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信任

作品:《纯狱系哑女

    好在官差没给季晚凝上枷锁,将她包围在中间,一路押送到了御史台。


    御史台与大理寺布局相似,严整庄重,高槐森郁,石獬豸镇守在紧闭的正殿大门前,不同的是分成了三院。


    季晚凝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穿过官差垒成的人墙,细致入微地观察着每一座殿堂、每一条廊庑、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父亲曾经任职了多年的地方,她脚下踏过的每一块青砖都是父亲走过的路,一草一木都浸染过父亲十余年的光阴。


    而自父亲和一众御史死后,御史台的官吏经历了大换血,早已物是人非。


    官廨的窗牗半开,隐约能瞧见里面忙碌的官员。季晚凝仿佛看见了父亲穿着紫色襕袍在殿中执笔疾书,披星戴月度过了无数个日子,只为弹劾奸佞,匡扶正义。


    御史大夫陈澍,这个名字,曾经是这座衙署里最受倚重的支柱,最明亮的灯火。部下们无一不敬他断狱明察,风骨铮铮,也因此在陈澍下狱后,不惜舍命竭力上奏为他说情。


    只可惜蚍蜉撼动不了大树,最终他们死后连一抔埋尸的黄土都没有。


    踏过最后一门,院落深处就是台狱了,季晚凝恍然回神,望着门口把守的狱吏捏紧了袖口,本能地抗拒。


    一个绯袍官员迈着方步走来,对官差道:“把她关东侧的牢房吧。”


    “喏,周院长。”


    季晚凝已经熟谙牢狱,东侧的牢房是关贵人的,算是不幸中的一点抚慰。


    周院长交代完毕后便匆匆离开了御史台,早上他在朝堂上奏天子,给大理寺施压,终于拿到了康诫的卷宗和军器监的账簿。


    他趁下值前赶到了门下省,把厚厚的文牒呈给宋熙。


    宋熙将卷宗摊开铺在桌案上,神色凝重,眉间拧出几道刀刻般的褶皱。


    阅毕,他抬眼问道:“康诫人现在怎么样了?”


    周院长回:“还活着,尚未动刑。”


    “嗯,先留他口气儿。”宋熙又去翻账簿,旋即托起手臂徐徐抚着干枯的胡须,“军器监十一年前的账簿怎么不在其中?”


    周院长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尴尬来,道:“还在大理寺,贺兰大理压着不给,我话里话外暗示了他是门下省要的,可他就是油盐不进。”


    宋熙冷哼了一声。


    若非贺兰珩将毒药一事捅到天子跟前,他贵为宰辅,高大理卿一头,只要略微施压,他必得交出来,可如今……


    周院长知他在想什么,忿忿不平道:“当初还是宋公向圣人举荐的他,不然他年纪轻轻,资历尚浅,如何能坐上大理卿的高位?宋公苦心拉拢他,费心为他隐瞒包藏季晚凝之事,可如今倒好,他非但不知感恩,甚至上书诬陷宋公□□,真是不识抬举!”


    宋熙抬手向下压了压,止住了周院长滔滔不绝的怨愤。


    “周院长,你看贺兰珩像是那种会畏惧权势,仰人鼻息的人吗?况且他父亲贺兰淳德看不起我,想必他也耳濡目染。”


    “那……那宋公为何偏偏就看中他?”周院长更加困惑,眉头紧锁,“宋公好不容易说服圣人将康诫案改为三司会审,这下岂不是枉费心机?”


    宋熙看了眼一脸焦躁的周院长,徐徐道:“无妨,我不需要他为我效力,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便不算枉费。”


    言讫,他阖上卷宗,将一摞文牒交还周院长让他带回御史台。


    下值的时辰刚好到了,他扶着酸痛的腰起身,步出衙署,登上了牛车。


    这架篷幔牛车通体由帷帘遮盖,垂缀丝穗,轮毂上还绘着漆画,华丽惹眼。车轮辘辘,驶出皇城,在宋府门口停下。


    宋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从角门出去,钻进一顶小轿里,晃晃悠悠地来到东市一家清净的茶肆,上了阁楼,这里只有一个单间,私密性极好。


    他要了壶茶临窗而坐,望着外面的街巷,天色将落,残阳杳杳。


    一盏茶堪堪饮尽,宋熙突然放下手中的茶瓯,起身关紧了窗牗。


    脚步声拾级而上,片刻后,门开了,从外面闪进来一道穿着玄色衣袍的黑影。


    宋熙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波澜,很快就恢复如常,抬手指向对面的空位,道:“谦晔,你来了,请坐。”


    贺兰珩颀长的身子立在那里,薄唇抿得如凌厉的刀刃,长眉压着冷隽的凤眸轧了过来,极具压迫感。


    他声音沉沉,无形中带着威压:“宋相公这是何意,还不快让御史台放人。”


    “康诫供出十一年前受老夫指使的事你没上奏,却上奏圣人说老夫□□。”宋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个把柄够不够大?”贺兰珩睥睨着他,眼底若有似无地含着一抹森凉的笑意。


    一如当初宋熙拿着他包庇季晚凝的把柄与他做交易一般。


    “谦晔,你已经知晓当年军器监和边镇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猜的对不对?”宋熙不疾不徐地啜了口茶,眯起眼看他,“你知道却不上奏,你在怕。”


    “呵,激将法?”贺兰珩低声冷嗤,“最怕的人应当是宋相公才是。”


    宋熙眉峰下压,阴云骤起,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哑的冷笑,道:“可我看你怕得很,老夫不过是想将季晚凝送出长安,又不是要她的命,谦晔何必这么紧张?罢了,你把她带走吧,若有下次,老夫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贺兰珩不欲跟他多言,将眼底的锋利微敛,拂袖刚要走,宋熙枯而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毒药一事老夫问心无愧,你爱怎么查怎么查。至于人——拿军器监十一年前的账簿来换。”


    ……


    台狱里,季晚凝坐在案几前,案上摆着一壶茶水和一碟梅花酥,起先她窝着气不想吃,后来实在抵不住诱惑,拈起一枚点心咬了一口。


    没骨气地一气儿吃了几块,又喝了盏茶,天色渐暗,外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牢门带着一股风被打开了。


    季晚凝抬起来头来,讶然道:“郎君这么快就来了?”


    她以为至少要明日了。


    贺兰珩阔步上前拉起她的手,看了眼碟子里的点心,道:“怎么,还没吃够?回家吃。”


    跟在他后面的周院长端起案上剩下的梅花酥,赔笑道:“这些季娘子都拿着吧,我让人给放食盒里。贺兰卿,此番实在失礼,下官行事冲动,多有得罪。”


    贺兰珩冷冷扫了他一眼,“周院长,明日来大理寺取账簿。”


    “好,好嘞。”周院长躬着身满面笑容,殷勤地将两人送出了御史台。


    暮鼓迢递,沉肃而悠远。


    回到贺兰府时恰好敲下最后一声,夜幕降临,淡月隐现。


    进了来鹤园,季晚凝顾不上在乎旁人的目光了,跟着贺兰珩进了寝室,甫一进屋就把门阖严,紧张地问道:“方才郎君说的账簿是哪本?是近年的还是十一年前的?”


    贺兰珩解下佩剑放在兰锜上,走进里间,轻描淡写道:“十一年前的。”


    季晚凝桃瓣似的脸倏地褪了色,变得煞白,跟上前挡在他面前道:“郎君怎么能将那么重要的罪证交给御史台?给御史台不就等于交到了宋熙手上!”


    贺兰珩抽出蹀躞带随意一扔,对上她的一双琉璃眸,里面凝着焦急与气愤,仿佛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将人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眼睑低垂,声音低柔道:“我若不给他,怎么把你换回来。”


    季晚凝语气有些急促:“他们抓我就等于打郎君的脸,但御史台总不能真的跟大理寺撕破脸,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威胁郎君罢了。他们把我关进贵人的牢房,还给我茶点吃,便是给自己留个退路。”


    贺兰珩抬手抚住她的后颈,边用指腹轻揉,边道:“即便案子移交御史台,康诫也不会因此就逃过制裁,御史台不敢。”


    季晚凝敏感地瑟缩了一下脖颈,抿住双唇。


    他怎么能如此泰然自若?


    即使康诫逃不过此劫,那宋熙呢?


    “可我之前就把宋熙的把柄告诉郎君了,不仅仅□□这一个,还有康诫的口供,郎君明明答应我会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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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诫换回来,这下人不仅没回大理寺,连物证都没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眼里射出两团火,将空气都点燃了。


    刚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他在避重就轻。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御史台并不能拿她怎么样?


    季晚凝在混乱的大脑中抽丝剥茧,双眸豁然明亮,突然用尽力气将贺兰珩推开。


    “我明白了,你早就知道那毒药与宋熙无关,才无所顾忌地去弹劾他,因为这根本不是他的把柄。你为了靳长恺不想碰康诫的案子,为了明哲保身不想碰父亲的旧案,所以你才任由案子移交御史台。”


    她盯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容,条理清晰地道来。


    贺兰珩被推到墙壁便,靠在上面,眸光清冷,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几番滚动。


    季晚凝克制着翻涌的情绪,道:“再有,郎君来御史台之前去了哪?”


    贺兰珩看着她灯火下波光明灭的眸子,终于开了口:“我自然是去找宋熙做交易。要想与狐议裘,有舍才有得。”


    季晚凝打量着他身上的一袭玄衣,若仅仅是去谈判,何必穿成这样?


    “骗子。”她红了眼眶,两片红润的樱唇像刀片一样刺着他,“你定是与宋熙有什么苟合之谋,你若不跟我说实话,我们就桥归桥……”


    贺兰珩眸色骤黯,提步上前圈住她的腰,大手托起后颈,带着沉重的呼吸俯首堵住了她的嘴。


    吻汹涌地袭来,牙关被他强硬地撬开,搅得季晚凝近乎窒息,她紧紧掐住男人的手臂,指甲嵌了进去,毫不留情。


    她越是挣扎,贺兰珩越是手臂收紧,吻得更深,带着将她吞噬入腹的嗜欲。


    从疾风聚雨到绵绵细雨,他一下下吮她的唇,绕至耳畔,自嘲似的凄然低笑:“季晚凝,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季晚凝喘着气,明眸通红,双拳像雨点一样捶在他肩上,道:“我为何要信你,你才是那只狐狸!”


    贺兰珩将她拦腰抱起,几步跨至床畔,欺身把她压在床上,冷焰一般的呼吸落在她皮肤极薄的白皙脖颈上,惹得她心房微悸。


    “对啊,我就是那只狐狸,你既然敢与我议裘,就该把自己交给我。”


    男人的深眸里映着幽幽烛火,不怀好意地掀开裙摆,带着薄茧的掌心死死桎梏住她。


    “贺兰珩,放开我!”季晚凝踹他,却是徒劳。


    男人跪立双腿之间,俯下身,那尾恶劣的小鱼再次钻了出来,在粘稠的水里游弋,摆尾拨弄。


    瞬间,细细密密的酥麻流窜到季晚凝的全身,指尖、小腹、腿根都在战栗,愈发强烈,脖颈上的两条细筋抻长、绷紧,承受着难抑的冲击。


    季晚凝羞耻地将自己慢慢浸入在这种愉悦中,尽管心底难以坦诚地承认她很享受,但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夹紧了,最终身体失去了所有抗拒的力气,在高点的震颤过后,缴械一样地松软了下来。


    贺兰珩抬起头,舔舐了下唇角的余渍,缓缓躺下来把她裹进怀里,垂眸看她染红的小脸,雾眼濛濛,含着潋滟泪水。


    他搂住她,紧紧嵌进身体里,将五指插进滑腻的发丝间,轻轻抚弄,启唇道:“荧荧,你可以全然地相信我,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后。”


    低醇柔缓的声线丝丝润入耳际,流进心甸,季晚凝的喘息平稳了些许,半晌后,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她道:“对了,林夙之会不会也被盯上了?你能不能派些人手给她?”


    “放心,我让人盯着呢。”


    贺兰珩轻抚她的后颈,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红到滴血的耳垂。


    季晚凝语气终于舒缓了些,嘟囔了句:“难怪你今日穿的黑衣。”


    烛火噼啪闪了一下,她用酸软的双臂拱了拱黏在身上的男人,撑起身子,把堆在腰上的裙摆放下来,道:“我该走了。”


    贺兰珩长臂一勾,将她按回怀里,含住她的耳珠轻咬、吞吐。


    “用完我就走?”


    “今日可是你自己跟来的,别怪我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