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寒帖邀病骨,残棋镇芳菲
作品:《重生权臣妻,太傅她杀疯了》 未时的日头惨白如纸,悬在摄政王府黑压压的檐角上,照得人心头发慌。
府门前,车马早已备好。顾淮岸站在台阶上,手指死死扣着那枚漆黑的指环,力道大得指节泛青。
“真的要去?”他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的血腥气。
沈婉清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缎长裙,外罩一件厚重的雪狐鹤氅,整个人被裹得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她伸出手,苍白的指尖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止戈,松手。”
顾淮岸没有松。他反而上前一步,抓起她的左手,将那枚指环狠狠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指环内侧有一根极细的倒刺,刺破皮肤的瞬间,沈婉清微微皱眉。
“这是‘子母连心蛊’的载体。”顾淮岸盯着她的眼睛,眼底是赤裸裸的恐惧与占有欲,“一旦你的心跳异常,或者离开我设定的范围,母蛊就会噬咬我的心脉。所以,沈婉清,你要是敢死,我就得疼死。”
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给她上了一道锁。
“好。”沈婉清转动着那枚沾血的指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若我回不来,你便顺着这疼,来替我收尸。”
“影九。”顾淮岸低吼。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沈婉清身后,如同一抹挥之不去的鬼魅。
马车辚辚启动,碾碎了地上的积水。
海棠诗社设在长公主府的别苑——“芳菲尽”。这里没有种海棠,却种满了在这个季节早该凋谢的白色山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熏香,混合着少女脂粉气,像是一口巨大的、流淌着蜜糖的棺材。
沈婉清刚踏入花厅,就被那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包围了。
满座皆是神都世家的适龄贵女。不同于往日的争奇斗艳,今日在场的,无一不是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病美人”。她们每一个身后,都站着一名面无表情的深衣嬷嬷,手里拿着册子,正细细记录着自家小姐咳嗽的频率和帕子上血迹的颜色。
这是一场名为风雅,实为“选药”的屠宰场。
“哟,这不是咱们那位走几步路都要喘三喘的摄政王妃吗?”
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人群分开,苏清洛穿着一身仿制的绯色留仙裙,手里摇着团扇,众星捧月般走了过来。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在沈婉清那身厚重的鹤氅上转了一圈。
“怎么,王妃是把家里的被子都裹出来了?这海棠诗社可是讲究才气的地方,不是收容所。”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一名想要巴结苏家的粉衣贵女,眼珠一转,故作手滑,手中滚烫的茶盏直直朝着沈婉清的面门泼去。
“哎呀——”
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冒着热气的弧线。
没有惊叫,没有躲闪。
沈婉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啪。
一只缠着黑布的手凭空出现,稳稳地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只茶盏。滚烫的茶水甚至没有溅出一滴。
影九面无表情地五指一收。
咔嚓。
上好的青花瓷盏在她掌心化为齑粉,混合着茶水变成一团泥浆,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粉衣贵女精绣的缎面上。
那贵女吓得脸色惨白,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手滑?”沈婉清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寒意,“既然手拿不稳东西,那就别要了。”
全场死寂。
苏清洛脸上的嘲讽僵住了。她死死盯着沈婉清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违和感——这个传闻中的草包,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就像……就像那个女人。
“只会仗势欺人算什么本事!”苏清洛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指着花厅中央那张黄花梨棋盘,“今日诗社的主题是‘困龙’。这局残棋是前朝国手留下的死局,王妃若是解不开,就请滚出去,别脏了这块地!”
沈婉清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棋盘上,黑白二子绞杀成一团。白子大龙被斩断首尾,气数已尽,看似只有投子认输一条路。
这是“天元困龙局”。
也是五年前,萧声言在定风亭教导苏清洛时,随手摆下的一局。
“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局,只有不敢弃的子。”
沈婉清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缓步走到棋盘前,没有坐下,也没有思考。她伸出两根手指,从棋盒中夹起一枚黑子。
那一瞬,窗外阴沉的积雨云层中,一道闷雷炸响。
哒。
黑子落下。
不是救大龙,也不是补断点。
它落在了天元旁三路的那个死穴上——那是白子的虎口,落子即死。
周围懂棋的贵女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疯了吗?那是自杀!”
苏清洛的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她像是见了鬼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手中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弃子争先。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定风波·起手式”!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敢这么下,也只有一个人能把这手自杀棋变成绝杀!
“你……”苏清洛声音颤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你是谁?谁教你的?”
沈婉清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苏清洛那张写满惊恐与迷茫的脸上。
“你的棋太满,太贪。”
她用一种近乎批改作业的淡漠语气说道,“不懂舍得,便永远赢不了。这局棋,黑子送死,是为了腾出外势。你看那片天,早就变了。”
苏清洛猛地回头看向棋盘。
随着那颗黑子的“死亡”,原本拥堵不堪的棋路瞬间豁然开朗,白子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口。
满盘皆活。
苏清洛踉跄了一步,扶住桌角才没倒下。她看着沈婉清的背影,那个裹在鹤氅里的病弱身躯,竟然与记忆中那道绯红色的身影渐渐重合。
不……不可能……她明明已经死了……
角落里,一阵细弱的咳嗽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僵持。
沈婉清目光微凝。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着半旧鹅黄裙衫的少女正缩在椅子里,试图把一块桂花糕藏进袖子里。她咳得满脸通红,却拼命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林思音。
沈婉清的视线落在少女手腕上那串显得有些空荡的红玛瑙手串上。
就在这时,花厅深处那扇紧闭的暖阁门突然打开。
一股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药味涌了出来。
一个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老嬷嬷走了出来,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了角落里的林思音。
“林小姐。”老嬷嬷的声音像锯木头一样难听,“长公主有请。”
林思音浑身一抖,袖子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慌乱地想要去捡,却被嬷嬷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别让长公主久等。”
沈婉清看着这一幕,藏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叩击着掌心。
三长两短。
那是杀人的前奏。
酉时的天光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热气蒸腾着浓郁的迷迭香,把空气熬成了一锅粘稠的胶水。
沈婉清借口更衣,在影九的掩护下,像一只无声的狸猫,潜到了暖阁那扇雕花木窗下。
窗户留了一道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沈婉清看见了一幕让她血液逆流的画面。
林思音正跪在一张铺着白狐皮的软榻前。她那截细瘦得像芦苇一样的手腕被高高吊起,袖口挽至肘部。那个倒三角眼的老嬷嬷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刀,正熟练地在她手腕静脉处划开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滴落在下方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中。
哒。哒。哒。
每一滴血落在盏壁上的声音,都像是在沈婉清的心头重重敲了一锤。
“好孩子,忍着点。”嬷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贪婪的慈爱,“长公主说了,这是为您排毒。只要把这身脏血换干净了,您的咳疾就好了。”
林思音疼得满头冷汗,嘴唇咬得发白,却一声不吭。她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不疼……谢谢姑母……谢谢嬷嬷……”
取完半盏血,嬷嬷从旁边的漆盒里端出一碗红得发黑的汤药,粗暴地灌进林思音嘴里。
“喝下去。这是长公主赐的‘补气汤’,珍贵着呢。”
林思音乖顺地喝下,连呛咳都不敢大声。
待嬷嬷捧着那盏血像捧着圣物般离开后,影九指尖轻弹,一颗石子击中门外守卫的睡穴。
沈婉清推门而入。
林思音正缩在软榻脚边,试图用舌头舔舐手腕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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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受伤的小兽。见到沈婉清,她吓得猛地把手藏到身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别怕。”
沈婉清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脉门。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燥意顺着指腹传来。
脉象如乱鼓,忽快忽慢,这是中毒已深的征兆。更可怕的是,在林思音的寸关尺三脉之间,隐隐有一股阴寒之气在横冲直撞,试图吞噬那原本就微弱的生机。
沈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什么“补气汤”。
这是“半日醉”的提纯原液!而且是经过改良后,毒性更烈、发作更隐蔽的版本。
长公主根本不是在治病。她是在测算致死量!她在用林思音这个活生生的人,来模拟沈婉清这具身体的耐受极限!
“姐姐……你也是来治病的吗?”
林思音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展示那条沿着血管蔓延的黑线,“你看,嬷嬷说这叫‘排毒线’。等这条线长到心脏,我就能嫁人了。母亲说,只要我病好了,就能给家族联姻,就能帮到弟弟了……”
她眼里的光是那么亮,亮得刺眼。
那种为了家族甘愿牺牲一切的愚蠢和纯粹,像极了……像极了前世那个为了新政甘愿赴死的萧声言。
沈婉清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镜像。
这是命运给她设下的残酷镜像。
“傻丫头。”沈婉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从袖中掏出一瓶阎晦生特制的凝血散,洒在林思音的伤口上,“那不是排毒线,那是催命符。听姐姐的话,明日千红宴,你装病,千万别去。”
“不行!”林思音猛地抽回手,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姑母说了,明日宴席是最后一次治疗。如果我不去,前面的血都白流了!母亲会打死我的!”
“你若去了,才会真的死!”沈婉清忍不住低吼。
“你也配教训我林家的人?”
一道尖利的声音在门口炸响。
林家主母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满脸横肉颤抖,指着沈婉清破口大骂,“你个丧门星!自己是个病秧子也就罢了,还想坏我女儿的好事?长公主看得起思音,那是我们要烧高香的福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她冲上来就要去拽林思音。
林思音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往沈婉清身后缩。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并没有落在沈婉清脸上。
苏清洛挡在沈婉清身前,反手给了林母一巴掌。她那一身绯色留仙裙在灯火下烈得像火,脸上的神情比火更烈。
“这一巴掌,是替太傅教你规矩。”
苏清洛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懵了的林母,眼中满是厌恶,“摄政王妃也是你能骂的?林家是想从世家除名吗?”
这是苏清洛第一次背叛她的阶级立场。她维护的不是沈婉清,而是那个在棋盘上让她看到了太傅影子的“可能性”。
“带她走。”苏清洛回头看了沈婉清一眼,目光复杂,“别让我后悔帮你。”
回府的马车上,死一般的沉寂。
沈婉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顾淮岸给她的指环。
林思音救不回来了。
毒入心脉,药石无医。那个傻姑娘,明日注定会死在宴席上,成为赵长华的一组数据。
除非……
除非有另一个更具价值的数据,覆盖掉她。
沈婉清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的决绝。
“影九。”
“在。”
“传信给顾淮岸。”沈婉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明日千红宴,让他把寒衣卫埋伏在长公主府外。听我摔杯为号。”
“主子?”影九第一次在执行命令时迟疑了。
“还有。”沈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血,“把裴玄叫来。我要做兵器。”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颠簸了一下。
路边的阴影里,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哑巴老妇正蹲在地上洗刷马桶。浑浊的污水溅湿了马车的轮毂,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随后低下头,继续在马桶边缘涂抹着某种无色的粉末。
那粉末的气味,被夜风吹散,钻进了马车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沈婉清的衣摆上。
雨又要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