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往事如刀锋

作品:《综影视之邪门CP集合

    暴雨是后半夜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屋顶茅草上,啪嗒啪嗒,像谁在漫不经心地敲着边鼓。叶鼎之在黑暗里睁开眼,侧耳听了片刻,又闭上。山里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必在意。


    但雨势很快变了。


    风从山谷那头卷过来,呼啸着撞上木屋,破旧的窗棂嘎吱作响。雨点连成了线,又汇成了幕,最后变成瓢泼的、倾天覆地的水,哗啦啦冲刷着山林万物。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闷哑而沉重,偶尔一道电光撕裂天际,瞬间照亮屋内简陋的陈设,也照亮火麟飞蜷缩在木板床上的身影。


    叶鼎之原本没在意。


    火麟飞睡觉不老实,他是知道的。这几日同屋而眠,那家伙总能睡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有时趴着,有时侧着,有时甚至能滚到地上去。雷雨夜蜷缩起来,也属正常。


    直到一声压抑的、从齿缝里挤出的呻吟传来。


    叶鼎之再次睁眼,看向对面。


    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短暂地照亮火麟飞的脸。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笑、生机勃勃的脸,此刻皱成一团,嘴唇咬得死紧,额头上全是冷汗,在电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他整个人蜷得像只虾米,裹着叶鼎之那件外袍,却在剧烈地发抖。


    不是寒冷的那种抖,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抑制不住的痉挛。


    叶鼎之坐起身。


    雨声震耳欲聋,但他还是能听到火麟飞牙关打颤的咯咯声,还有那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不对劲。


    叶鼎之掀开自己身上盖的干草,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走到火麟飞床边。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火麟飞脸色青白,嘴唇发紫,露在外面的手指紧紧攥着袍子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他似乎在竭力对抗着什么,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每一次颤抖都带着绝望的力度。


    “火麟飞。”叶鼎之唤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在雨声里清晰可辨。


    火麟飞没反应,只是抖得更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叶鼎之皱眉,伸手去探他额头。


    触手冰凉。


    不是寻常病人发烧的那种热,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从脏腑里透出来的寒意。那寒意甚至透过皮肤,刺得叶鼎之指尖微麻。


    时空排斥后遗症。


    叶鼎之脑海里闪过火麟飞曾经提过的这个词。当时他说得轻描淡写,叶鼎之也没太在意。现在看来,这后遗症发作起来,远比听起来凶险。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震得屋顶茅草簌簌落灰。火麟飞身体猛地一弹,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整个人从床上弹起半尺,又重重跌回去,发出一声闷哼。


    叶鼎之不再犹豫。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将火麟飞扶起——入手的身躯冰冷僵硬,像一块在冰窖里埋了许久的石头。他将手掌贴在火麟飞后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内力渡了过去。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温和地探入,生怕刺激到对方体内那古怪的异能量。


    但内力刚一进入,就遇到了强大的阻力——不是排斥,而是某种混乱的、暴烈的吸扯。火麟飞体内像是有一个冰冷的漩涡,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热量,包括叶鼎之渡入的内力。


    叶鼎之脸色微变,加大了内力输送。


    淡青色的内力如溪流汇入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向火麟飞体内。那冰冷的漩涡来者不拒,疯狂吞噬,却丝毫不见暖意,反倒让火麟飞抖得更厉害,皮肤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小的、霜花般的白色颗粒。


    这是什么鬼东西?


    叶鼎之咬牙,不再保留,将内力催谷到极致。他经脉中修炼多年的精纯内力,如开闸洪水般涌入火麟飞体内,与那冰冷漩涡正面冲撞。


    嗡——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


    叶鼎之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冲入漩涡中心后,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墙冰冷、坚硬、充满了混乱的时空乱流,正是火麟飞所说的“时空排斥”留下的创伤。此刻旧伤复发,这道墙裂开了缝隙,寒气从中喷涌而出,肆意破坏火麟飞的经脉脏腑。


    不能硬闯。


    叶鼎之立刻改变策略,将内力化作千丝万缕,柔韧地缠绕上去,像织网般一层层包裹那冰冷的墙,试图堵住裂缝,隔绝寒气。


    这是个极其精细的活儿,需要将内力控制到毫巅。叶鼎之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也变得粗重。他从未如此长时间、如此高强度地输出内力,更别提还要维持如此精妙的控制。


    但效果是显着的。


    随着内力“织网”的覆盖,寒气喷涌的速度明显减缓。火麟飞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牙关也不再咯咯作响。他紧皱的眉头松开些许,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整个人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终于能喘口气了。


    叶鼎之不敢松懈,继续维持着内力输送,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去感知火麟飞体内的状况。


    这一感知,却让他心头一沉。


    火麟飞的经脉,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到处都是细小的裂痕,像是被暴力撑开后留下的暗伤。丹田处,那团代表异能量的核心光芒黯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而那股冰冷混乱的时空之力,就像毒蛇般盘踞在裂纹深处,时不时探头咬上一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经历过多少惨烈战斗,才会留下如此触目惊心的伤痕?


    叶鼎之忽然想起火麟飞偶尔提到的只言片语——“我们那儿也打仗”、“死了很多人”。他当时只当是寻常战乱,现在看来,那恐怕是远超想象的、毁天灭地的战争。


    就在他分神之际,火麟飞忽然动了。


    不是清醒的动,而是无意识的。他像是被梦魇攫住,身体微微挣扎,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苗条……俊……”


    叶鼎之听清了。苗条俊,火麟飞昏迷时也喊过这个名字。


    “……坚持住……我们……能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那个有“苗条俊”在的地方?


    叶鼎之的内力继续输送,耳朵却竖了起来。


    火麟飞的呓语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和挣扎:


    “……冥王……雪皇……别打了……”


    冥王?雪皇?听起来像是称号,而且是敌对双方。


    “……超兽战队……不能散……”


    超兽战队?是火麟飞原来所在的队伍?


    叶鼎之静静听着,内力如温暖的泉水,持续滋养着火麟飞冰冷僵硬的经脉。屋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屋内却只有火麟飞压抑的呓语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忽然,火麟飞的声音变了调,带上了哭腔:


    “……天羽……别死……求你……”


    天羽?又一个名字。


    火麟飞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冷汗,滴在叶鼎之手上,烫得惊人。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启动那个……”


    启动什么?叶鼎之皱眉。


    火麟飞的呓语越来越混乱,语速加快,像是陷入了某个可怖的循环:


    “……第七平行宇宙……要塌了……快跑……”


    “……轮回……又是轮回……第几次了……”


    “……火焰……红色的火焰……烧光了……”


    “……为什么只有我记得……”


    “……好冷……好黑……”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含糊的呜咽,身体蜷缩得更紧,像是要缩进某个安全的壳里。


    叶鼎之的内力已经输送了近半个时辰,饶是他根基扎实,也感到一阵阵虚脱。但火麟飞体内的寒意只是稍退,并未根除。那道时空裂缝依然在渗漏寒气,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不能停。


    叶鼎之咬紧牙关,继续压榨着经脉里最后的内力。汗水浸湿了他的鬓发,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


    他想起母亲病重时,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将所剩无几的内力渡给他,嘱咐他“好好活下去”。那时他年纪小,只知道哭,现在才明白,将自身内力渡给他人,是何等耗费心神、损耗根基的事。


    但火麟飞……


    叶鼎之看着那张在痛苦中挣扎的脸,看着那滴滚烫的泪,忽然觉得,有些事,做了便做了,不必问值不值得。


    雨势渐小,雷声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屋顶。


    天光从破损的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昭示着黎明将至。


    火麟飞的颤抖终于彻底平息。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头舒展,陷入沉沉的睡眠。体温虽然还是偏低,但已不再冰冷刺骨。


    叶鼎之缓缓收回内力,整个人像虚脱般晃了晃,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形。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体内空荡荡的,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但他还是撑着站起身,从角落的瓦罐里舀了半瓢凉水,自己喝了一口,又用布巾蘸湿,轻轻擦去火麟飞额头的冷汗和泪痕。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自己的草铺,背靠墙壁,闭目调息。过度消耗的内力需要时间恢复,而他必须在天亮前恢复至少五成,以防万一。


    雨停了。


    山林里传来鸟雀试探性的啁啾,远处有野兽的嚎叫,生机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叶鼎之在调息的间隙,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熟睡的火麟飞。


    晨光熹微,落在火麟飞脸上,将他长长的睫毛染成淡金色。那张脸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褪去了清醒时的张扬跳脱,反倒透出几分少年人应有的稚气。只是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昭示着昨夜经历过的痛苦。


    叶鼎之想起他呓语中的那些碎片:轮回、战斗、失去的伙伴、毁灭的宇宙、冰冷的火焰、只有自己记得的绝望。


    这个总是笑着、闹着、仿佛永远没心没肺的人,心里究竟压着多少东西?


    而他,叶鼎之,竟然在这样一个雨夜,窥见了那些沉重过往的一角。


    天色大亮时,火麟飞醒了。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盯着屋顶的茅草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动作太快,牵动了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暗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醒了?”叶鼎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淡无波。


    火麟飞转过头,看到叶鼎之靠墙坐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他愣了一下,昨晚破碎的记忆涌上脑海——冰冷的剧痛、混乱的呓语、还有那股始终包裹着他的、温和而坚定的暖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火麟飞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嘶哑,“你渡内力给我了?”


    叶鼎之没回答,只是起身走到灶台边,从瓦罐里倒了碗水递过来。


    火麟飞接过,咕咚咕咚灌下去,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放下碗,看着叶鼎之:“谢了。又欠你一次。”


    叶鼎之在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昨晚说的那些,是什么?”


    火麟飞动作一僵。


    那些呓语……他都听到了?


    叶鼎之看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轮回,冥王,雪皇,超兽战队,天羽,第七平行宇宙——这些是什么?”


    火麟飞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碗的边缘。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


    许久,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没什么笑意的笑容:“一些……过去的事。”


    “很惨烈的过去。”叶鼎之陈述事实。


    火麟飞抬起头,琥珀金瞳里有些疲惫,有些自嘲:“是啊,挺惨的。死了很多人,毁了很多地方,最后连自己是从哪儿来的都快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看向叶鼎之:“你呢?你昨晚也做噩梦了吧?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你在喊‘爹’、‘娘’。”


    叶鼎之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火麟飞注意到这个细节,摆摆手:“不想说就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懂。”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外袍——是叶鼎之那件,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和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挣扎着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站稳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破旧的木窗。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远山如黛,晨雾如纱,山谷里鸟鸣啁啾,一切都宁静得不像话。


    “但有些秘密,压在心里太久,会把人压垮的。”火麟飞背对着叶鼎之,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试过。后来发现,说出来,哪怕只是对着一棵树、一块石头说,也会好受一点。”


    他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向叶鼎之:“当然,树和石头听不懂。人听得懂,但人会说出去,会同情,会可怜,会指指点点。所以最难的不是倾诉,而是找到一个……听了之后不会用那些眼神看你的人。”


    叶鼎之握着剑的手指,慢慢收紧。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火麟飞脸上。他脸色还是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洗过的琥珀,清澈见底,又深不见底。


    “我不是在逼你说什么。”火麟飞笑了笑,“只是觉得,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的仇人估计也是我的麻烦,我的麻烦……呃,可能比你那些还麻烦点。所以,互相透个底,不算过分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咱们继续搭伙赶路,该打架打架,该跑路跑路,也挺好。”


    叶鼎之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火麟飞,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坦荡、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脆弱。


    雨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远处传来山泉流淌的叮咚声,偶尔有鸟雀扑棱棱飞过。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缓慢而沉重。


    终于,叶鼎之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三年前,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火麟飞呼吸一滞。


    叶鼎之没有看他,而是看向窗外远山,眼神空茫,像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个血色的夜晚。


    “那天很冷,下了那年第一场雪。”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平铺直叙,却字字都像淬了冰,“父亲刚从前线回来,母亲张罗了一桌菜,说要好好过个年。我妹妹……那时候才五岁,缠着我要糖吃。”


    他顿了顿,握着剑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


    “饭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乱了。喊杀声,惨叫声,还有火。很大的火,把雪都映红了。”


    “父亲让我带着母亲和妹妹从密道走。我不肯,想留下帮忙。他打了我一巴掌,说‘叶家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


    叶鼎之的声音开始发颤,尽管他极力压制,但那颤抖还是从字句里渗出来,像冰层下的暗流。


    “密道很长,很黑。妹妹在哭,母亲抱着她,让我快走。我们刚出密道,就听到身后宅子倒塌的声音,还有……”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母亲的族人接应了我们,但她不肯走。她说要回去找我爹,让我带着妹妹先走。我把妹妹塞给族人,想回去找她,被人打晕了。”


    “再醒来时,是在一条船上。族人告诉我,叶家一百三十七口,除了我和妹妹,全死了。母亲……也没能出来。”


    叶鼎之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却没有泪。那红色是烧干的、凝固的血。


    “妹妹在路上病了,没撑到江南。就剩我一个人。”


    他说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叙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握着剑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干燥的泥土地上,洇开暗红的斑点。


    木屋里死一般寂静。


    连窗外的鸟鸣都停了,仿佛被这沉重的往事扼住了喉咙。


    火麟飞站在窗边,阳光将他半边身子镀成金色,另半边隐在阴影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叶鼎之,看着那滴落的血,看着少年眼中那片烧干的血海。


    许久,他走过去,在叶鼎之面前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还是之前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拉过叶鼎之的手,一点点擦掉掌心的血。


    动作很轻,很慢。


    叶鼎之僵着,任由他动作。


    擦干净了,火麟飞却没有松开,而是就着那个姿势,仰头看着叶鼎之。阳光落进他琥珀金的瞳仁里,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那不是你的错。”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敲在石头上。


    叶鼎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爹让你走,是因为你是叶家的希望。你娘回去,是因为她放不下你爹。你妹妹病了,是因为这世道不公,不是因为你没照顾好她。”火麟飞一字一句,“把别人的选择、别人的命运,都揽到自己身上,除了把自己压垮,没半点用处。”


    他松开叶鼎之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活着报仇也不是罪过。”他继续说,语气变得有些冷,像淬了火的铁,“那些人欠你的,就该还。但报仇之前,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谁欠你的,该用什么方式还,还到什么时候算够。”


    他顿了顿,看着叶鼎之的眼睛:“你不能让报仇这件事,变成你活着的唯一意义。那样的话,就算最后仇报了,你也把自己赔进去了。”


    叶鼎之喉结滚动,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成调:“……那该怎么活?”


    火麟飞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灿烂的、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疲惫和了然的笑容。


    “像个人一样活。”他说,“吃饭,睡觉,练剑,看风景,交朋友,做想做的事。报仇是其中一件,但不是全部。”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柄叶鼎之擦了一夜的铁剑,掂了掂,又放下。


    “你爹把剑留给你,是让你用它保护想保护的东西,不是让它变成拴着你的锁链。”火麟飞转身,看向窗外明净的天空,“天亮了,雨停了,日子还得过。”


    叶鼎之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许久没有动。


    阳光一点点挪移,从他脚边爬到膝头,又爬上胸膛。他整个人浸在光里,却依然觉得冷,冷到骨髓深处。


    但火麟飞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他冰封的心湖。


    嗤啦一声,冰层裂开了缝隙。


    很疼。


    却也……透进了一丝光。


    不知过了多久,叶鼎之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和火麟飞并肩站着,看向窗外雨后初晴的山谷。


    “你的过去,”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点活气,“也很惨。”


    火麟飞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次是真实的、轻松的笑:“是啊,挺惨的。死了好多兄弟,打了好多仗,最后连自己怎么来的都搞不清。但……”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悠远:“但至少我还活着。活着,就能记住他们。活着,就能让他们的死,变得有点意义。”


    叶鼎之沉默。


    火麟飞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作响:“行了,伤感时间结束。咱们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你内力耗了不少吧?得补回来。我也得尽快恢复,不然再来一拨追兵,咱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走到屋子中央,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叶鼎之走过去看。


    火麟飞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陋的表格,分成几栏,写着时辰、项目、备注。


    “从今天开始,咱们得系统训练。”火麟飞用树枝点着表格,语气认真,“上午你教我剑法基础,我教你我们那儿的格斗技巧和发力方式。下午你打坐恢复内力,我尝试融合能量。晚上复盘,总结改进。”


    他顿了顿,在“备注”栏写下几个字:目标——变强到能把那些混账全揍趴下。


    写完,他抬头看向叶鼎之,琥珀金瞳在朝阳下亮得灼眼:“怎么样?”


    叶鼎之盯着地上那简陋却条理分明的“训练计划表”,又抬头看看火麟飞。


    少年站在晨光里,红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虽然染成了深棕色,但发根新长出的部分依然是火焰般的赤红,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他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明亮,笑容灿烂,像一株被暴雨打折了枝叶、却又倔强挺直腰杆的野草。


    叶鼎之忽然想起昨夜,火麟飞蜷缩在黑暗里颤抖的样子。


    想起他呓语中的绝望和痛苦。


    想起他眼角那滴滚烫的泪。


    但此刻,他站在光里,说着“把那些混账全揍趴下”,眼睛里没有阴霾,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这个人,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叶鼎之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这样的火麟飞,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冰,好像又化开了一点。


    “……随你。”


    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很轻,但不再干涩。


    火麟飞笑了,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耀眼。


    “那就这么定了!”他将树枝一扔,拍拍手上的灰,“现在,先吃饭。我快饿死了——哎,你会抓鱼吗?我看溪里有鱼,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叶鼎之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嗯。”


    窗外的阳光,彻底洒满了山谷。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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