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执手并行(十六)

作品:《刃上吻

    说什么情深不移,萧正昀想,萧正则不过是图容家手中的兵权。


    设计强娶了容鹿鸣又如何?


    容家并未全然归顺于他。容鹿鸣这个好看的女人,得到了也便得到了,后来不一样被他打入冷宫?


    总有更好看的女人在宫外。


    萧正昀早就觉察了,萧正则的谦敬恭顺恐怕都是装出来的,狠辣也只是偶尔。这厮骨子里不过是平康坊里的一介浪子,当年那句“不愿千两金,愿得七郎心”,京中谁人不知?


    这不,将将坐上王位便腻味了新娶不久的皇后。借推进重盟之由跑来西境巡视。


    什么巡视,不过是寻欢作乐罢了。


    还特意跑来桂城。


    大概终于觉出,容家、宋家皆非善类,还得是自己兄弟靠得住。


    彼时桂城之中,军士皆惊,以为欲行之事暴露了。不曾想,萧正则只是听说,自己府中的酒窖中藏了百年的“桂子酒”,要来品尝。


    席间喝得大醉,甚而说出:“若三哥无不臣之心,我兄弟共享天下也可”,此等无稽之谈。先前在牢中与他对峙的那股狠劲也荡然无存。


    席间有人故意提及西戎于阗京中的迦陵楼,直言其间美女如云,各个都不输却洛神之姿。


    萧正则已是醉得坐不稳,闻言,直呼“要去”。


    众人都以为是醉话,转过脸去嗤笑。


    不曾想,第二日一早,他竟真的去了西戎。


    “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人讥讽了一句。


    萧正昀动了动手指,让人把信即刻送去于阗京,交给宇文奕。


    最好叫萧正则这庶子死在于阗京,当然,弄个半死也不错。


    他很愿意亲手了结这个夺走他一切的七弟。


    “此时,这庶子应当死了吧。”萧正昀望着低垂的暮色,心间光亮非常。于书斋之中,又痛饮了一盏酒。


    “王爷,不好了!有个人浑身是血地晕倒在城门外,他们说,像是……像是陛下。”


    “哪个陛下?”萧正昀有些酒意上涌。


    “还能有哪个陛下?”属下心说,连忙跪下,“王爷,您还是去看看吧。”


    走出书斋,冷风击面。


    萧正昀刹地醒了,“你是说,萧正则倒在城门外?”


    陛下名讳,旁人可不敢说,这校尉低了头,算是默认。


    “来人,牵马,速去查看。”


    “真乃天助我也!”萧正昀心想,“宇文奕做事真是利落。与其让萧正则死在西戎,真不如,死在自己手中。他虽说已然成婚,却无子嗣。到时伪造份遗诏——传位于己,再迫宋衍那老匹夫设法加上玺印,还有这桂城中的重甲士兵、宇文奕的西戎兵相助,何愁皇位不到手?”


    真到了那个时候,有无玺印其实都无妨了,兵戈在手,有什么是不可抢夺的?


    宋衍听话便罢了,若不听话……


    萧正昀冷冷一笑,那老匹夫的女儿倒还是美的,只是,不若容鹿鸣那样美。


    容鹿鸣呐,差点成为自己侧妃的女人,那样的风姿,几人可比?


    他由此深恨萧正则,夺妻夺位之恨。


    而现在,他要端出好哥哥的样子,去看着他这七弟怎样地走向死亡,然后,夺回王位。


    雪霁。


    萧正昀一身雅青长袍,披玄色狐裘,纵马于阒寂无人的雪径之上,激起冰屑纷纷。


    如同久盼的宝剑终于到手,他迫不及待地执剑于手,去杀他的亲人、他的仇人。


    伤者已被守城士兵扶进门关内的小房间,已请了医者为其清理伤口。


    萧正昀立于窄门之外,深深呼吸,压下心中翻涌的焦躁。


    已经许多次了,当他以为某物唾手可得,却又总于交睫之间,失之交臂。


    这一回,还会是这样吗?


    他收起了面上所有表情,挑帘,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倒在榻上。


    无法抑制地,他唇边逸出一丝笑意,巨大的喜悦在他心里热热地炸开。


    “陛下!陛下,臣来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正昀奔了进去,唇边的笑意瞬地熄了,换上满眼的哀凄,跪伏在萧正则床头,几乎要垂下泪来。


    那医者被萧正昀的手下拘着,颤颤巍巍地跪在萧正昀一步之遥处,哆哆嗦嗦,将萧正则的伤情说了一遍。


    萧正昀觉得热,有什么东西令他觉得灼人。


    小屋里仅烧着个铁皮小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狐裘。连忙解去了,盖在萧正则身上。


    他想这狐裘能沾上萧正则的血。那么日后他就将其挂起来,开心时睹着它,痛快饮酒。


    萧正则幽幽醒转过来,刚好瞧见萧正昀哀痛之中那丝压不住的喜色。


    他心里好笑,面上却半分不露,只现出忍痛的凄苦。


    “陛下可好些了?”萧正昀殷殷地问。


    “疼……那宇文奕竟敢于迦陵楼偷袭朕……朕……”萧正则面如白纸,嘴唇止不住地颤动。


    “臣明白。陛下先好生休息,旁的事,日后再说。臣一定护好陛下!来人,手脚稳当些,将陛下抬上马车,送回王府。”


    窄门外立即有人应诺。


    梧桐木的宽敞马车,四角均盘着木雕的龙,鳞片饰以螺钿,光华闪现。


    车内云绫锦的被褥,厚铺三层,上盖两层,熏香是龙涎。


    被抬上马车时,萧正则的余光定了定车轭。


    六匹马拉的车,天子之御,自己这三哥处,还真有好东西。估计平时就使着这些,这会儿观自己命不久矣,便连藏也懒得藏了。


    萧正则见萧正昀把那医者押在角落问话,眼角里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脉象这种事,容鹿鸣教过他一些方法,他可以随时令自己的脉象如同垂死之人。


    所以,图穷匕见之时,不远了。


    孤身一人落入此境,他却豪不惧怕。面上的荏弱背后,他兴奋得想要笑出声。


    像是新铸了把刀,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抽刀噬血。


    马车又快又稳。不管怎么说,萧正昀定是要在他死前,骗他写下个传位诏书。鉴于自己此刻不死不活的样子,他不得赶快?


    天色微明,夜将去,雪色映窗扉。


    萧正昀将萧正则接进了王府。心里开怀:萧正则虽说也有些手段,可如今身负重伤,又被自己关进“笼子”,往后之事,还不都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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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说了算?


    亭台楼阁、池塘水榭,萧正则不动声色地看着,脑海里映着一整幅图纸。


    师父容鹿鸣真把他教得很好。


    容鹿鸣是宫中营造处样式翟的爱徒。


    样式翟是个谜一样的人,据说晋国国境之内,所有的宫殿王府,天牢囚室,即便不由其亲手设计,也得由其亲自过目审验。


    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徒弟,是容鹿鸣,他看过的图纸,皆要求她逐一看过。


    容鹿鸣自小过目不忘,又被样式翟着意训练多年,许多从不轻易示人的图纸,她都是提笔便能画出来。


    她也这样训练萧正则。


    萧正则那时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走。


    容鹿鸣往书案边一坐,端着本《维摩诘经》细读,叫他把刚刚讲过的一张图纸默画下来。


    那可是铺满整张书案的偌大的一张图纸呐!


    容鹿鸣也不催他,读经读得心无旁骛。可若他画不出来的话,不许吃饭!


    照旧是美盼送来食盒,照旧有数不过来的,各式各样的好吃的。


    只闻得那香味儿由诱人到折磨,容鹿鸣眼皮都不抬一下,照旧是那句:“何时画出,何时吃。”


    她就在一旁老神在在地读经、饮茶。


    日影自冷宫偏殿的暗旧窗棂走过了。院子里的那几株月季,花香散在黄昏的熙光里,有些宫人卸去了白日的事务,脚步略有松快,于这寂寂的深宫之中,起了些尘嚣的涟漪。


    他想出去望一眼晚霞,去给月季浇一些收好的雨水……


    “阿则。”容鹿鸣出言提醒。


    他只得收回心思。


    很快便暮色了。


    有小太监来这少有人往的冷宫偏殿,递信给滞留此处的容少将军。


    是军报。容鹿鸣合了《维摩诘经》,启封来看。


    看罢,触着烛,丢进旧的黄铜笔洗里焚了。


    见萧正则已将图纸画出大半,错处不多,心中亦喜亦忧。


    “阿则”,她抚了抚他发顶,“莫怪我,若非如此,日后……为师毕竟不能长久在你身侧。”


    总是这样,她惯常严厉,但凡说了软话,便是要走了——返归战场。


    萧正则深恨她这样:从不明说要走,从不说何时归来,每一次都如同是诀别。


    这不是她第一次如此说。虽说年纪不大,他已开始思索,怎样才能生生世世。


    这两年,边境战事尤为紧迫,她返京的时候少了,教给他的东西却更多,不再同他讲书画、老庄,除了《通鉴》外,却又同他讲起城务攻防之事,叫他将国内数座城池的城防、殿宇图纸都烂熟于心。


    仿佛是,她等不及要去赴死,又忧心他无法独活。


    她是不怕死的,她视其如归。纵然挂心于萧正则,却不会为他留下。


    萧正则何其敏锐!极快地,自容鹿鸣微妙的变化中觉察出危机。


    当与太子有关。


    与他不时地装病不同,那是师父容鹿鸣数次同他说过,深宫之中,当韬光养晦。


    而太子是真的自幼体弱,却强装出安康无事的样子。但闻听这几月间,旧疾突然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