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海贼团的船，静静地航行在海面上，帆半卷着，船速不快，像是也在为船上那个永远不会再醒来的人默哀。


    月邀的遗体被安置在船舱里。


    没有任何特别的保存手段，但她身上没有出现任何腐败的迹象。皮肤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光泽，面容依旧安静而柔和。


    贝克曼和马尔科一起，小心地清理了她身上的血迹，换下了那件被鲜血浸透，破破烂烂的婚纱，替她穿上了一套干净的白色长裙。


    现在的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双眼轻阖，嘴角还留着最后那个淡淡的笑容。


    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香克斯守在旁边。


    他已经守了两天两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握着她已经冰凉的手。


    贝克曼劝过他，没用，马尔科也劝过他，更没用。他就像一尊石像，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还固执地留在这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yoi。”


    甲板上，马尔科的声音低沉。他靠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海平线，眉头紧锁。


    贝克曼站在他旁边，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我试过了。”他说，“没用。”


    “那就把他打晕yoi。”马尔科没好气地说，“他现在那副样子，能做什么？”


    贝克曼沉默了几秒。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他最终说，“他不会一直这样的。”


    马尔科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船舱的方向，眼神复杂。


    ---


    最初，香克斯想把月邀留在船上。


    他说，她喜欢大海。她说，船就是她的家。他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冰冷的地下，他想要带着她，继续航行。


    这个提议遭到了马尔科和贝克曼的一致反对。


    “你疯了？”马尔科难得地有些激动，“她需要入土为安yoi。”


    “头儿。”贝克曼也开口，“月邀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让她安息吧。”


    香克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开始商议安葬的地点。


    马尔科提议先带她回白胡子海贼团，那里是她的“家人们”所在的地方。但香克斯不同意。


    “她有家人。”他说，“米霍克，她的哥哥。应该让他见她最后一面。”


    贝克曼想了想，提出了南海。


    “月邀是南海出身，米霍克也是。那里是他们的故乡。”


    香克斯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那就南海。”


    他们没有联系米霍克的方式，但南海是月邀和米霍克共同的故乡，他总归会回去的。


    决定好了目的地，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去？


    没有月邀在，香克斯和贝克曼完全无法和海王类交流。那些曾经为他们拉船的巨兽们，如今再也无法沟通，想要像过去那样横穿伟大航路去往南海，已经不可能了。


    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常规路线。


    先返回伟大航路的起点，翻越颠倒山，再进入南海。


    这条路，比直接横穿要远得多，也麻烦得多。


    但他们别无选择。


    马尔科暂时留在了红发海贼团。


    至少，要亲眼看着她入土为安。


    等南海的事情结束，他再返回新世界。


    反正他可以飞，以他的速度，返回也用不了太久。


    航行很沉闷。


    没有月邀在，船上安静得可怕。香克斯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船舱里，只有偶尔才会出来透口气，喝口水，但也是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贝克曼掌舵，马尔科偶尔帮忙，偶尔飞到天空中去探查前方的航路。


    这天，马尔科落在甲板上，看着正在检查船帆的贝克曼，忽然开口。


    “红发海贼团，”他说，“现在就只有你们两个吗yoi？”


    贝克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是的。”


    马尔科愣了愣。


    “就你们两个？”他有些难以置信，“加上月月，之前也就三个人？”


    贝克曼点了点头。


    马尔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数。


    “医生呢？”


    “没有。”


    “航海士呢？”


    “没有。”


    “厨师呢？”


    “……也没有。”


    马尔科无语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航行。香克斯基本不管事，贝克曼一个人掌舵、看帆、做饭、检查船体——确实是一个人干了好几份活。难怪他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而在这之前……


    如果只有他们三个人一起航行，那岂不是说，很多事也都是月月在负责？


    马尔科的脸沉了下来。


    当初在白胡子海贼团，除了偶尔给他打打下手医治船员，月月根本不用操心任何别的事情，所有人，包括他，都把她当宝贝一样护着。


    可在这里呢？


    她一个人要操心一切。和两个大男人一起航行，她得照顾多少事情？


    马尔科抬起头，看向船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们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做那么多事yoi？”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贝克曼沉默着，没有辩解。


    马尔科的怒火更盛了几分。他看向船舱，正要开口质问——


    香克斯从船舱里走出来。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神还算清明，显然听到了马尔科刚才的话。


    “我知道。”他说，声音沙哑，“你说的我都知道。”


    马尔科盯着他。


    “我原本打算，去新世界拜访过白胡子海贼团之后，再着手寻找新的伙伴。”


    他顿了顿。


    “我想让她……不用再操心那么多事情。我想让她可以被照顾，被保护，什么都不用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现在，也已经晚了。”


    马尔科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看着香克斯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痛苦，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沉默了几秒，马尔科开口。


    “你们为什么要去拜访白胡子海贼团yoi？”


    香克斯抬起头：“因为那是小月在乎的地方。她说，你们都是她的家人。”


    马尔科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经常提起你们。”香克斯继续说，顿了顿，忽然加了一句，“……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他盯着马尔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很想你。”他说，“经常会提起你。”


    马尔科的右手在身侧猛地攥紧。


    “……她想见你。”


    这四个字狠狠扎进马尔科的心脏。


    从她离开白胡子海贼团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等她回来，等她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说清楚。


    可他等到的，是她的死讯。


    是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是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爱意。


    马尔科闭上眼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


    但远比不上心口那撕裂般的疼。


    ---


    船继续航行。


    没有航海士，马尔科只能时不时飞到天上去探查前方的情况。他的视野广阔，可以从高空俯瞰海流和风向，勉强算是给这艘船充当了航海士。


    经过漫长航行，有惊无险地，他们终于接近了颠倒山。


    那巍峨的红土大陆，在远处的海平面上越来越清晰。


    “准备翻越。”贝克曼握紧船舵，“抓稳了。”


    马尔科收起翅膀，落在甲板上，一手抓住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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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克斯也站到了甲板上，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颠倒山。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颠倒山的入口水道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巨大的惊呼和哀嚎从上方传来！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一艘小船正从颠倒山的顶端狂冲而下！那小船被海流裹挟着，完全不受控制，像一片落叶般在激流中疯狂颠簸！


    “让开让开让开让开让开——！！！”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惨烈——


    然后，“轰”的一声，小船狠狠砸在海面上，直接翻了！


    香克斯微微蹙眉。


    那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了——他直接跳进海里，朝那艘翻了的小船游去。


    马尔科正准备拦住他，手刚伸出去，就见他已经在海里了。


    “……你。”


    他的手悻悻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后脑勺。


    贝克曼瞥了他一眼。


    “习惯就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头儿就是这样的人。”


    马尔科沉默了一秒。


    “……虽然是个白痴，人倒不算坏yoi。”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贝克曼没听清，但也没问。


    马尔科丢了一根绳子下海，将游回来的香克斯和那个被他救起的落水者一起拉上了船。


    香克斯浑身湿透，脱下上衣拧干。马尔科蹲下身，查看那个躺在甲板上的落水者。


    那人脸朝下趴着，蓝色长发格外显眼。


    “没什么事。”马尔科说，“应该是个恶魔果实能力者，旱鸭子。”


    香克斯拧衣服的手顿了顿。


    “……我知道。”


    马尔科和贝克曼同时看向他。


    香克斯低头看着那个趴在甲板上的家伙。


    “他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我以前在罗杰海贼团的伙伴——”


    马尔科挑起眉。


    “——巴基。”


    巴基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马尔科把他翻过来，检查了一下。脸很红，额头很烫，呼吸有些急促。


    “他生病了yoi。”马尔科说，“脸很红，有些发烧。”


    话音刚落，巴基猛地呛出一口海水，剧烈咳嗽起来。


    然后，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什么红？！”他喊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势，“你是在说本大爷的鼻子很红吗？！”


    马尔科：“……”


    贝克曼：“……”


    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香克斯开口：“巴基，你怎么在这儿？”


    巴基听到这个声音，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香克斯。


    那张熟悉的脸，他找了那么久的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巴基的头很昏很沉，四肢也像灌了铅一样，每动一下都费力得要命。但他还是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马尔科伸手想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巴基阴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向香克斯。


    香克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保持着沉默。


    巴基走到他面前。


    然后——


    毫无预兆地，一拳狠狠挥向香克斯的脸！


    即使他浑身使不上劲，这一拳还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砰”的一声闷响，香克斯的头被打得侧了过去。


    贝克曼蹙眉，上前一步想拉开巴基。


    香克斯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让他打吧。”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这是我该承受的。”


    巴基打完之后，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香克斯，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香克斯……”


    “月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