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挑衅

作品:《天使归位指南【诡秘之主】

    7月6日,周五傍晚。


    诺兰背着塞满瓶罐与纸包的斜挎包,搭乘轨道公共马车,从东区弗拉德街返回了北区红月亮街。


    他终究没忍心让罗森·达克威德亏本,只让对方看在日后长期合作的份上,把介绍费抽成折成了自己购买这批材料时的最大折扣予以抵扣。


    如此一来,诺兰得到了实惠与物资,罗森·达克威德也保住了进货成本和些许利润,两人皆大欢喜,“友谊”也愈发深厚。


    只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线人经费,又悄然增添了一笔以“完善小队医疗配置”为由的合理报销。


    感谢罗塞尔大帝,将“报销”带到了这个世界!


    神清气爽地刚步入圣赛琳娜教堂静修院,诺兰便遇上了正招呼院内修士修女们早些用餐的厨师——比利先生。


    “噢~诺兰,真遗憾你今天没法尝尝我刚炸好的塔索克鱼了!”


    比利先生朝这位总能给他无数烹饪灵感的金发小园丁挤了挤眼,笑呵呵地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油渍斑斑的便签递了过去。


    “常来探望老米切尔的那个小米切尔,还有上次跟你一起过来吃迪西海鲜饭的学者小伙子,下午来找过你,可惜你不在。”


    “我跟他们说你去东区草药店坐诊了,他们就留下这张纸条,让你今晚六点去佐特兰街的‘老维尔’餐厅聚餐。”


    诺兰接过那张用两种字迹写着聚餐时间、地址与着装提醒的便签,不禁微微蹙眉,暗自疑惑伦纳德与克莱恩怎么笃定他今天一定会回静修院吃晚饭。


    他明明也有不小概率直接在东区弗拉德街的任一餐馆内解决晚餐,再返回静修院休息——


    ……啊!


    是“占卜家”。


    诺兰莞尔,心下失笑,自己竟忘了克莱恩——这位“小说主角”,在现阶段本就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占卜家。


    谢过比利先生,诺兰看了眼时间。


    此时距离约定的六点,还有四十多分钟。


    他先回园丁小屋放下斜挎包,简单整理一番,又依照便签上的着装提醒,换下日常偏爱的宽松短衫,穿上一件适配多数场合的纯白长袖衬衫,再以一件熨烫平整的深灰马甲,代替了鲁恩绅士们夏日仍要外搭、却只剩风度与闷热的长袖外套。


    考虑到夏季雨后易滋生蚊虫,诺兰不想沦为那些吸血小虫的口粮,更不愿被传染疾病,当即便搬出了他特制的生化防御手段。


    十多分钟后。


    身上带着清淡驱蚊香露气息的诺兰,就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附近的老维尔餐厅内,见到了已提前点好餐的伦纳德·米切尔与克莱恩·莫雷蒂。


    “这些你们拿回去用。”


    诺兰将同款驱蚊香露分发给圆桌前的两人。


    “保证能让你们一整个夏天都远离蚊虫叮咬,用完了再来找我拿,”他慷静修院之慨地说道,“我用静修院的香花香草调制了两大桶,足够大家用到初秋。”


    待伦纳德和克莱恩道谢收下,他才接着问道:“怎么突然想起今晚聚餐了?”


    其实若是伦纳德单独来找,诺兰或许还会猜测,对方是不是已经从邓恩·史密斯那里听说了他要为米切尔老主事“接腿”的打算。


    可看到克莱恩也在,诺兰反倒有些摸不准这次三人小聚餐的用意了。


    “为我跟克莱恩合作完成了一次报酬还算丰厚的解救任务,”伦纳德心情不错地举起面前那杯冒着细密气泡的淡金色香槟,微笑道,“小小庆祝一下。”


    诺兰恍然点头,也举杯与两位安然归来的朋友隔桌相敬,欣悦笑道:“女神保佑,恭喜你们!”


    伦纳德抿了口香槟,望着就此没了下文的诺兰,莫名觉得压抑了一下午的分享欲,根本没得到满足。


    他指腹轻捻着香槟杯细长的杯茎,犹豫片刻,还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不好奇为什么是我和克莱恩一起行动?不好奇我们解救人质的全过程?不好奇这一单究竟赚了多少?”


    诺兰闻言微微一怔,反问对面两位值夜者小队成员道:“你们的任务,方便我过多了解吗?不用保密吗?”


    据他所知,值夜者小队成员的综合薪酬里,可是包含着所谓的“保密和风险补贴”,这不就意味着“泄密”是绝不被允许的吗?


    “对谁保密?”


    伦纳德这才惊觉,这诺兰·温特居然仍未将自己归入他们值夜者、归入黑夜女神教会。


    他立时被对方这自顾自划清界限的疏离给气笑了:“对你吗?”


    “对你这个终有一日可能决定我们这些‘可怜虫’是生还是死的‘医师’吗?”


    “我们……”伦纳德心情复杂地望着诺兰,说话的音量不自觉低落了下去,“难道不是‘同伴’吗?”


    ……我配吗?


    这声叩问自内心深处响起,穿透了诺兰的灵魂。


    他猛然意识到,相较于伦纳德所代表的“他人”,掷来的一份份善意,自己身为背负“穿越”秘密的异乡人,每一次刻意疏离、每一番算计提防,本质上不正是穿越者特有的那种——


    自以为是的傲慢与自私?


    他感觉这样的自己,就像一株无法在此地存活的植物,无论生长多久,始终不肯将根须深深扎入脚下这片土地,永远遥望着、奢求着那个滞留在久远旧日,早已归不去的“故乡”。


    与此同时,占据了“克莱恩·莫雷蒂”身躯与人生的周明瑞,也正经受着相同的拷问与煎熬。


    黑夜女神教会与值夜者分明从未展露过半分恶意,迄今为止还一路扶持,帮他逐步适应了这个存在非凡力量的危险世界。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依旧无法交付全然的信任?


    无法坦诚那埋藏于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就算他不曾放弃寻找“回家”的归途,也不该因此去轻贱、去否定那些在陌生世界收获的羁绊与温情啊……


    “那下次你们再遇上这种好事,”诺兰遵循先前塔罗牌占卜的指引,强行从沉重又无意义的情绪内耗中抽离,笑着缓和气氛道,“记得叫上我。”


    “作为一名‘医师’,”他坦言道,“我想买的东西实在太多,赚钱的速度总赶不上花钱的速度,这一点真的让我非常头疼。”


    伦纳德心里顿时一松,也跟着笑了:“那也千万不要学老尼尔去借高利息的贷款。”


    “至少这周,”他给出一个更经济、更稳妥的办法,“我大概会有90镑的闲置资金,可以免息借你先用。”


    “90镑?”诺兰结合今晚聚餐的缘由,立刻猜到这笔钱的来历,讶然道,“是你们这次任务的报酬?”


    “准确来说,”克莱恩也从先前的思绪中回过神,淡笑着说明道,“那个任务的总报酬是200镑。”


    “不过按照惯例,小队会留下一半作为‘额外经费’,剩下的再由参与队员自行分配。”


    作为刚入队不久的新人,他一提起这头一次听说的“惯例”,便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气。


    “等等,‘一半’?”


    诺兰登时品出了不对劲:“200镑的一半,是100镑吧?可伦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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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刚才那话的意思是……”


    他瞧了眼叉着牛排细细品尝的绿瞳诗人,继而转眸望向抿唇苦笑的克莱恩,疑惑更甚道:“他这次能拿到90镑?”


    那剩下的10镑,才是克莱恩的份额?


    这差距……


    也未免太大了吧?!


    诺兰随即又将犹疑的目光投向悠然享用餐点的伦纳德。


    挑眉迎上金发友人移来的视线,伦纳德当即从对方直白生动的表情里,读懂了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责问——


    “你就是这么对待‘同伴’的?”。


    可这非但没令他感觉唐突,反而心中平添几分得意。


    伦纳德左右轻晃着脑袋,悠哉解释道:“本来是能平分的,只可惜……”


    “克莱恩还不是正式队员。”


    他精明一笑,补充道:“这种‘非正式’队员只能拿到剩余报酬百分之十的分配比例,也是队里的‘惯例’。”


    “不服气的话,”伦纳德本意是激励两位同伴认真工作学习、努力积攒功劳,但神色与口吻却透着一股近乎“挑衅”的意味,“就抓紧时间,转为跟我一样的‘正式’队员呗~”


    这语气……


    好、好过分啊!


    你这孩子怎么能用没形成书面文件的“惯例”,来欺负新入职的同事?


    口头提醒一句不就够了吗?


    何必用报酬分配这种敏|感方式,让本就不富裕的克莱恩亲身体会正式与非正式队员之间的待遇差距啊!


    嘶……诶?等等……


    莫非伦纳德当年刚入队时,也被这么对待过?


    他该不会是觉得这法子能让新人一次记牢教训,才毫无心理负担地照搬过来,用在克莱恩身上了吧?


    诺兰打量着神色坦然的伦纳德,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性极大。


    对方若真是那种专占新人便宜的混蛋,就不会特意把这种损事摆到明面上,还当着新人的面强调了。


    不过从预期的50镑分成直接跌到10镑,这用40镑落差买来的昂贵教训,对向来囤不住钱的“穷神”愚者先生来说,也未免太……


    诺兰被体内“公平大姨之魂”驱使,朝一旁候着的餐厅侍者扬了扬手,示意对方拿菜单过来。


    他递了一份菜单给委屈巴巴的克莱恩,自己也拿起一份。


    誓要在这顿晚餐上,帮助克莱恩从伦纳德的钱包里,“吃”回点心理平衡。


    而克莱恩也瞬间领悟了诺兰的用意,旋即给他们三人各加了一份餐厅重磅推荐的牛肉布丁。


    他正要把菜单交还侍者,却被伦纳德一把抢过。


    后者抬眸瞟了眼仍在“研究”菜单的诺兰,凭着对老维尔餐厅的熟悉,又抢先向侍者点了三份餐后冰淇淋,并特意叮嘱浇上某位金发医师最爱的迪西石榴汁。


    见伦纳德如此上道,诺兰也就熄了与克莱恩联手、一顿饭吃掉这小子40镑的心思,弯眸将手中菜单递还给了侍者……


    廷根郊外。


    夜幕降临,一栋栋房屋次第亮起或暖黄、或冷白的灯火,唯有一栋竖有暗红色烟囱的带花园房屋,依旧昏黑沉寂,犹如无人居住。


    “嗡——嗡嗡——”


    “啪!”


    光线黯淡的卧房窗边,蓦地探出一双苍白泛青的手,掌心相合,缓缓分开时,露出一星暗红血点,以及灰黑色的蚊虫碎肢。


    屋内沙沙的书写声并未因此中断。


    一支未曾蘸墨的古典羽毛笔,在摊开的笔记纸页上自动游走,留下一行行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