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

作品:《仇人死后,我成了他的未亡人

    禁术?许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恍惚间,他想起许翎在离开前曾对他说过的话:


    “是谁告诉我的?”


    “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意外在郭府里找到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要知道,”许翎的神色难得严肃:“所谓禁术,能被所有人不约而同封禁、抹去。绝不可能是因为它格外有效。”


    “在外面也就算了。可是在南云宗,你一定要将自己使用过禁术这个秘密死死吞进肚子里,谁都不能知道。”


    “否则——就是我也不一定能保住你。”


    “……不,不。我、我没有。”许羽猛地回神,极力否认。这时一股钻心剧痛自小腿处炸开,他紧咬牙关,极力维持住正常站立的姿势。摇头辩解,声线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


    明明是那么黑的环境,他却能够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庞。高高在上的审视、冰冷刺骨的怀疑……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如黏稠的蛛网,天罗地网般将他死死困住。


    不、不,别这样。


    求求你们了,不要这样看我。


    “就是他啊?居然真的是我们三少爷吗?”“啧,一股穷酸气,简直和文少爷的气质天差地别。”


    “文少爷自从吃了他送来的餐食,就一直发烧不起,不会是他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吧?”“啧!早知道那野路子就是不安好心……”


    不是我……


    “千真万确啊!奴才只看见了他进过文少爷的房间。”“只有你一个人进过阿文的房间,你说不是你拿的首饰?!”


    ……不,真的不是我。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能把阿文给推下水!”“天啊,三少爷平日里看着老实,怎么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看着老实罢了,你不知道吗?三少爷平日里就爱把自己困在房里,不说话也不和人走动,整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我没有……


    我没有,我没有。


    到底要我说几遍,我没有啊!


    你们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我呢?


    你们为什么就不愿意听我说话呢?!!


    眼前晃动的人影、交织的私语、冰冷的视线,骤然与在郭府的经历重重叠合。其实那时那伙人并未说什么重话,但那种被无数道目光钉在原地、百口莫辩的孤立与寒意,早已深深存于许羽脑海之中,如今再度被激发。


    “我没有——!!!”这份压抑到极致的沉默终于爆发,许羽终于找到机会,肆意倾倒出自己的委屈与怒火:“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他像个刚问世的婴儿,用尽全身力气朝这个初来乍到的世界,发出第一声混杂着痛苦与不解的吼叫。


    “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理智在此刻彻底崩断。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里闪过许翎的身影。许翎的身手,干脆利落,还带有一种狠劲。是那种就算置身绝境,也能斩断一切束缚,永不倒下的狠劲。


    于是乎,他也学着许翎的样子,纵身高高跃起,朝着离他最近的人狠狠踢去——!


    “呀——!”


    “嘭!”


    “速度不够,就不要学人家飞踢嘛。”小李子一脚将他反踢回去,无奈道。


    许羽被他一脚踢出老远,半天才缓过神来。


    “我、我……”


    “我真的,没有……”还没说完这句,许羽彻底倒地,半天都起不来。


    见他如此执拗,小李子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小李子上前一步:“你可敢,上前‘真言镜阵’,自述心迹?”


    许羽浑身一僵。


    真言镜阵?


    纵使他从未听说过这种阵法,但听阵名,它的效用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不对啊,许羽又想。我本来就没有害人,那还怕它什么?


    上!


    许羽点了点头。顿时,以他脚下为中心,四面八方的空气如水波般轻轻扭曲,然后凝结成一面面光滑亮丽的镜子,流转着淡淡的光辉,仿佛所有的罪恶都能在其下无所遁形。许羽还未反应过来,小李子已经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许羽——”


    “你是否使用过禁术害人?”


    许羽心头一紧,但还是强迫自己面不改色地摇头。


    他的确是用过禁术里的招魂术,召来了许翎上身……可,这也能算是伤害他人吗?


    身周悬浮的所有明镜静谧无声,没有丝毫异动。


    许羽心口刚要一松,但紧接着,小李子目光如炬,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次郭川穹受伤,是否和你有关?”


    许羽如释重负,这的确跟他没有关系。他刚吐出半个“没有”时——


    离他最近的那面明镜,毫无征兆,“砰”的一声,碎了。


    “不!不是我!”许羽吓的又跳了起来:“这其中一定有隐情!我真的没有做啊!”


    小李子似乎还想张嘴问什么,可看着许羽那近乎崩溃的神情,他还是犹豫了一瞬。


    “最后一个问题,就由我来问吧。”


    郭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郭川穹已经被紧急送去救治,这时的她脸上已看不到半分惊慌失态,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无论何时都保持的从容和不迫。


    这对母子单从外貌上看,确实轻易就能辨出他们之间相连的血脉。


    可惜血脉,是这个世上最虚无缥缈的联系。


    此刻,那双同他一模一样的眼眸此刻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他:


    “许羽,”


    “你是否曾对你的兄长、你的家人——”


    她略作停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缓缓凿下:


    “——心生怨恨,乃至起过报复、谋害之念?”


    话音落下的刹那,许羽脸上最后一点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张着嘴,像一尾骤然离水的鱼,眼睛瞪大,胸膛起伏,却吸不进半点空气。所有辩解、所有委屈、所有混乱的思绪,都被这句话冻结、击碎,堵在喉头,化作一片空白与嗡鸣。


    “我……”


    他想说的是:“我恨吗?”


    但心里想的却是:我不恨吗?


    许羽发愣走神之时,那些环绕他周身的明镜,在这一刻齐齐迸裂。震耳欲聋的破碎声汇成一股绝望的洪流,千万片锋利的晶莹剔透的碎片,如同一场无声的暴雨,向他倾泻,将他整个人淋得体无完肤。


    “我想,现在一切已经明了了。”郭母点点头,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对身旁目瞪口呆的小李子道:“小李修士,请您按照宗门规条办事吧。”


    “不必规避我。”


    小李子震撼地看着这对母子,觉得今晚实在是太过离奇匪夷了。


    “来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该有的冷硬:“先将许羽押下,关入诫律堂牢房,严加看管!”


    阴暗潮湿的牢房角落,许羽蜷缩成一团,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谁也看不到。凌乱的发丝垂落,看不清他现在的神情。


    郭母站在铁栏外默默地看着他,一袭华服与周遭的斑驳灰暗格格不入。她只是那样看着,一双美目深邃如古井,倒映着其中蜷缩的身影,寻不见半分波澜与温度。


    她近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天冷,给你带了碗汤。”郭母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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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向前一步,俯身将一个食盒轻轻放在牢门的地上:“先吃饱吧。”


    “是叫我吃饱了好上路的意思吗?”许羽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


    郭母嘴角似乎是抽了抽,刚才流露的一点点柔情也消失了。她冷冷道:“你想多了,许羽。你的命如何,要看接下来阿穹的命运了。”


    阿穹。


    许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鼻腔有些发酸。


    她呼唤自己的二儿子阿穹,叫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阿文。到了自己,则是简单两个“许羽”。


    许羽还是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对那近在咫尺的热汤毫无反应。似乎之前的反抗怒吼,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郭母不再多言,转身欲要离去。


    “母亲,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一片死寂中,许羽的声音突然问道。郭母离去的身影停下了,但她没有回头。


    “您为何,”许羽沙哑地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缕随时就会断的丝线:


    “如此厌恶我?”


    许羽至今还记得自己初入郭府,见到郭母那一天。


    她身穿天水碧的衣裙,外罩一件素纱长衫,发髻绾得一丝不苟,侧脸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既柔和,又素雅。


    然而,就在见到许羽面貌那一瞬间,她嘴角那抹像是涂上去的笑容一僵,眼底本就稀薄的温度骤然褪尽。那近乎本能的反应,仿佛看到的不是什么流落归家的血肉,而是蓦然被撕开的旧日的伤疤。


    从小在贫苦人家长大的许羽,对他人的喜好厌恶感知可谓是敏锐至极。在见到郭母那一瞬间,就从她神色里读懂了什么——那绝不是母子重逢的喜悦。


    可那时的许羽,只是将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是他举止粗陋,是他言行笨拙,是他还不够好,配不上这雕梁画栋的府邸,也配不上这位恍若云中仙的母亲。于是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巧、足够懂事,母亲眼里的坚冰,总有一天会化的。


    是他的错,他这一缕微不足道的火苗,居妄想挑战寒冬。


    “您为什么——?”许羽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困在他们之间的铁栏:“您为什么如此厌恶我?我难道不是您亲生的孩子吗?”


    监狱的铁栏上都刻有烈火符,人肉贴上去,和下油锅没什么两样。可即使这样,许羽还是死死握住它。直至发出细微的焦灼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灼的味道。可他像是全然无知无觉,只是将通红的双眼死死钉住外面的女人。


    “既然如此厌恶,您当初为什么要允我回到郭府?又为什么——”他几乎是吼着喊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血气:


    “要把我给生下来?!”


    郭母一直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昏暗甬道微弱的光线下,像一尊冰冷的玉像。宽大的衣袖纹丝不动,仿佛身后那灼热的质问、皮肉烧焦的气味、小儿子濒临崩溃的嘶吼,都与她毫无干系。


    直到最后话响起,她才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像撕下指尖一根倒刺。


    “厌恶?不、不是的。你只是,只是……”郭母忽然卡顿了,像是不知如何讲述一般。


    于是,她终于转过身,直面自己痛苦的孩子。那向来如画般毫无生机的眉眼,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悲哀与怜悯交织的裂痕:“你只是不该,不该出生,更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


    什么意思?


    许羽瞪大了眼,心脏从未跳的如此之快,这份感觉不亚于他第一次得知自己不是许家的孩子。他敏锐间察觉出自己就要接触到问题的核心,松开了手,刚想追问。


    郭母察觉到了自己那一瞬的失态,她沉下脸,一言不发,飞速抽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