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钱家把矿道炸了。”


    李瑞山得了消息，立马带人赶到矿场，那些守卫已不见人影，只留下满地碎石。


    李瑞山脸色铁青。


    昨日，他接到莫珠珠密信之时，就心中难安，“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是碎石，但是一块就有几十斤重，搬起来极费力气。


    谷平看出了他心中焦急，低声道：“瑞爷，莫堂主武功不弱，她带的人也都是好手，定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从白日到黑夜，不知挖了多久，前面的碎石忽然松动了一下，哗啦啦往下滑了一片，所有人都停了手。


    这时，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满是泥土和血痕，指尖还在往下滴血。


    “快！”李瑞山冲上去，扒开那些碎石。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往外搬。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缝隙越来越大，终于露出一个浑身是土的人影。


    是莫珠珠。


    她靠在后面的土壁上，脸上全是泥土和血痕。她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肩膀上一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李瑞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碎石堆里拽出来。莫珠珠踉跄了一下，被他扶住。


    “瑞爷。”她的声音有些幽怨，“您来得可真慢。”


    李瑞山看她还有力气说笑，心中稍安，知晓她应该没有大碍，便也跟着说笑道：“你自己不会跑快点？”


    说话间，碎石又被挖出一些，一二十个浑身是土的开狱司司员陆陆续续从里面爬出来。


    莫珠珠粗粗扫了一眼，心中难受，幸存之人不过四之一二。


    “走吧，待会儿矿道就要塌了。”莫珠珠看了一眼矿道，冷静开口。


    莫珠珠话音刚落，矿道深处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碎石簌簌往下落。李瑞山脸色一变，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快走！”


    一行人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刚冲出矿道口，身后又是一阵轰隆巨响，碎石烟尘从洞口喷涌而出，呛得人直咳嗽。


    莫珠珠回头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已经被新塌下来的石头堵死了。


    谷平犹豫了一下，才说：“瑞爷，这矿道里恐怕不止莫堂主的人。”


    “什么意思？”


    “我们挖的时候，碎石堆下面有敲石板的声音。莫堂主他们在最外面，里面可能还有……”


    还有那些被驱使的苦工。


    李瑞山想起来那些瘦弱的人，他心中顿时满是悲意，“钱家，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说罢，他转身走到碎石堆前，弯腰搬起一块石头。谷平带着人跟上来，其他人也纷纷动手。


    石头一块一块地被搬开，缝隙越来越大，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终于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个浑身是土的人艰难从里面爬出来，满脸是血，衣服烂得不成样子。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正是之前提点过宋弋的干瘦汉子。


    半晌，他才有力气抬头看，目光惊愕，“……是你们？”


    李瑞山点点头，“还有别人吗？”


    那人拼命点头，“有……里面还有……好多人……”


    李瑞山没有犹豫，弯腰钻进了那个洞口。里面没有完全塌掉，满是血腥味。


    “有人吗？”


    半塌的矿道只能爬着进去，几人衣服裤子都磨破了，循着声音继续往前，一个巨石后面，挤着黑压压一群人，浑身是伤。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看见李瑞山，那些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跪下来磕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饶命”。


    李瑞山按住一个跪在地上的人：“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得凹陷下去的脸。他看着李瑞山，“我们……我们是被钱家掳来矿上的苦力……钱家把我们关在这里……不让出去……”


    “还有多少人？”


    那人似乎是饿得狠了，哆哆嗦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些的替他回答：“这条矿道里，至少还有五六十个……外面塌了，我们出不去……”


    这一条道，就有五六十人，整个矿场加起来，的人数那就更多了。


    “走，先跟我们出去。”李瑞山带着人在前面开路，剩下的人相互搀扶着，往前爬去。


    爬了许久，前面的路终于宽敞了些，能弯着腰站起来了。李瑞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一个接一个从洞口爬出来。


    那个干瘦汉子爬到李瑞山身边，强撑着站起身来，腿直哆嗦，却咬着牙没倒下。“恩公。”


    他喘着气说，“这边走，前面还有个岔洞，里面还有人。”


    李瑞山一愣：“还有？”


    “矿道大得很，”干瘦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钱家把我们分开关，这边一批，那边一批。这个洞塌了，那边怕是也出不来了。”


    李瑞山没有说话，转身跟着他往矿道深处走，前面传来微弱的哭声。


    他加快脚步，火把照过去，照见角落里蜷缩着几个人影。最外面是个老人，头发全白，眼睛闭着，不知是死是活。


    “老先生。”干瘦汉子蹲下来，“有人来救我们了。”


    老人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他看见李瑞山，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要起来。


    李瑞山按住他：“别动，我背你出去。”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只能依着李瑞山的动作，伏在他背上。


    一行人又往外走，走到洞口时，谷平已经带人把外面的碎石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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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大半。


    莫珠珠站在洞口，肩膀上的伤还没处理，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染红了。她看见李瑞山背着人出来，走过来要接。


    “你伤成这样，歇着吧。”


    李瑞山说完，看向那个干瘦汉子：“其他矿道呢？”


    干瘦汉子摇摇头：“那边的道早就封了，钱家说里面塌了，不让进。可我知道，里面还有人，他们不是塌方埋的，是钱家故意封的。”


    莫珠珠忽然开口：“我去调人。”


    李瑞山叫住她：“你伤成这样——”


    “没事。”


    李瑞山转过身，对谷平说：“你也去，把浮云斋能调的人都调来。再去找大夫，多找几个。”


    谷平还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浮云斋的人翻身下马，快速跑过来。


    “瑞爷！”


    莫珠珠刚刚放完信烟，她听见喊声，抬起头。


    那人跑到李瑞山跟前，单膝跪下，“钱家……钱文韫死了。”


    莫珠珠脸色顿变。


    “怎么死的？”


    “服毒，就在钱府书房里，自己服的毒。他留了一封遗书，把私矿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莫珠珠冷笑一声：“他倒是聪明，死得倒也痛快。”


    这时，那人递上一封信，“瑞爷，何掌柜交代的密信。”


    李瑞山接过来展开，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渡口截获钱家数人，内有浮云斋叛徒，请瑞爷速来。”


    李瑞山把信攥成一团。


    莫珠珠凑过来：“怎么了？”


    李瑞山没来得及回答，他转身对谷平吩咐：“矿场这边交给你，我先去处理那边。”


    谷平点头：“瑞爷放心。”


    李瑞山又看向莫珠珠：“你跟我走。”


    莫珠珠点点头，两个人翻身上马，带着十余名开狱司的人，前往渡口。


    渡口在龙溪郡城外三十里，紧挨着大河。


    渡口边停着一条大船。何掌柜带着人在岸上等待。见李瑞山策马前来，连忙给他带路，一行人快步上船，绕过堆放着的层层货物，下到船舱下边。


    里面五花大绑着数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锦缎袍子。


    钱家人都到齐了。


    钱明维和钱从润，是见过李瑞山的，此时一照面，顿时大惊失色。


    最边上还跪着一个人，穿着灰布短打，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李瑞山根本没看钱家众人，他径直走到那个穿灰布短打的人面前，蹲下身，一把揪起他的头发，厉声问道：“吴掌柜，你跑什么？”


    “瑞爷……瑞爷饶命……我不是……我没有……”


    吴掌柜被迫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满脸惊恐之色，看见李瑞山浑身的怒意，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