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母亲

作品:《重生后和死敌相爱了

    练剑伤了晏靖安之事,想瞒住母亲,显然是做不到的。


    早晨的风雪渐渐小了,到了午间,被积云遮蔽的太阳重新散出暖意,照进王府各处。


    飘扬的碎雪拍在窗棂上,又被厅内暖炉燃出的热气消融成细密的水珠,隔着一桌香气腾腾的佳肴,李月华盯着晏靖安脖颈上裹起的棉纱,欲言又止。


    察觉到她的目光,桌前的三个少年人神色各异。


    赵瑞元抿着唇强作镇定,赵延意则凑得离母亲更近,拿起瓷勺慢慢舀上一小碗汤,递到了母亲面前。


    “母亲,今日这厨子做的汤格外鲜,您快尝尝吧。”


    李月华没接话,只定眼瞧着对面神态自若的晏靖安,蹙眉问道:“靖安,你颈上可是受了伤?”


    放下手中的鱼汤,赵延意也将目光投向了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而晏靖安只静静地持箸用饭,像是才意识到桌前众人的注视一般,抬眸回道:“晚辈只是受了一点擦伤,不打紧,王妃不必挂心。”


    “什么擦伤能划到你脖颈上?”李月华上挑的剑眉蹙得更紧,又将眼神扫向一旁默默无言的兄妹二人,“你们俩可知晓此事?”


    瞒不住就瞒不住吧。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她不承认还能怎么办?


    赵延意启唇刚要开口,就被赵瑞元截了胡。


    “儿子学艺不精。晨间同靖安兄练剑,本落了下风,摔倒在地。靖安兄想扶我起来,可我手中剑未收,一招不慎便划伤了他。此事是我之过。请母亲责罚。”


    赵瑞元这番回话的语气实在诚恳,半点不似编造出的假话。


    李月华的确没有疑心,她叹了口气,抬手示意赵瑞元坐下,语气缓和了些:“罢了,习武切磋难免有失手的时候,下次务必当心些。”


    说着,她又转向晏靖安,语气里满是歉意:“靖安,委屈你了。回头我让管事送些上好的金疮药过去,你务必按时涂抹,莫要留下疤痕。”


    “王妃言重了。”晏靖安起身拱手,姿态依旧恭谨,“世子并非有意,晚辈并未放在心上。何况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赵瑞元与晏靖安两人一唱一和,终究是把此事瞒了过去。


    赵延意坐在一旁,看似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复杂的情绪。


    哥哥替她扛下此事,她虽有几分过意不去,却也能坦然接受。


    可晏靖安受了她一剑,竟也顺着赵瑞元的话袒护她,反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哪怕赵延意已经脑中想过无数次,却还是用余光瞥向他,暗暗思索。


    前世她就想不明白,即便全是设计,可晏靖安屡次救她于险境,是想从她身上图谋什么呢?


    难道只是为了通过她来利用皇家的权势吗?


    如若真是如此,那现在的她,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


    再次瞥向晏靖安脖上的棉纱,赵延意又想起晨间那一剑。


    几乎就要杀死他的快意,掩盖了她那时汹涌的仇恨,也让她忽视了晏靖安当时的举动。


    刻意的避让、恰到好处的示弱,一步又一步地后退,仿佛生怕真的惹她不快。


    他似乎很在意她的看法。


    “母亲,”赵延意收起思绪,轻声开口,“晏小将军伤势虽不重,可脖颈处终究是要害。习武之事,不如暂且放一放,等他彻底痊愈了,再继续也不迟。”


    李月华扭头看向晏靖安,眼里满是关切,似在用眼神问询他的意见。


    而晏靖安深深地看了赵延意一眼,才起身拱手谢道:“多谢郡主关心。只是…臣本就在沙场求生,这点小伤无足挂齿,更耽误不得晋王殿下的嘱托。”


    不识好歹。


    赵延意刚升起的那点歉意瞬间烟消云散,看向他的眼神里添了不满。


    罢了,多些相处的机会也好,她正好要试探试探他。


    她必须要确认,现在的晏靖安,是不是真的能为她所用,做她手里听话的刀。


    “好,能继续得晏小将军指点,我与哥哥都乐意之至。”


    对上赵延意明亮的杏眸,晏靖安眼里闪过一点笑意,他看向主座上的李月华,躬身道:“还请王妃放心,晚辈会好好指点世子与郡主,定不负晋王殿下的嘱托。”


    指点二字他莫名咬得极重,赵瑞元听出了其中的恶意,但碍于场合,只能端起碗,低头默默喝汤。


    赵延意倒没觉着晏靖安此话有什么问题,却也没了进食的欲望,她放下手中的银箸,目光落在圆桌暖锅蒸腾的热气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厅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彻底隔绝了冬日的寒意,可好好的一顿午饭,终究被几人各怀心事的沉默凝住了。


    李月华瞧着发呆的赵延意,又瞥见晏靖安颈间的棉纱,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被她压了下去。


    她拿起勺子舀了小口赵延意方才递来的那碗汤,却也没什么滋味。


    一顿饭就这么草草结束。


    李月华起身时,特意走到晏靖安面前,又叮嘱了几句仔细养伤、莫要劳累的话,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随后才由侍女轻扶着,缓步走出正厅。


    刚踏出门槛,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侧过脸,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意,随我来。”


    *


    母亲今日格外沉默。


    赵延意垂着眸,目光落在李月华曳地的裙摆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路无话。


    直到行至梧桐苑的落满白雪的阶前,与母亲随行的侍女收起油纸伞,抖落伞沿的积雪,李月华这才转过身,终于给了赵延意一个正眼:


    “进来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延意身后跟着的朝露,补充道:“至于你的侍女,让她在外头候着就好。”


    一旁的侍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朝露温声细语道:“朝露姑娘,随我去偏房暂歇片刻吧,王妃与郡主有话要说。”


    朝露看了看赵延意,见她微微颔首,只能恭敬地称是,跟着那侍女退到偏房。


    梧桐苑的厅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寒意。李月华率先走了进去,在靠窗的贵妃榻上坐下,抬手示意赵延意:“坐吧。”


    赵延意抬眼试探性的看向母亲,拿不准她的用意,只能乖乖坐下,等着李月华问话。


    “你父王的打算,你早就知晓了。”


    这一句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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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平淡的话并非问询,更像是笃定的陈述。


    迎上母亲确切的眼神,赵延意还想搪塞,却被李月华接下来的话打断思绪。


    “不必想些胡话来瞒我,你是我的女儿,再怎么耍聪明,我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微微起身,伸手轻轻抚过赵延意柔软的发丝,眸里终究只剩下无可奈何的爱意与疼惜。


    “不知不觉的,你怎么就长得这么大了呢?”


    赵延意感受到母亲手心的暖意,干脆伏到李月华的膝上,像只取暖的猫儿,在她怀里轻轻蹭着。


    母亲的怀抱总是暖的。


    心里那郁结的忧虑被融化了,赵延意真的像回到了过去,闭着眼轻声喃喃道:


    “娘亲,我要是能一直陪着你,该多好。”


    可惜啊,她早就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


    赵延意在母亲怀中喟叹,抬起头回答了最初那个问题。


    “对,娘亲,我早就知道了。”


    抚摸她发梢的那只手蓦地一顿,又很快放松下来,李月华继续问道:“那你怎么想?阿意,你也同瑞元一样,要随你父亲入那皇城,得那名不正言不顺的皇权富贵吗?”


    赵延意没敢看母亲的眼睛,嗫嚅着想说不是,却还是没斗过自己的良心,只能轻声答道:


    “是。”


    李月华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可带着暖意的指尖还落在赵延意的发梢。


    听着窗外再度被风卷来的雪声,赵延意只觉得屋内太静,静得能听见母亲不再平稳的心跳声,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母亲是不愿入那皇城的,这一点,赵延意活了两世,才真正看清。


    前世的她,从扬州被稀里糊涂地被送到祖父母家中,从未察觉这些波谲云诡的算计。


    再后来,她乘着马车长途跋涉入京,过了那道朱红宫墙,穿过层层叠叠的富丽宫苑,再见母亲时,她已换上了龙章凤彩的皇后朝服,端坐于椒房殿的高位上,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威仪。


    可母亲不开心。


    那时的她不懂,母亲为何不快乐。


    宫里人都在传帝后情深。说皇后娘娘出身将门,胆识过人,为助陛下铲除昏王,甘愿脱下旧时华裳,披挂上阵与夫同征;说陛下感念皇后恩情,登基后独宠椒房,便是六宫粉黛也及不上皇后一分。


    那时的她太傻,听着这些宫人口中的传颂,只当是自己多心。


    或许,这般尊荣与荣光,本就是母亲想要的。


    直到母亲眼底的光一天天黯淡下去,到最后,连笑都成了逢场作戏的模样,她也只是怨恨父亲太多情,又怨恨他太薄情,更怨这冰冷的皇权磨去了母亲的心性。


    到了最后那日,母亲油尽灯枯,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口中喃喃念着扬州城王府里盛开的海棠花,她才隐约察觉不对。


    可彼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连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阿意。”


    母亲真切的呼唤叫醒了她。


    赵延意从前尘旧梦中脱离,定定地看向面前仍鲜活的母亲,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没能说出口的问题:


    “娘亲,若有一日父亲负了您,您还会追随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