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夜谈

作品:《天使归位指南【诡秘之主】

    诺兰醒了,却还没有彻底清醒。


    他一边打着长长的哈欠,一边抢在邓恩·史密斯开口之前,朝对方摆了摆手,示意稍等。


    随后,揉着惺忪的睡眼,诺兰下床蹬鞋。


    借着穿透薄窗帘洒入屋内的绯红月光,他径直走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沁凉的清水,屏息泼在了脸上。


    困倦被这般强行驱散后,诺兰因深夜骤然被唤醒而混沌昏沉的头脑也渐渐清明,足以支撑他主导接下来这场至关重要的谈话。


    “需要开灯吗?”


    邓恩身为“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自然拥有出色的夜视能力。


    可他看着诺兰在昏暗中摸索行动,便猜到对方未必具备同样的本事。


    “……还是点蜡烛吧。”


    诺兰声音低哑地应了一声,依旧不愿去享用那需要付费才能获得的奢侈光明。


    他打开橱柜,正要取出先前用剩下的半支仪式蜡烛,却听身后的值夜者小队队长轻咳一声,出言制止道:“等等,有件事……”


    “我忘记跟你说了——”


    邓恩转身走到嵌在墙上、连着灰白管道的瓦斯计费器前,从衣兜里摸出数枚铜便士,熟练地投了进去,同时对诺兰说明道:“格雷主教已经批准,你这次开展活动的所有开销,都可以归入值夜者小队的‘线人经费’里报销。”


    他担心这位出身乡野的质朴医师因不清楚报销范围而不敢随意申请,便照着老尼尔日常报销的类目,举例补充道:“交通、食宿、置装费、仪式材料,还有各类意外损耗……嗯,全都算。”


    “另外,我会让奥利安娜太太把你每周的线人津贴,先算进我的周薪补贴里,再由我转交给你。”


    说着,邓恩抬手扭开了煤气壁灯的开关。


    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园丁小屋内的昏黑。


    可在诺兰眼中,这份光明每一分、每一秒——


    都飘着烧钱的气息。


    这叫他不免暗自惋惜,却又不便像上次阻止伦纳德开灯那样,直白拒绝邓恩的好意。


    邓恩侧过身,灰眸含着浅淡的笑意,望向将半截蜡烛放回橱柜的年轻医师,继续道:“根据你提供的线索价值,我们还会额外发放奖金。”


    “相信我,你每周实际到手的报酬,绝不会比值夜者正式队员的周薪低。”


    可是队长啊,你我都明白——


    线人的收益与风险,从来都是同一枚铜便士的两面,难以分割。


    诺兰垂眸,淡淡睨了脚边那桶不见丝毫枯败迹象的红蔷薇一眼,不动声色地主导起对话来。


    “是‘神使’。”


    邓恩眉峰微蹙,稍稍偏头,露出少许困惑:“什么?”


    “那人是极光会的神使。”


    诺兰顿了顿,抬眸直视邓恩,未作半分掩饰,直接亮出自己作为“线人”的真正分量:“代号——‘Z先生’。”


    邓恩的灰眸倏然转深,眉头缓缓锁紧,嗓音却平稳如初,只轻声重复了一句:“Z先生?”


    “没错。”


    诺兰坦言道:“我白天刚用完午餐,他就伪装成一名曾服务过我的餐厅侍者,私下找上了我。”


    他侧身面向邓恩,背对着水池,反手撑住池沿,语速不快也不慢地如实汇报道:“据他所说,‘泽菲尔·索恩’只是一个明面上的‘身份’,是那位暗中信奉他主的爵士,主动献上的代价,祈求他们的主——能让日渐没落的索恩家族,重获荣光。”


    “他寄宿了泽菲尔·索恩和那名餐厅侍者?”邓恩依据黑夜女神教会掌握的极光会情报,神色凝重地猜测道,“Z先生是‘蔷薇主教’?”


    “不是‘寄宿’,”诺兰摇头,语气笃定地接道,“无论Z先生怎么改变外貌,生命波动始终没有明显变化,仍是他本人——这也是我能当场辨识出,那名餐厅侍者并非原主、而是Z先生的关键。”


    “不排除他使用了具备改变外貌能力的封印物,”邓恩并未深究诺兰的非凡能力,只凭经验分析道,“你也看过相关卷宗,应该知道极光会的这些神使,背后大多都有获取各类神奇物品的隐秘渠道。”


    诺兰颔首认同,旋即声音一沉,着重强调道:“而且我认为,那位Z先生——”


    “‘至少’是蔷薇主教。”


    为印证自己的判断,他弯腰从脚边水桶里提起那捧红蔷薇,径自走到窗边木桌前,默然拆掉包裹花束的湿牛皮纸,解去束花的细草绳,拨开层叠繁密的花枝,终于露出了藏在花束深处的一截……


    左腿。


    一截成年男子沾血的左腿。


    “他能以血肉魔法再生断肢,这与您让我翻阅过的内部资料中,那段关于蔷薇主教超凡能力的描述,完全吻合。”


    诺兰轻抚着那截左腿——肌理清晰、鲜活温热,仿佛仍与它的本体,保持着某种常理难以解释的奇妙生机联结。


    他难掩欣喜,目光直直凝在这件“杰作”上,语气轻快地同邓恩分享道:“我用生机灌注、灵性隔绝维持了它的活性,没想到效果竟如此出色,瞧瞧这状态——”


    “哈!几乎跟刚切下时一样!”


    诺兰切实松了口气,轻拍了拍桌上的断肢,低低呵笑道:“先前我还担心自己体温偏高,天气又这么闷热,会加速它的腐坏,所以搬运途中,我都没敢过多碰触!”


    “你——”


    邓恩一时失声。


    他怔怔望着桌上被红蔷薇簇拥的染血断肢,又迟疑转眸,看向桌前的金发医师,却见对方已取出纱布和特制药水,仔细清理起了那断肢上的斑斑血污。


    而这一幕,竟让邓恩短暂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他到底是值夜者小队的队长,见识过无数诡异现场,很快便按捺住心中惊澜,神色平静地问诺兰确认道:“这是……”


    “Z先生的左腿?”


    “对!”


    诺兰双手捧起那截左腿,将仍在微微颤动的血肉断面展示给邓恩,“这是我亲手切下的‘定金’,您看这切口——多么齐整、多么漂亮!”


    “那位Z先生也是个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物,”他略带兴奋地回忆道,“拒绝我为他使用任何麻醉与镇痛药剂,还说什么——”


    “‘疼痛亦是主赐下的考验’。”


    “哈!真是疯狂……”诺兰换了块纱布,回想着Z先生断肢再生的景象,眸中不觉染上些许难掩的向往,低声慨叹道,“但蔷薇主教的潜力,的确值得深度发掘……”


    “只可惜我打不过他,”诺兰面露几分真切的遗憾,随口同邓恩说笑道,“不然我真想一拳将他砸晕,扛回来当作可以反复取用的活体素材。”


    “我想,只要补给足够,他完全能帮我完成一整套人体解剖标本!”


    “然后等我不再需要它们时,”他颇为认真地畅想道,“还能将这些标本捐给教会医院或是医学院,供更多医师研习、精进技艺,造福更多伤患。”


    邓恩闻言,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他没有点评眼前这位年轻医师那近乎可怕的医学热忱,只是抿了抿嘴唇,追问道:“定金?”


    “Z先生想要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相关情报。”


    诺兰如抱起猫一般,环住了那截已擦拭干净的断肢。


    情绪逐渐平复,他的思绪也回归了正题:“我只把您讲过的那些基础性常识告诉了他,Z先生便许诺,会为我提供任何我需要的人体器官,还当场让我切下他的左腿——”


    “作为‘定金’,以表诚意。”


    “这份诚意足够我依照您与格雷主教之前的叮嘱,将密修会也在搜寻那本笔记的消息透露给他,”诺兰话锋微转道,“但Z先生远比我们预想的谨慎。”


    “他评估完极光会夺取笔记的风险,就又给了我一个贝克兰德银行不记名账户的密码,说——”


    “那户头里面,已经存入了3000镑。”


    “足够我考取执业医师证,再在豪尔斯街区全款买下一间临街店铺,开家私人诊所,过上衣食无忧的体面余生。”


    诺兰没有向邓恩隐瞒极光会神使开出的丰厚条件,意在佐证自身价值,引导对方将他发展为较长时期内,服务于“双方”的……


    中间联络人。


    而非黑夜女神教会单方面安插进极光会的短期线人。


    “只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我拿笔记的内容去交换。”


    “为此……”诺兰观察着邓恩的神色,坦诚道,“Z先生希望我能向身为队长的您道歉,进一步取得值夜者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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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


    “他也会暗中助我积攒更多功劳,好让我在教会内部争取到更高权限,接触到更核心的情报与资源,而不是去做一名私人诊所的普通医师,白白浪费主赐予的天赋与机会。”


    交代完这些,诺兰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该说……


    Z先生不愧是受真实造物主眷顾的极光会“神使”吗?


    对人性的阴暗,看得如此透彻。


    明明对我的立场仍心存疑虑,却还是一眼看穿了我真正的渴求——


    绝非成为一名效力于单方、随时可被舍弃的普通线人,而是想在多方夹缝之间,寻得一丝微妙的“安稳”。


    邓恩眸光深邃地注视着诺兰,注视着这个用他亲自传授的谈判技巧,反过来与自己商谈的年轻人。


    他心情复杂,却并未被这份不甚理智的情绪长久裹挟,更没有因此干扰对现状的判断。


    对一名成熟的值夜者而言,线人从不是温顺的工具。


    只要对方所求明确、利弊清晰,便依然在掌控之内。


    眼下的局面,虽非圣堂乐见,却恰好契合他和格雷主教联名申请开展此次行动的初衷——


    借极光会的渠道与资源,监控那些潜藏在廷根市阴影之中的各个隐秘组织。


    至于Z先生对诺兰·温特的看重与投入,不过是为值夜者的这条情报渠道,再添一道保险。


    “其实我们教会为牺牲的值夜者,所能提供的抚恤金,通常也只相当于该队员为教会工作十年的薪酬总和,金额大致在3000到6000镑之间。”


    邓恩认为,有必要让诺兰知晓,极光会那位神使在其身上投注的筹码究竟有多重。


    是继续做一名游走于危险边缘、随时可能丧命的线人,还是就此终止任务,在教会安排下换一座城市,回归平凡安稳的生活——这是他必须让对方提前想清楚的事,以免在后续行动中再生变故。


    “可我已经没有能领取教会抚恤金的家人了。”


    这句话刚脱口而出,诺兰就后悔了。


    这罪孽是他亲手酿成的,现下又怎能让邓恩为此心生愧疚?


    于是,他立刻转开了话题:“我们为什么要聊这么沉重的事?又为什么要预设我一定会牺牲?我可是被‘女神之剑’刺穿胸口,都能活下来的人啊!”


    诺兰翠眸晶亮,带着一丝狡黠与期待地望向邓恩,轻声探问道:“队长,您说——”


    “如果我把Z先生给的这3000镑捐给教会,能不能换来我赎罪劳役期限的缩短?”


    邓恩对此也不甚确定:“赎罪劳役的期限由圣堂裁决,与捐赠或许有关、或许无关,具体要提交申请,由圣堂审议,我也不清楚是否有类似的先例。”


    “那可是3000镑啊!”


    “我的三年,”诺兰不禁讶异地睁大了双眼,“就这么值钱?”


    这都能抵得上一名值夜者十年的收入了……


    黑夜女神教会的家底,难道已经丰厚到可以无视信徒敬奉的这等心意了?


    邓恩被诺兰这直白的算法逗得轻笑一声,嘴角微扬,温声解释道:“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


    “赎罪劳役的价值,从不在于钱财的多少,而在于你能否在这一过程中,完成真正的自省与救赎。”


    邓恩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诺兰抱在怀里的那截断肢上,又迅速移开,他语气沉稳地问道:“而且我有些好奇,你这么急着结束赎罪劳役,是有什么更急迫的规划吗?”


    “唔……”诺兰摩挲怀里的断肢,诚实答道,“我想趁着鲁恩与费内波特现在的关系还不错,早点结束服役,去费内波特弄块地种石榴。”


    邓恩一怔:“种石榴?”


    诺兰点头“嗯”了一声,认真道:“廷根卖的迪西石榴太贵了,而我——”


    “想要实现吃石榴自由。”


    邓恩顿时哑然失笑,片刻后才想起来问诺兰打算如何处置那截断腿。


    “这件事,恐怕还要请队长您帮忙说服伦纳德。”


    诺兰目光纯粹,平静道出了自己的计划:“我准备把这截左腿,给米切尔主事接上。”


    “我有种直觉……”


    他略一停顿,神情异常笃定地接道:“我能实现这种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