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圆历1504年。


    距离伊莱尔在G-5支部立威上任，已然过去了两个月。


    这位年轻的上校以其雷霆手段和出人意料的高效管理能力，迅速将原本如同一盘散沙、充斥着刺头儿的G-5整顿得焕然一新。


    基地的运作变得井井有条，训练、巡逻、物资调配，所有工作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然而，一旦让她从繁杂的军务中稍稍喘口气，某个身影便会如同海上不期而至的迷雾，悄然弥漫上心头。


    手指划过报告纸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伊莱尔的思绪有些飘远。


    卡普曾说，像克洛克达尔那样野心勃勃、目标明确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抛弃“过去”，头也不回地奔向更庞大的目标。九年了，他从未踏足那座荒岛一次，仿佛那里埋葬的不过是一粒无关紧要的沙尘。


    真的……是忘了吗？还是……另有隐情？


    一丝疑虑，缓缓浮上心头。


    回想起卡普那副梦到啥说啥的不靠谱模样和库赞似乎在掩饰着什么的态度——或许，她该去“确认”一下。


    窗外是海军战舰忙碌的鸣笛与海鸥的啼叫。


    伊莱尔坐在G-5支部基地的办公室内，双手交叠，像碇司令一样陷入沉思。


    根据她所知晓的未来时间线推算，这个时期的克洛克达尔，野心早已不满足于「王下七武海」的名号。


    他应该已经在暗处，开始筹建那名为“巴洛克工作社”的秘密犯罪组织了。


    那是他庞大计划的第一步，也是他真正将触角伸向阿拉巴斯坦、乃至整个伟大航路前半段阴影世界的开端。


    找到他。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破土的藤蔓，迅速扎根、蔓延。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要知道他的动向，和他见一面，告知他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复杂情况。


    说干就干。


    伊莱尔拉开抽屉，取出加密的通讯电话虫和几份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关于地下世界近期资金异常流动与高手招募的模糊情报。指尖在粗糙的海图上来回摩挲，最终停留在阿拉巴斯坦与附近海域的几个关键坐标上。


    首先，得想办法找到巴洛克工作社早期活动的蛛丝马迹。那些看似无关的赏金猎人聚集地，反常的奢侈品流向……


    窗外的海风似乎变得更急了，卷着深冬的寒意。


    伊莱尔拢了拢衣领，目光坚定地投向远方海天相接的混沌之处。


    她召来了自己颇为信赖的副官，一位在情报分析方面很有一手的前海军本部少校。


    “副官，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伊莱尔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动用我们在伟大航路，尤其是阿拉巴斯坦附近海域的情报网，秘密调查一下王下七武海，克洛克达尔近期的动向。记住，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是！上校！”副官虽然对自家上司突然要调查一位七武海感到疑惑，但基于对伊莱尔能力的信服，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仿佛在伊莱尔的办公室装了监控一般，每次她刚把调查克洛克达尔的任务布置下去，不出三天，来自海军本部，库赞的电话虫就必定会“波噜波噜”地响起来。


    “啊啦啦……莱拉上校吗？”电话虫完美地模拟出库赞那副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语气，“新世界靠近托特兰海域附近，有报告称出现大规模海贼骚乱，影响商路安全，麻烦你带队去处理一下。”


    或者：“G-5支部的年度防御工事检修报告该提交了，本部很重视，请尽快。”


    再或者：“根据情报，某个悬赏过亿的大海贼在度假岛出现，行为可疑。你带人去核实一下，一经确认立即将其逮捕，注意安全。”


    任务一个接一个，个个都冠冕堂皇，合情合理，让伊莱尔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忙得团团转。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伊莱尔要是再看不出来库赞是故意的，那她就白活两辈子了！


    她气得在办公室里直跳脚，对着那只会模仿库赞表情的电话虫龇牙咧嘴：“库赞！你绝对是故意的吧！你是不是知道我想干什么？！”


    电话虫那边的库赞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啊啦啦……莱拉上校，身为海军，恪尽职守是本分。追查一些「无关紧要」的过往，可不是你现在该优先考虑的事情。别忘了你的立场。”


    “立场？”伊莱尔对着电话虫冷哼一声。


    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当间谍的心思混进来的，哪有什么真正的海军立场？


    不过……


    伊莱尔眼珠灵巧地一转，计上心头。


    既然库赞用“海军立场”来压她，那她就好好利用一下这个“立场”。


    很快，在新世界的某个海军内部非正式交流场合，一则关于G-5支部基地长莱拉上校的“豪言壮语”开始悄然流传。


    据说，这位年轻的铁血上校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义正词严地表示：“海军正义，不容玷污！我莱拉，誓与一切海贼势力斗争到底，绝不与海贼同流合污！即便是拥有合法劫掠权的七武海，若有不法行为，我亦将追查到底，绝不姑息！尤其是那个克洛克达尔，我盯上他了！”


    这番话，配合她之前在G-5立威的事迹，迅速在海军内部塑造了一个“嫉恶如仇”、“原则性强”、“敢于挑战七武海制度”的强硬派海军新星形象。


    很快，一个带着几分调侃又暗含认可的外号不胫而走——“支部小赤犬”。


    当这个称号传到海军本部最高层的会议室时，正在喝汽水的库赞猛地呛住：“噗——”


    他慌忙侧身，汽水险险擦着萨卡斯基的肩头喷在了地上。


    “库赞！”萨卡斯基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本就对那个过往是海贼的莱拉没什么好感，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号竟然被按在她的头上，顿时觉得像是被玷污了信仰。炽热的岩浆已经按捺不住的想要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收拾眼前这个散漫的家伙。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坐在一旁的波鲁萨利诺却依旧气定神闲。


    他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专注地修剪着闪闪发光的指甲，仿佛周遭的怒火都与他无关。


    “哦？真是好可怕呢，现在的年轻人～”他歪着嘴，拖长了语调，语气古怪，“追杀七武海～？这么有干劲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于是，伊莱尔的“苦难”升级了。


    不仅库赞的任务指派如期而至，连黄猿也时不时来“插一脚”。


    “莱拉上校～”黄色条纹西装的身影有时会直接出现在伊莱尔的办公室，光芒耀眼得让她睁不开眼，“听说你最近在调查克洛克达尔？正巧，我这边有个任务，需要去他可能活动的海域附近，调查一下新型海楼石技术的走私情况。你跟我一起去吧～”


    伊莱尔内心疯狂吐槽：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干劲？一定也是想来捣乱。


    即使只短暂地见过一面，但伊莱尔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狡猾的男人早就看穿了她的真实身份。


    官大一级压死人。纵使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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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不情愿，伊莱尔面上只能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是……波鲁萨利诺中将，属下遵命。”


    结果就是，伊莱尔被两位海军顶尖战力“重点关照”，不是在被派去执行任务的路上，就是在执行任务的现场，忙得脚不沾地，连好好吃个甜点的下午茶时间都快被压缩没了。


    她私下调查克洛克达尔的计划，也因此被无限期搁置，进展缓慢得像蜗牛爬。


    而与此同时，伟大航路的某处，地下世界的暗流中。


    克洛克达尔的确在忙于构建他的“巴洛克工作社”。他利用七武海的身份和强大的实力作为掩护，通过军火走私、情报贩卖、甚至接受某些国家的“脏活”，迅速地积累着庞大的原始资本和地下人脉。


    然而，最近几次与地下中间人的会面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克洛克达尔先生，”一个负责情报掮客的中间人，在完成交易后，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最近……海军那边，似乎有人在特意打听您的消息。”


    克洛克达尔叼着雪茄，闻言只是挑了挑眉，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他被海军关注，是常态。


    “是……是一个新上任的海军上校，叫莱拉。据说是G-5支部的基地长。”中间人斟酌着用词，“她放话说……要追杀您，坚决不与海贼同流合污。”


    “莱拉？”克洛克达尔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号人物。一个无名小卒的叫嚣，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但奇怪的是，随后几次，他从不同渠道获得的情报碎片都隐约指向了这个名字。


    有时是他计划接触的某个军火商被海军突击检查，有时是他看中的某个情报源突然被海军控制，甚至有一次，他秘密投资的一个地下赌场，也被海军扫荡了。


    这些事件单独来看，似乎只是海军的正常执法活动，但串联起来，并且总与“莱拉”这个名字产生若有若无的联系时，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克洛克达尔坐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里，吞云吐雾，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莱拉……G-5上校……


    他眯起眼睛，脑海中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之处，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克洛克达尔并不认为这个素未谋面的海军上校能对他构成什么实质威胁。但这种被人像苍蝇一样在背后盯着、时不时还试图坏点小事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追杀我？”他嗤笑一声，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眼神变得危险而玩味，“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叫莱拉的海军，有多大本事。”


    他决定，稍微分一点心思，陪这个不知死活、妄想“惩恶扬善”的海军新星，玩一玩这场“猫鼠游戏”。


    只是，这只自以为是猫的老鼠恐怕还不知道，她盯上的，究竟是怎样一头危险的鳄鱼。


    而远在G-5支部，刚刚结束一次与波鲁萨利诺的“联合任务”，累得几乎要散架的伊莱尔，有气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对自己已经成为巴洛克工作社“重点关注对象”的事实，还一无所知。


    她向后仰倒，瘫在办公椅上，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哀叹：克洛克达尔，我不过就是想找到你，怎么就这么难呢！库赞和波鲁萨利诺该不会是轮流值班盯着我吧？


    海军本部中将这么清闲的吗？这到底是多大的仇啊！


    ——该不会是怕我找到他之后……直接叛逃了吧？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笑着笑着又垮下脸——说不定还真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