛下和大行皇后的嫡长子,自七岁起就被立为太子,陛下令左仆射章素亲自教导,是臣民心目中毋庸置疑的储君,魏王有这样的兄长,做个逍遥王爷有何不好,争个什么劲呢?”
贺今安又挪了挪,叹道:“唉——”
“真是想不开啊,大行皇后和长乐公主走后,这两兄弟是愈发水火不容了——哎,这两日春雨连绵,甚是凉快,贺老弟你怎么频频擦汗啊?”
贺今安甚无语。
擦的是你的口水。
突然听见他的腹部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打断了他的絮叨,周秦很是羞赧的捂住肚子。
“失礼失礼,昨日去西市那家新开业的‘陶氏罂鹅’着实美味!多食了几块,还有叶家的槐叶冷淘……”
贺今安实在忍不住了,咳了咳又指了指他的肚子。
“哦对对对……”周秦更加羞赧,说罢,便急急如厕去也。
到了晌午,就有小黄门来传旨。
“太子殿下于今日午后去上林苑试马,舍人周秦因身体不适不便前往,特推举了贺校书您代劳,说您稳重自持,可堪此任,”
稳重自持。
他确实比周秦的话少得多。
屋内高彦将茶盏往案上一搁,瓷器碰撞之声,将周秦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听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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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野心不小,非池中之物,如此媚上讨好的人留在东宫,恐非殿下之幸。”
只听他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周秦欲推门辩驳,却见回廊尽头,一个清瘦的身影正缓缓走来,官袍下摆尽湿,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正是贺今安。
他微低着头,额发被雨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角,模样颇为狼狈。
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声音清晰可闻。
周秦看着贺今安这副模样,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上前一步,拉住贺今安沾满雨水的手,态度诚恳:“贺兄,你这是,唉!都怪我!若非那日我突发腹痛,央你顶替我陪驾上林苑,你也不至于卷入这是非之中,更不会今日又被……”
贺今安道:“周兄言重了。意外之事,谁也无法预料。淋些雨而已,不碍事。”
“虽是如此,”周秦继续道,“但这嫌隙怕是更深了。贺兄,你如今虽得晋升,但在这是非之地,更需谨言慎行啊。”
贺今安拱手,声音低哑:“多谢周兄提点,今安铭记。”
春雨渐收,云层的间隙洒下碎金光瀑。
时雨终于等来那名刀人转醒的消息。
“今晨醒了,太医也看过了。但是她头部受创极重,前事尽忘,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更别说朔风城的事了。”
“不记得了?”时雨失望地问道。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既然问不出,就更要留在眼皮底下。好生照料她,就说我怜她孤苦,收留在身边做个侍女。或许日后能想起些什么。
时雨有些怅然,事情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局面,好不容易从千头万绪中察觉到一丝线索,可单凭一个图案,本是想着在东宫中探查一番,可太子转醒,她已没有理由再待下去。
至于贺今安——
时雨恨恨地将落微奉上的茶一饮而尽。
总之这条线索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没法去求助旁人,如今父兄根本不希望他涉足朝堂之事,阿耶甚至不许她再习武。
他怕再培养出一个阿姐。
失去亲人太痛太痛,他们宁愿亲自折断她的羽翼,锁她于金笼,也不愿她搏击长空,受着风吹冻馁之苦。
时雨懂得,所以她顺从他们的决定。
可是当她看到她的大哥。
“太子哥哥的腿,”她喃喃道,“怕是难好了。阿耶病体未愈,朝中四哥也不能安生,这风雨,何时才能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