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青萍出鞘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府里的灯一盏接一盏都叫灭了,厢庑游廊次第噤声,默守着昏暗,巡夜的小厮婆子们都打着呵欠各自睡去,书房这边闹得动静不小,然也很快遮掩过去,只道是进了野猫子,赶一赶,轰走也就罢了。
可几个女眷都没睡,月漏朱窗,映着微弱的烛火,镜匣前有三四道人影,三更未眠,竟有两只纤白的手拿着螺黛对镜梳妆。
不久前府里才死过人,尸体的余温未散,烛影幽幽,月光悄寂,想着那人的死,这大晚上的,不免阴森森的,但她们都没功夫管这些,连平时最胆小的小桃也顾不得害怕,反而怕天色亮得太早。
听谯楼那边的动静,已交三鼓,月亮都将西沉下去谁也不知道早上会发生什么事。
“小桃,你过来,你生得本就干净俏丽,我可要给你往丑上画了。”
小桃坐在红木凳上,任凭她捣腾自己的脸,现在别说扮丑就是叫她吃屎她也得吃,当然不吃更好。
不然,明日就得吃牢饭,她一个小丫头,柔肌脆肤,哪禁得起那些酷刑。
“夫人只管画,画得连门口大黄都不认识才好。”
陈雪游轻声笑了一下,执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底浮出一抹痛色。
她杀人了。
她们是共犯。
可她杀这个人,并没有觉得很痛快,掌心里的血,犹自灼热,好像在谴责她。
“夫人,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唇角笑容敛去,眼神专注地盯着镜中女子的脸,她在镜中看到的自己,一如恶鬼。
笔花尖淡扫轻描,画皮画骨,画不出自己的心。
事与愿违,她本不想与他为敌的。
“小桃。”
陈雪游搁下笔,望着倚在窗前那道影子,心里的责任压上来,那股愧疚也顾不上了。
“稍后出去,你带罗姑娘到老地方和小江碰头,让他带你们去龙华寺,那里有几间禅房依着悬崖峭壁,平时也不到有人到那里去的。”
“是,夫人,我一定会照顾好罗姑娘的。”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
杏儿挤进来,“那我呢,我做什么?”
“你尽快出城去青州报信,路上小心,切不可与人起冲突。”
罗姑娘这时转过身子,“都交代得很清楚,可嫂嫂的意思是,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走?”
她沉吟片刻,才道:“我另有要事,待办妥后便来找你,那时这天下大事都与我们无关了。”
话虽如此,可她哪能抽身而退?
若是让宫中那些人得逞,不止周元澈要死,将来纵是逃到天涯海角,她也会被昌乐抓到,折磨至死。所以这一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别的选择。
她留在京中,与其躲躲藏藏不如进宫,和昌乐等人斗个你死我活,哪怕跟她们同归于尽也好过被动等待。
罗雪衣满脸忧色,欲言又止,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好,嫂嫂多多保重,我在龙华寺等着你。”
“好。”
她微笑着点头应下,彼此都知道这一别将来再难重逢的机会。
两个丫头自然不知底细。
罗姑娘红着眼眶,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低声泣道:“我舍不得你嫂嫂。”
“别说傻话,快走,你好好的,我们才没有后顾之忧。”
交代毕,陈雪游没忘了一事,转头将郑砚龙的尸体拖进来,放到椅子上,在身后一面粉壁上以血大书:“假冒我夫者,杀之。”
落款:段青萍。
随后几人提着灯,穿过冗长黑暗的密道,不久,齐王府的旧人来接应,悄悄送她们从后门出去,那时天近五更,一声鸡鸣唤来天边曙色。
几人兵分三路,在一处巷陌匆匆话别。
陈雪游知道城中有不少东厂的暗探,天亮之后,她将被东厂、刑部的人通缉捉拿,因此打扮成乞儿模样,在街上乞讨。
昌乐必然想到她会立刻出城,会派人把守城门,可她偏不走。
她略施小惠,很快混进了乞丐堆,做起了乞丐王。
乞丐四处乞讨,虽然可怜,但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恰恰是这些命如草芥的人,最不容易引起人注意,也最容易渗透到各处,替她打探消息。
乾西所的天也大亮了,外面骤雨初歇,柳风里挟着丝丝凉意,昌乐贪恋屋里的温暖,还舍不得离去,因坐在一把垫着芙蓉锦褥的交椅里,舒服地歪着。
兜兜转转,她少年时渴望的人还不是落在她手里,只是,仍有那么些不痛快。
吴德禄还在地上跪着,才把周府里的事告诉过郡主一遍,连他这么个见惯了血腥场面的犹自心有余悸,昌乐听着却很有趣。
她静静默想片刻,笑了。
真有趣,段青萍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女人。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副自命不凡的样子。
偏偏有人前赴后继为她送命。
“真是没用的东西,叫你看几个人都看不住。”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抱怨,吓得吴德禄把头猛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郡主娘娘恕罪,奴才办事不力,奴才甘愿受罚!”
昌乐抬抬手,两根葱管般的指甲红得可怕,“现在正当用人之际,我怎么舍得罚你,起来,给那个人用用刑,我要歇会儿。”
吴德禄仰着脸,眉眼里含着忧色,“这国舅公子死了,这…这贵妃娘娘那儿……”
郡主有些不耐烦道:“说什么呢,什么国舅爷啊,他郑砚龙算哪门子国舅爷,那大狱里头的小五公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国舅呢。”
“是是是,郡主高见!”
“叫你底下人给他厚葬便是,找龙华寺的人给他念经超度超度。再者,不是有几个姑娘有孕了吗,总有一个能替他郑家传香火吧,贵妃娘娘是不会生气的,你且放心。”
吴德禄得了这话,宽了心,果然脸色稍稍缓和,忙招呼底下人备好刑具。
这位郡主娘娘就喜欢听着点声响睡觉,至于怎样的声响,可得要拿捏妥当,既不能叫犯人吵着她,也不能叫犯人不出声,得先拿一截横木给他嘴勒住,一是防止犯人大喊大叫,二来也能阻止他咬舌自尽。
给周元澈上了口勒,吴德禄随即发话道:“行了,动刑吧,可别把人弄死了啊。”
这时,两名内监拿着又长又细的铁签子走过来,先将铁签烧得通红,往那冷水里浸着,滋滋直冒烟气。
接着取出铁签,一名内监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掰开他的指头,另一个则拿签子狠狠扎进他的指甲缝里,那鲜血顺着指缝淅沥沥的流,后来,十个指甲盖尽数剥落,混着血污慢慢掉下来。
整个过程里,周元澈饶是再想叫也叫不出,只得咬着木条呻吟,咬到齿间都渗出血来。
没一会儿,他额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秀长的凤目通红,一张脸因痛楚难耐而狰狞。
他想死,好想死,快点死。
哪怕死后尸身拿去喂狗,也胜过日日夜夜受这酷刑。
让他死吧!
昌乐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将他弄得遍体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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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再治好,是她惯用的套路,她似乎对男人恨之入骨,哪怕是这个被她阉割过的太监,都算不得男人了。
她还是觉得,不管什么男人,骨子里都是贱种。
半个时辰后,郡主睡醒了。
她浅浅伸个懒腰,揉揉眉心,抬头看向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我好像记得有人曾对我说过,我的死期将近,那么周掌司,可曾料到自己的死期何时会来呢?”
周元澈紧闭双眸,修眉深蹙,口勒卸下,但他的舌头麻到连话都答不出。
良久,他才忍着嘴角撕裂的伤,缓缓吐出几个字,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杀了我,求你。”
她看到他眼睛里的绝望和痛苦,不禁想到,段青萍,此刻你又在做什么呢?
若是你站在这儿,看到他这副模样,作何感想呢?
蝉鸣有一声没一声嚷叫着,杨柳依依的河畔,店肆林立,有一爿茶肆,客人络绎不绝,只是再没和她同行的人。
陈雪游手里捏着把破扇子扇着风,蹲在树里吃饼。
她把目光收回,落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她在想一个人,她好想那个人,想他突然出现,笑着对她说:“一切都结束了,走,我们回家。”
于是她看到,车马喧阗的街道上,一玄青道袍的年轻男子打开折扇,斜挡在额前,秀长的凤目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一定好好地在某个地方,筹划着大事,并没有入宫对不对?
她真的不敢深想,落在昌乐手里,他会遭遇什么,他有几分胜算活下来。
陈雪游眨眨眼,才惊觉那男子皱着眉,匆匆走过,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不是,他不是她要等的人。
她痴痴怔怔,思绪飘回那个晚上。
书局、饼摊。
那温存过后的饥饿,葱段裹着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知道,周元澈就在她身后站着。
她偷眼瞄他,瞥见他到处摸钱袋的困窘,瞥见他找到钱时的欣喜,也瞥见了她买到烙饼之后没能赶上的失落。
她胸口一阵涩痛,不知怎么,眼泪就哗哗落下来,像盛夏的洪潮汹涌,烙得好好的一张葱油饼被泪水泡得又咸又涩,难以下咽。
“老大!老大!你怎么哭了,这饼不好吃吗?”
她身边的跟班小乞儿,随即用手掰了一块饼子塞嘴里,“呸呸呸,这饼怎么这么咸啊,老大,你别吃了,吃咱这酸菜包子!”
陈雪游破涕为笑,没接他的包子,“你吃,我就爱吃饼。”
小乞儿仍是絮絮聒聒的,她满腹心事,浑不在意。
不知道他在宫里怎么样了?有没有饼吃?会饿肚子吗?
她蹙眉、叹气,最后还是用袖子把眼泪擦干。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老大,你要咱打听的事,咱都打听到了。”
远远地只见乞丐王五托着个黑釉大碗走过来,蹲在树荫底下,继续道:“这不是城南郊外新建了一处庄子么,听手底下的弟兄们说,最近,有几个宫里的人隔两三日便要去庄子上办差,也不知是什么差事。本来我想叫几个弟兄去探查探查,可庄子四周都安插了东厂暗哨,我们也就不敢靠近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出来?”
王五想了想道:“明天,估摸着是明天下午,他们得回宫呢。”
陈雪游思索片刻,把一块金饼扔到王五碗里,“去雇几个江湖上的好手过来。”
“欸,我这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