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沉得住气，并不开口追问，荣景俞没等到想要的回应，却是眼中笑意更浓，继续道：“那日中军献策之后，于臣父王帐中，臣献出了此战之中的第二策，晋阳王亲率近卫入阵策应，引众将围袭樊篱三王子，近卫趁机冲撞开大王子身侧守卫，而我父趁机突袭，敌军必溃散，斩将首功当即到手。”


    荣晞有了点兴趣，不急不缓开口道：“既然是第二策，这么说，世子还有第三策未言喽？”


    荣景俞眉眼弯成月牙，笑得纯良无害的样子，“公主殿下果然聪颖敏锐，臣确还有第三册，不曾同任何人言明，若无殿下昨夜教诲，臣本也不欲来同殿下陈情的。”


    荣景俞眸光潋滟，一个男人笑得风情万种，“臣本打算烂在臣一个人的肚子里，十年，二十年，直到待到棺材里去，现在，要脏了殿下的耳，同臣一起保守秘密了！”


    ……


    帐内的动静更小了，外面站岗的人完全听不清里面人交谈的内容，只知道再次掀开帐帘，晋阳王世子笑得更加温柔明媚地走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他似乎心情很好，还不忘跟两人点点头。


    望着男妖孽离去的清俊背影，火铃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个人，即便这个人比军中大多数武将，对她的态度更和善，而不是将她作为不该存在的东西无视。


    黄续扯了扯她的袖子，让人回神，两人再次走进帐中，发现公主已经不在书案后，而是又坐在了棋盘前。


    黄续跟在公主身边到底也见识了不少，现在已经能大致看明白这是一副没下完的残局，殿下细细端详着，手中却并没有捻着黑白任意一色的棋子。


    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地微小动静，二人将目光投过去，却并没有露出警惕戒备的神色，他们早就知道内间有人了。


    很快，纤细瘦弱的女人越过屏风，缓缓走出来，在二人的目光中，径直走到荣晞面前跪下。“南星轻狂失了谨慎，疏忽让晋阳王世子有所察觉，请殿下降罪！”


    作为细作，若藏得不严密，被旁人知晓了身份，那可是能要了性命的大事！荣晞还未开口说话，火铃已经大惊：“晋阳王世子发现了？！殿下，属下这就去让他闭嘴？”


    若能及时阻拦消息传出去，将知道之人灭口，那也算天衣无缝的潜伏了。即便那人是诸侯王世子，火铃也毫无惧意，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荣晞对南星跪地请罪的动静没什么反应，倒是火铃咋咋呼呼地要灭人的口，让她抬起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晋阳王世子可是我荣氏宗亲，你要灭他的口？”


    “这……”火铃犹豫了，她不是个脑子活泛的，但据她对公主殿下的了解，应当也没有把这些诸侯当作自家亲戚吧！她拿不准殿下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黄续跟在公主身边的日子更多一些，“晋阳王世子是不是同殿下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应该不会说出去吧！可要派人过去盯着？”


    荣晞这才从棋局上完全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南星，温声开口：“起来吧！你当日潜入联军中做细作也是临时起意，没有做严密周详的计划，本就不是长久之计。给本宫偷渡过来他们私下来往密谋的信件已经是大功一件，昨夜本宫想震慑诸侯，让他们安分几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也该退回来了。”


    “晋阳王世子敢向本宫明言，他猜到了你是本宫的人，便是知晓你这个习作，没有必要再继续做下去了，他会不会透露出去，也已经不是本宫会担心的事了。他是聪明人，其他各家也都不笨，昨夜是无暇顾及，今日缓过神来，他们必都会怀疑那些信件，是如何悄无声息到本宫手里的，毋庸置疑，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女，会是最可疑的对象。”


    “本宫昨夜烧信，又没鱼死网破，给足了双方体面，现在你回到本宫身边，他们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更没有立场为难于你。但若是你依旧不依不饶，留在九凌侯身边，那才是把他们当傻子，一点脸面都不给他们留了。”


    听到这话，知道南星并无性命之忧，还圆满完成了任务，能回到她们这边了，火铃松了一口气，黄续即便同南星这批人交集不多，也为此高兴。


    南星却是没有更多的喜意，面上还有羞愧自责，公主让她起身她不敢不听，但还是低着头懊恼。


    这让火铃感觉有些不妙，有些话没经过大脑当即脱口而出：“南星你不会看上了九凌侯，现在让你回来你还舍不得吧？”


    南星一哽，当即没好气地瞪了回去，开口解释道：“南星只是觉得，咱们自己选择见好就收，还是被别人揪住了把柄，作为筹码要挟到面前来，到底还是不同的，是南星的错，让殿下不得不同意晋阳王世子的交易。”


    荣晞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方才同荣景俞交谈时她没有刻意让南星避出去，她们交谈的内容，她应该都听了去，却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想法，竟是觉得荣景俞发现了南星是她的人，在她面前说这话是在要挟吗？


    想起那多智近妖的青年，笑得自信又温顺的样子，荣晞忍俊不禁地摇摇头，轻笑宽慰面前几个又将心提起来的人，“你们想多了，晋阳王世子没有以此为把柄，来要挟本宫要同他合作的意思。”


    说起来，可能还是知道了这件事，让晋阳王世子更把她放在同一个层面上，觉得她不似其他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庸人，让他能更加下定决心，来找她坦言自己的全盘计划，商议交换筹码呢！


    看出来公主确实没有任何一点恼怒的意味，甚至好像心情还不错，南星放松了点紧绷的心，却是极为不解，“可是，殿下不是觉得晋阳王府野心勃勃，晋阳王世子诡计多多，日后恐成祸患，更属意博於侯府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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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吗？”


    是的没错，她之前去找陈侧妃商议她们私底下的小动作，将几家拖下水，是经过公主殿下的授意首肯的，甚至晋阳王世子会参与其中，也在她们一开始的计划之中。


    她们本身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博於侯府的公子，至于跟晋阳王府二公子达成了所谓的同盟，从一开始便是个幌子罢了。


    现在一切进展明明都是按照她们之前计划好的，在顺利推进，除了博於侯府，其他王侯府上皆或多或少出了纰漏有了差错，现在又只有最后一场仗的机会，而博於侯世子在战场之上，是最能展现风采，建功立业的。


    甚至都不用她们费多少的功夫，将博於侯府送上最高荣誉的位置，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但现在公主殿下怎么改变主意，放弃送博於侯世子上去，转而同晋阳王世子达成同盟了呢？明明他们之前坑晋阳王府，是坑得最狠的。


    荣晞确实心情还不错，即便她的筹谋计划在短短时间进行了一场彻底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依旧笑眼弯弯，“本宫也是人，不是神，事情的发展不能完全按照一开始的计划一帆风顺到结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只要看最后的结果，能达成让本宫满意的目的，计划即便完全被推翻，它也能算是成功的。”


    荣晞确实担心晋阳王府的野心勃勃，也忌惮晋阳王世子的诡谲手段，但他今天来，同她提出的方案和利益交换，要比之前她谋划的结局，更适合她未来的发展。


    即便确实也有一定不得已的成分在，但荣晞并不觉得懊恼或者悔恨，反而激起了她更蓬勃的兴味和斗志。


    不得不说，她之前即便敏锐察觉到晋阳王世子的非同一般，但今日看来，还是小瞧了他，无论是心机手段，还是狠辣野心，荣晞更清晰地意识到，同这个人做交易，是十分危险的与虎谋皮，但荣晞并不畏惧，反而生出了棋逢对手的蓬勃兴致。


    晋阳王世子的这次计划能让他们双方的利益都达到最大化，她为什么不配合呢？她甚至都不需要做多少事，她想要的结果便能送到她面前，至于之后在卧榻之侧虎视眈眈的毒蛇，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压制住他，走上那条布满荆棘的皇权之路，她从不畏惧实力强劲的对手，谁成王谁败寇，日后时间还长得很呢！


    外面阳光浓烈，春季好像真的来了，暖意席卷到了国土最北的边地，荣晞走出帐子，眯着眼看着高悬上空中午的暖阳，感觉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有这样的人长长久久地在国境一角对她虎视眈眈，她这一路也不无聊了！


    荣晞心情颇好，朗声叫上南星，“走，陪本宫去校场上，看看我大燕英武不凡的将士们，是如何准备给我大燕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从今日起，南星便可以，也应该正大光明地跟在她身边了，像黄续和火铃一样。


    她知道不会有人多说什么，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