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


    临海的崖边。


    海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崖边的野草。崖下是蔚蓝的海水，浪花拍打着礁石。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世界的尽头。


    巴基独自坐在崖边，背对着那片正在被挖掘的土地。


    他见过月邀最后一面了。在船舱里，在她安静地躺着的地方。他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温柔的脸，站了很久很久。


    他从香克斯的口中得知了发生的一切。


    现在跟过来，只是为了看着月邀入土为安。


    ---


    “写‘香克斯的妻子’有什么问题？”


    香克斯的声音突然拔高，打破了崖边的宁静。


    他死死抱着那块还没有立起来的墓碑，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却固执得可怕：


    “她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马尔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臭小子，你说什么yoi？！”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额角青筋跳动。那副慵懒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爆发的情绪。


    香克斯沉下脸，盯着马尔科的眼睛。


    “小月就算不在了，”他一字一顿地说，“她也是我的妻子。”


    马尔科冷笑，“她很早之前就已经是我的伴侣了。”他说，声音同样冷硬，“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举办婚礼。难道你真以为，她和你一起出海，就是和你有什么别的关系了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她的家是莫比迪克号，是白胡子海贼团yoi。”


    香克斯被揪着领子，却没有反抗，也没有松开手。“你不过是个过去式罢了。”他说，声音里带着挑衅。


    马尔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但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冷静了下来。


    她对自己的好，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对自己流露出的真情实意，那些都是真的。


    他不能被这小子激怒。


    马尔科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我身上穿的衣服，”他缓缓说道，“甚至内衣，都是她亲手给我选的yoi。”


    他顿了顿，看着香克斯的脸色开始变化。


    “你有吗？”


    香克斯张了张嘴。


    “我——”


    他想说“有”。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自己的衣服也是她买的。可是……内衣？


    她好像……真的没给自己买过内衣。


    香克斯的脸色变了又变。那感觉就像是明明自己赢了九十九步，却在最后一步被人反超。说不出的憋屈，说不出的不甘。


    马尔科看着他变换的脸色，彻底冷静下来。


    他松开揪着香克斯衣领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对手窘态的意味。


    “谁和她更亲密，”他的语气再次变得慵懒起来，“显而易见吧yoi。”


    香克斯的脸涨红。


    “你——！”


    “既然如此，”马尔科打断他，慢悠悠地说，“那墓碑上刻‘马尔科的妻子’，才更合适吧yoi。”


    “凭什么！”


    “凭她是我的伴侣yoi。”


    “她是我的妻子！”


    两个人像两头斗牛一样瞪着对方，空气中火药味越来越浓。


    贝克曼抱着一捧刚摘的野花，被俩人吵得头疼。


    他把花放在一旁，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争论不出结果。”他开口，试图用理智平息争端，“不如……”


    “打就打！”


    “谁怕谁！”


    两个人同时脱口而出。


    贝克曼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这两个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干架的男人，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要打离这里远点。”他最终无奈地说。


    话音刚落，香克斯和马尔科已经冲进了不远处的森林里。


    贝克曼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在墓碑前盘腿坐下。


    耳边的森林里，已经开始传来打斗的声音。树木倒下的轰隆声，还有两个人毫不留情的怒吼。


    贝克曼摇了摇头。


    他想起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


    争来争去，争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她到底属于谁。


    可她谁也不属于了。


    贝克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旁的刻刀。


    他低头看着那块空白的墓碑。


    上面应该刻什么？


    他想了想，开始动刀。


    森林里，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激烈。


    贝克曼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刻着。


    ---


    森林里，一片狼藉。


    两人已经打了一天一夜。


    香克斯的剑又快又狠，霸王色霸气缠绕在剑刃上，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阵狂风。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每一剑都带着这段时间积压的全部情绪——怒意，悔恨，还有那无处安放的爱。


    马尔科的不死鸟青炎在空中划出蓝色的轨迹。他的战斗方式比香克斯更加灵活，更加狡黠。他不硬接香克斯的攻击，而是利用飞行的优势不断周旋，时不时抽冷子给香克斯来一下。


    “你不是挺能打的吗yoi！”马尔科在空中一个翻转，躲过香克斯的斩击，“怎么连我都碰不到？”


    香克斯咬牙，霸王色霸气猛地爆发！


    周围的树木瞬间被压折，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马尔科的火焰微微一滞，香克斯抓住机会，一剑斩向他的翅膀！


    蓝色的羽毛纷飞。


    但下一秒，那伤口就被青炎包裹，缓缓愈合。


    “没用的yoi。”马尔科落在地上，活动了一下翅膀，“我的恢复能力，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


    “那又怎样？”香克斯提剑再次冲上去，“就算打不死你，我也要打到你认输！”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第二天。


    第三天。


    森林里到处都是他们战斗的痕迹——断裂的树干，翻起的泥土，还有被剑气犁出的深深沟壑。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硬生生被他们清出了一片空地。


    两个人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马尔科的翅膀垂落在一旁，有几处还在冒着青烟。香克斯的剑掉在几米外，但他连捡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阳光透过被他们打得七零八落的树冠洒下来，照在两个人脸上。


    马尔科抬起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


    他有多久没有进行过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了？这段时间以来，压抑的情绪以这种方式宣泄出来。


    马尔科透过指缝看向天空。


    月月当初说得没错，以香克斯展现出的实力，他的确是个可靠的船长。他在此刻以男人的角度，彻底认可了香克斯。


    马尔科从地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一片狼藉。


    他看了看旁边还躺着的香克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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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叹了口气。


    把这小子打成这样，最后还不是得靠自己给他治？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香克斯身边。


    蓝色的青炎从他掌心升起，笼罩住香克斯的身体。


    香克斯愣了一下，随即沉默地接受了。


    他看着天空，忽然开口。


    “喂，马尔科。”


    “干嘛yoi。”


    “你要不要来我的海贼团？”


    马尔科手上的动作一顿。


    “开什么玩笑yoi。”


    “我是认真的。”


    “不去yoi。”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马尔科没好气地说，“我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是老爹的儿子yoi。”


    “我知道啊。”香克斯说，“所以来我的海贼团吧。”


    马尔科收起青炎，一脸黑线。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听懂了啊。”香克斯依旧看着天空，声音很平静，“所以来我的海贼团吧。”


    马尔科沉默了几秒。


    这小子……是认真的？


    “为什么邀请我？”他问。


    香克斯从地上坐起来，看向他。


    他的眼里没有战斗时的杀意和怒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释然。


    “因为我明白了。”他说，“小月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马尔科怔了怔。


    “你终于承认她喜欢的是我了yoi。”他开口，语气却不像是在讽刺。


    “什么嘛。”香克斯难得没有生气，“不和你争这个事情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顿了顿。


    “我只是觉得，你人确实不错。”


    马尔科看着他，没有说话。


    香克斯继续道：“是我没保护好她，才没能和你光明正大地争出胜负。”


    “既然我俩之间没有绝对的赢家，做伙伴也没问题吧？”


    他抬起头，看向马尔科。


    “你勉强也算是小月留下来的，对她来说很重要的......遗物。”


    马尔科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竟然把我当成遗物yoi。”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没有反驳。


    然后，他正色道：“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不会离开白胡子海贼团的。”


    “那是我的家人，我有我的责任。”


    香克斯沉默了几秒。


    “责任啊……”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那好吧。”他说，“如果你改变主意，红发海贼团随时欢迎你。”


    马尔科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向香克斯伸出手。


    香克斯回握住他的手，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回去吧。”马尔科说，“我们耽误太久了。”


    ---


    墓碑已经立好了。


    香克斯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向那墓碑——


    吾妻月邀


    香克斯看向远处贝克曼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贝克曼正背对着他们，望着海面，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一动不动。


    马尔科站在旁边，看着那墓碑上的字沉默着。


    这样……也好。


    这样不论是他还是香克斯，看到墓碑上的字，那个‘吾’的主体，都会是他们自己。


    既然两个人都得不到结果了。


    那就都埋藏在心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