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我祖宗
作品:《拼凑你的魂灵gb》 地宫,空气是凝滞晦涩的,尘封了不知多久的土和青铜铁器的锈混杂,散发出一股霉味。
在外人看来,存放死人的地方应该是死寂的,而前不久,这死寂的地宫被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入口,霉味迎来了人味。
三人高的圆形墓室内,沿着石壁矗立着一排青铜树灯,灯油是满的,但本该幽深昏暗的墓室此时却亮起了一角。
满身灰土,头缠粗糙红布,手戴黑色手套,灯盏下,微弱的烛光照亮了青年干瘦的脸庞。
地上趴着几个人,她点火就是为了方便在他们身上翻找,而后,她找到了干粮和水囊。
光线依稀照出了地上人,他们无声无息,有的身上插着箭矢,有的脑袋发黑眼窝深陷,看着已经死了有段时间,而观其服饰,与青年身上的如出一辙。
他们是一伙的。
墓室中响起几声“咕咚”,干粮没嚼几下便吞入腹内,她狼吞虎咽,清凉甘泉急切入喉。
吃饱喝足后,她拍了拍手,在其中一人身上翻出一把锈了的长剑,正要拔剑忽听得墓室外隐约传来脚步。
吹熄灯火,她提着剑,躲在墓室入口后的视线死角,静静等待脚步声的主人靠近。
若无声音,地宫内便是绝对凝固的静,那脚步声在靠近墓室后尤为小心缓慢,她盯着某处全神贯注,她知道,那人也在警惕。
忽然,脚步声消失了。
周围的尘埃落速似乎变得缓慢,她屏息凝神,眼中划过一丝光亮,用力握剑,她在心中默默数数......
影动,风声至。
下蹲,擦着地面一步蹬出,剑刃划破布匹,同时她原本站着的位置发出沉重一声响。
静止,呼吸粗重。
她咽了咽,手指用力,有些紧张,她直觉来的是个人,于是低声开口:“有火折子吗?”
“有。”
听上去是个男人,对方同样压低了声,气息稍乱。
“点火。不要乱动,不然砍你的腿。”
那人绷紧了腿,摸了一阵,一吹,小火苗照亮了二人。
确实是个人,青年模样,可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半躺在地朝他动了动剑:“这可是真家伙。”
对方可能比她还紧张,移动火苗照自己的手,道:“你看,这是我的武器。”
他的武器是竹节鞭,适才就是这东西敲中了墙面,他扬了扬,而后轻轻放下靠在墙面上,举起了自己的空手。
“有话好说,别动家伙。”
她看了眼那柄竹节鞭,上下一数是十二节,鞭柄是深色,没有护手。
看看鞭,又看看青年,好一会她才缓缓起身,小心绕过又迅速拿了他的竹节鞭,这下这人就没了威胁了。
“有灯油,你去点亮了吧。”
空旷的墓室中响起小心的脚步,青年点亮离他们最近的青铜树灯,顿时,墓室有了光明,而青年也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他瞪大眼,震惊看向她。
“别这么看我,不是我干的。喏,他们自己触动了机关。”
她指了指散落在地的寥寥箭矢,又打量了青年。
他穿得明显要比他们这些人好,锦衣绸缎,就是沾了些灰,他衣袖里戴着护臂,肩上也是轻便护甲,看着很有模样,人也俊俏,但下到这种地方还系着飘飘发带,一看便是个外行。
向下一扫,她见他还挎了个皮袋子,问:“有吃的吗?”
青年点点头,从皮袋子里摸出几个馅饼,道:“我把吃的给你,你把我的竹节鞭还我。”
她抬起手上下看了眼竹节鞭又掂量掂量,这会明亮,她能明显看见鞭身几处有暗色痕迹,道:“很有年头了,祖宗传下来的吧?”
青年惊讶:“你竟能看出来?这是我太太太太......”
他掰着手指数,但似乎数错了,挠挠后脑,道:“也能这么说,我祖宗亲手传给我的。”
“亲手?”她惊讶,“你祖宗活这么久?修仙的吧?”
青年笑笑:“那是自然,不过,我太太......爷爷已经去世了。”
她点头又不解:“你祖宗要你盗墓?”
青年一愣,生气道:“我不是来盗墓的......”
他也上下打量着她:“你才是盗墓的。你是谁?为什么要来地宫?”
她将竹节鞭丢给青年,和他交换了馅饼,而后找了个地方坐着,将剑横在自己腿上,边吃饼边含糊不清道:“我叫李玉秀,跟着族里一起下来的。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带点宝贝上去换换钱。”
两三口她就啃完了一个馅饼,咽下,惊呼:“这是什么馅?甜滋滋的,真好吃。”
闻言,青年不解:“花瓣馅的,就路边买的啊,不是到处都有吗?”
她眨眨眼:“花瓣馅的,还有酒味,我没吃过,我们族里不吃这些。你叫什么?为什么来这里?”
青年挠挠脸,有些犹豫:“我叫孟寄兰,我来这......”
“姓孟!那不是国姓吗?你是皇室?”
孟寄兰摆手惊恐,朝后望了望,让她嘘声:“你这学的哪朝哪代的史书,孟氏那都是前朝了,再说孟是国姓,这不是害我吗?而且谁说姓孟就是皇室了,前朝赐封了那么多姓氏,我们祖上就是得了好赏,才有了这么个姓。”
李玉秀不好意思笑笑:“原来如此啊......我们住山里,对外界之事不大了解,你见谅......那你祖上是做什么的?”
“这个......”
孟寄兰低头转了转竹节鞭,看着有些为难。
李玉秀见他不肯说,也不追问,只道:“既然找到这里,想必你也有自己的目的,你自己去找你需要的吧,当我不存在。只是要上去的时候来叫我,我不敢一个人走。”
孟寄兰如获大赦,拱手:“多谢姑娘理解。我前去探查一番,待我寻到我想要的,再来找姑娘一同上去。”
兴许是确定了地宫里无危险,他看着很兴奋,提着竹节鞭大剌剌离开了墓室。
李玉秀看着那一点背影走进黑暗,默默吃完了馅饼,吃完了还不忘舔舔手指,十分留恋这丝甜味,而后,她抱着生锈的剑躺在了青铜树灯下,睡着了。
地宫内的气体在人进来后便开始加快流通,烛光照出了墙壁的深沉与肃穆,而墙壁上的影,是青铜树灯的狰狞。
她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各种各样的人声充斥脑海,有恶意,有善意,有冷漠,有惶恐,笑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姑娘?李姑娘?玉秀姑娘?”
意识清醒的一瞬,眼睛和身体无比疲惫,她似乎被抛在了梦里,甫一醒来便是极大的不真实。
揉眼,她坐起,低哑道:“这里好邪乎,公子要走了吗?”
孟寄兰又为难:“那个,姑娘,你能不能跟我来?”
李玉秀莫名其妙跟着他走进了地宫深处,火把在前,她见几条甬道里已经出现了陷阱的痕迹,猜测是孟寄兰已经排查过了,便踩着他的步子走。
熟悉的七绕八拐后,她听见了水声。
是地下河。
主墓室存放的只有陪葬品,是空棺椁,水流声是从主墓室背后传出的。
那是一个四方墓室,壁上几盏人鱼形青铜灯已全部点亮,墓室在东西两壁与地面夹角上有弯形出口,约半人宽的地下河便是从弯形出口处流入,流出,贯穿墓室。
孟寄兰要找的是这里,再准切些,是水上悬挂着的棺。
八道坚硬铁链分八个方向锁入壁,将一口棺牢牢固定在地下河正上方,而棺盖早已被打开破坏,甚至还有几张被撕毁的符箓散落在旁。
墓室中央的水,水上的悬棺,整体看起来像是某种神秘的仪式,古朴诡异。
李玉秀挑眉:“这就是你要找的?”
孟寄兰转头,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看:“这口棺已经被打开了,破坏的痕迹很新,应该就在不久前。”
他意有所指,她也不绕弯,将剑尖抵在地上懒洋洋旋转,道:“你想说,是我们破坏的?”
“若不是,想必姑娘应该会直接否认。”
她不置可否,又将剑架在脖子上来回踱步,望着石壁顶吹口哨。
孟寄兰看着她踱步不答,耳边又是水声潺潺,有些焦急地朝她走了一步,问:“姑娘,就是你们打开了棺对不对?里面有什么?”
口哨转了个旋,调子轻佻上扬,她吊儿郎当笑问:“你觉得里面有什么?”
这轻浮姿态让他更急,他直接拦在她面前,握着拳,急切:“人!里面是不是有个人?这个人是活着的还是死的?是不是身体完整身上还插着把剑?”
他看向她手上的剑,意味不言而喻。
李玉秀眨眨眼,又笑笑,她将锈迹斑斑的剑横在他眼前,道:“你要找的就是这把剑啊?都锈了你也稀罕?”
“不是!是里面的人!我要找被这把剑插着的人!”
“可里面没有人呐。”
“不可能!那人去哪了?你们移走了吗?你们不是只要陪葬品吗?要人做什么?”
他的目的太明确了,一着急便将自己的目标暴露了出来,她还以为他这样打扮的会很聪明,很有防备,没想到笨笨的,只跟在她身后一个劲着急追问。
顿步,回头,她注视他的眼,认真道:“里面没有人,我们打开的时候就没有人,只有一把剑插在棺内。”
孟寄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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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他怔怔看向她手中剑眼中似乎熄灭了什么,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她没有证据。
他坚决不信:“你怎么证明里面没有人?不是你们转移走了?”
李玉秀觉得有些好笑:“我干嘛要向你证明?说了没有人就是没有人,我倒要问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棺里人,还有......”
她用剑指着他手上的竹节鞭,微微眯眼,问:“这竹节鞭你从哪得到的?你所谓的祖宗到底是谁?”
孟寄兰被问懵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武器:“什么从哪得到的,这就是我家的......”
话音未落,李玉秀双手握剑柄,一改轻松从容的气势,带着一股蛮横直接挥剑而去。
她可不想在无聊的一问一答中获取信息,直接动手将对方打服才能知晓更多,这么想,她也这么做了。
孟寄兰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动手,后退一步,仓促间他举起竹节鞭抵挡。
铛——
清脆碰撞声穿透水声回响在墓室。
“喂!你要做什么?”
他又惊又怒,她用力推剑将人往壁上顶,然孟寄兰一脚顶在石壁上,她前进不能,剑刃擦过鞭声抖落出铁锈味,她又转身借力,猛地一挥,孟寄兰当即下蹲。
剑尖在石壁上擦出一道白痕,擦声尖锐刺耳。
“你说这竹节鞭是你家祖宗的,哼,你这满口胡言的小子,这是我祖上的!”
孟寄兰朝外一滚,听她此话,恼怒反击:“你才满口胡言!你这盗墓的小贼贪心不足,还想硬抢我的宝贝?本想着遇到了结个善缘,既如此,我还偏要教训教训你!”
说罢,他低声一语,双手比势,竹节鞭赫然离手自发旋转发出簌声,一道符光显现于他胸前,下一瞬,竹节鞭直指李玉秀。
“你教训我?我教训你还差不多!”
李玉秀双手横剑却没有任何符阵灵光护体,看着竟是要肉身硬扛,孟寄兰有一瞬犹豫,但犹豫过后,竹节鞭依然朝她刺去。
剑势改横为刺,李玉秀从容不迫却不进攻,她只轻轻朝前一刺,剑尖恰好抵着竹节鞭顶部,竟是只靠触碰便阻挡住了攻击。
孟寄兰睁大眼,他双手往前推,李玉秀便也被后推,可她没有其他招式只是抵着鞭,他换诀化势,化出几道虚影将人包围,本想卡进她四肢令其不能动弹,但这几道虚影却意外地不能近身,只能将其包围。
似乎又不是包围,而是被挡在外。
李玉秀左右瞥了眼,挡虚影在外的不是任何法阵武器,只是灵力,她自身的灵力。
灵力凝聚在指上,又积攒在剑中,她和孟寄兰四目相对又片刻僵持,他没有下重手,这反而给了她机会。
轻轻扯起嘴角,眼中泛起灵光,她指尖一点,灵力化繁为简,化面为点,一道光顺剑而出,瞬间穿透竹节鞭,从鞭柄直打孟寄兰肩头。
胸前法阵被击碎,虚影散,孟寄兰被这单纯的一击打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空棺,顿时,墓室内铁链哗啦啦响。
“你、你怎么这么厉害......”
她这么简单的进攻都能被称为厉害,看起来他似乎没什么对抗的经验,揉着自己的肩只惊讶而不去捡武器。
李玉秀挑挑眉,一脚将竹节鞭踢远,眼中灵光不熄,挥剑释放灵力,以单纯的力攻击。
左一道砍上铁链,右一道在地面砍出白痕,再一刺,他抬手大声喊停,剑尖刺进了他的衣袖。
其实,她不会用剑,她只是在乱挥剑,用挥剑释放锋利灵力。
孟寄兰也看出来了,他被毫无章法的进攻逼得手忙脚乱,袖摆被钉上墙,慌乱间,他另一只手小心捻着剑身,口中快速喊着:“停停停——你不会使剑就不要乱挥,你这样最容易伤人了!”
她不在意地撇撇嘴,放弃剑,身体朝前额头用力撞他的脑袋,他被撞向墙,一吃痛捂着头大喊。
“对你这样的贼才不用仁慈,不过既然你输了,那竹节鞭就归还给我了,毕竟是我师祖的东西,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贼人之手。”
后脑那一磕让孟寄兰磕出了眼泪,他捂着头气恼反击:“都说了那是我家里......等等,你师祖?你师祖是谁?”
李玉秀嘁了一声,又白了他一眼,神气道:“都说你是贼了还不承认,哼哼,我师祖可是前朝大名鼎鼎的护国国师,柳、仁、轻。”
柳仁轻,孟氏王朝三代国师,以一己之力护佑贫瘠的国家和短命的国主,字很轻,但这个名字却极有分量,她相信报出这个名字,眼前这个小贼定会心虚。
但孟寄兰发愣,愣过后又眼神怪异,对她上下打量。
“柳仁轻,那是我祖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