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四章

作品:《仇人死后,我成了他的未亡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碗孤零零的汤,早已不再冒起白色的热气。


    刺骨的寒风从身下粗糙的石板、从四周潮湿的墙壁、从铁栏外流动的黑暗中,一丝丝渗透进来。


    好饿、好冷啊……


    许羽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恨不得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让体内的热量不再流失。


    许翎——


    他欲哭无泪。


    你到底在哪啊?!


    直到胃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他才挣扎着起身,半爬半滚,艰难地挪到铁栏处,费力伸出手去够那碗汤。


    已经凉透了。


    油腻的汤面上,凝着一层惨白泛黄的油膜,像冷却的蜡。汤底变得浑浊,沉底的肉末与菜渣模糊地黏作一团,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许羽:“…………”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闹脾气不喝了!


    意识在这极度的寒冷与饥饿中逐渐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知觉的,最后看到的是,郭母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看着那个背影,他居然迷糊中品出了一丝仓皇而逃的意味。


    仓皇而逃?我怕是饿晕过头了吧?


    他想着,意识彻底沉入了深渊……


    恍惚间,他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拂过他的脸颊。


    这下倒是令他清醒了不少,许羽眼睫颤动,一点一点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他发觉自己此刻正身处于一间温馨的小屋,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床边还贴着无数张供暖符,难怪如此温暖。


    见他醒来,不远处背对着他的男人猛地转过身来,摇曳的烛火照亮了他的脸庞,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阿羽!你醒啦?”


    “你、你你、你是——”


    许羽瞳孔骤缩,想要开口,喉咙却似乎被卡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许翎给自己描述过的外貌,以及诵读的那份信。


    眼前的男人,难道真的是……


    “阿羽,”郭暨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无比的安心:“没事,要是累的话,先不用讲话。别怕、别怕,”


    “爹来了!”


    许羽颤抖着,艰难吐出那个字。


    “爹?”


    听到这个,郭暨一把将瘦弱的少年抱在怀里!


    “对,是爹啊,是爹来了。”


    许羽人生第一次被长辈这么抱着,所有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供发泄的地方。


    “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我没有害过郭川穹,没有偷过东西,没有推郭川文下水……没有、我没有……”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嘶哑,渐渐模糊不清。


    “我知道,我知道,”郭暨轻拍他剧烈颤抖的脊背:“我相信你,你一定没有做过那些事。”


    “你,你相信我?”许羽眼圈发红,不可思议地看着郭暨:“你真的相信我!”


    郭暨:“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信任你,又信谁?”


    许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他一直渴望有人能相信他,现在真有人相信了,他又不知所措了。随后,他毫无征兆地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郭暨颇具耐心地等他平复心情。声音放得极轻,问道:“所以,阿羽,现在能告诉爹了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许羽难以启齿,但在好不容易见到、还愿意相信他的父亲面前,他不愿意说谎:“我动用了禁术!”


    郭暨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


    “我明白,”他动作轻柔地拂去黏在许羽头发上的蛛网,声音低沉:“是什么禁术呢?是杀人于无形的‘毒中丝’?还是鲜血淋漓的‘血爆术’?亦或是……”


    “是‘招魂术’。”许羽抹去眼角的眼泪,埋下头低声道,如同做错事担心家长责罚的孩子。


    郭暨似乎停顿了几秒,刹那间看不清他听到此言的神情。但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啊,原来是这个啊。”


    “这么说,”郭暨神色平静地看向许羽,仿佛透过他看到另一个身影:“那天夜里,袭击我的那个孩子,就是你招上身来的那个?”


    “嗯,对!”许羽连连点头:“就是他!”


    “那孩子的身手,真漂亮啊。”郭暨忽然感慨道,眼睛不由得半眯起来:“我已经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利落、这么警觉的年轻人了。”


    “这么快、这么狠,一点都不像个,正常人类。”


    “他人真的很好的!”提到许翎,许羽眼睛都亮了。他没察觉出他爹语气里的怪异,又或是他也觉得许翎强得不像人类:“爹!有机会的话,我介绍您俩认识!”


    “不急,不急。”


    郭暨摇摇头,脸上笑意未变。他抬手,温热宽厚的手掌落在许羽单薄的肩膀上。


    就在这一刻,许羽忽然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异样。父亲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同,他感觉此时的郭暨,眼眸格外亮堂。明亮的有些……渗人。


    “所以——”郭暨开口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与……亢奋。


    “你真的是爹的孩子!”


    “哈?”许羽彻底懵了,茫然地眨眼:“爹。您、您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郭暨缓缓抬起头,直视许羽的眼睛。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那原本温厚的轮廓显出几分陌生的诡谲。他嘴角仍噙着一丝笑,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如今确认了你是我的骨血——”


    “那么我就可以,”郭暨放在许羽肩膀上的掌心,亮起一团浑浊的赤色光团。那光团并不亮眼,反而带着一股粘稠的阴冷。


    许羽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股狂暴的巨力将他整个人狠狠炸开出去!


    “嘭——!”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郭暨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沾了几点飞溅出来的属于许羽的血。他觉得十分有趣,竟将手举到唇边,伸出舌尖舔去那抹红。


    “杀掉你了啊。”


    许羽挣扎着抬起头,呛咳着,在一片眩晕与剧痛中,他惊愕地看到,跳动的烛火映照下,郭暨那已然全红的双眼。赤色在里面不断翻涌着。


    像是流动的血。


    “你、你……”许羽颤抖着,撑起剧痛的身体,一点点向后挪,试图拉开与那步步靠近的男人的距离。恐惧混杂着巨大的荒谬感,沉甸甸压在他每一寸骨头上:“你在说什么?”“为、为什么要杀我?”


    “你不是刚才才说,”刚才那点情感此刻全成了刺回他的回旋镖。许羽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又太过荒谬。他眼框通红,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沙哑:“我是你的孩子吗?!!!”


    “你是我的孩子啊,”郭暨歪了歪头,脸上居然还带着近乎宠溺的理所应当表情:“正因为你是我的后代,我才不能留下你啊。”


    许羽惊悚地合不上眼,好像眼前这个不是之前那个慈爱的父亲,而是一个吃人的野兽。又或者是,食人的野兽,慈爱的父亲,居然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同时出现。


    “不!不可能!”他嘶声吼道,残存的理智做最后的挣扎:“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可能要杀我?!”


    “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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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暨语气依旧那么温和,循循善诱,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顽童:“你想想,如果你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他微微俯身,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烛火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你又怎能,招来一只噬血鬼上身呢?”


    “噬血鬼?!”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许羽早已混乱不堪的脑海中炸开。


    噬血鬼?!传闻中那食人血肉的怪物?!不是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全部被消灭掉了吗?


    “我是你的孩子,这跟招来噬血鬼有什么关系?”破碎的认知与眼前残忍的现实激烈碰撞,几乎要将许羽最后的理智也撕成碎片。


    “我可怜又无助的傻孩子。”郭暨怜悯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摇了摇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不敢接受这个现实吗?”


    “你身为一只噬血鬼和人类的后代,身上流淌着一半噬血鬼的血。”


    “你是一只,半噬血鬼啊。”


    许羽如遭雷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凿进他的认知。极致的震撼与恐惧让他浑身剧震,猛地摇头,声音嘶哑破碎,几乎是吼了出来:


    “不可能!我的父亲不可能是噬血鬼!这不可能!”


    他猝然回想起自己幼年时,偶然捡到过一只撞死的野兔。出于好奇,亦或是某种来自某种血脉深处的悸动……他舔了一口那只野兔温热的血。


    他居然没有一丝反感,还觉得有一丝甜。


    事后他的养父养母知晓了这事,将他绑在树上从白昼打到黎明。许羽这才对血产生了极大的恐惧,再也不敢做这种事。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个孩子,被你叫作‘许翎’是吧?他可是只不折不扣的噬血鬼。”郭暨似笑非笑:“他的魂魄,有着和我一样的味道。你若不是带有噬血鬼的血脉,又怎么可能容纳下他的魂魄?”


    他回想起许翎的一言一行,可他从未见过许翎喝过血,或是流露出对血的渴望啊。


    “等、等等!”许羽终于找出了他话语中的漏洞:“不可能!如果你真的是噬血鬼的话,那我那两个哥哥,他们为什么不是半噬血鬼?!”


    听到这个问题,郭暨脸上从容不迫而耐心的神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那层伪装的从容骤然裂开,底下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阴沉。这异样稍纵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即,他的嘴角反而更向上弯起,只是那笑容不带有半点感情,只剩下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缓慢而享受的残忍。


    他没有回答,只是脚下未停,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许羽逼近。靴子踏在地面的轻响,在寂静中放大,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许羽浑身汗毛倒竖。他终于明白,在眼前这个“生物”面前,一切语言都是虚无的。在他大脑里,根本没有“感情”这种概念!


    巨大的求生欲望令他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直到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许翎!


    他在心里无声尖叫道。


    许翎——!


    救我!


    救救我啊!!!


    “唔。”


    许翎忽然一怔,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此刻正坐在春意盎然的庭院中央,面前的石桌上摆着精致的甜点与一壶清茶,淡雅的香气随风若有似无地飘散。


    “好像有人在叫我?”他迷茫道。扭头望去,目光投向空无一物的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温尔一笑,不疾不徐地放下茶盏,优雅起身,指腹自然地拭去许翎唇角边的一点酥皮碎屑,动作熟稔而轻柔:“哪有什么声音,你听错了吧?”


    柳渐青笑着说:“我什么也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