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呀，”叶兰韵走到了宴元修的对面坐下。


    羊腿烤得皮色焦红，油脂滋滋滴落，香气混着梅香漫了满院。


    叶兰韵捧着脸，痴痴地瞧着宴元修，越看越喜欢。前世，她怎么就舍得舍弃他了呢。


    看宴元修翻着羊腿，默不作声，她笑问道：“在想什么呢？”


    宴元修忽地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沈中郎将。”


    叶兰韵一怔：“沈璃？我在你旁边，你想他作甚？”


    宴元修：“想公主在城门口时，为何会望着沈中朗将红了眼眶。”


    “有么？”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许是被风吹得了。”


    “是吗？”宴元修勾了勾唇，垂眸，专注翻烤着羊腿。


    前世，叶兰韵和亲的仪仗即将进入大越境内时，他不顾一切追了上去，叶兰韵遇到追杀，拼死保护的便是沈璃。看一黑衣人紧追不舍，刀剑刺向了叶兰韵，宴元修现身，救下了她。可她却说，她从未爱过他。


    她说，她从未爱过他。


    宴元修心中冷笑。


    重活一世，他不是要离她远远的吗？怎能看到她可怜兮兮地追在他身后，他就投降了，又不顾一切同她纠缠在一起了？


    是他太过贪心了么？


    看宴元修不再言语，叶兰韵吐了口气：“也许上辈子，我欠他条命吧。”


    宴元修抬眸：“那我呢？”


    这一刻，叶兰韵心疼的无法呼吸。她欠他的，何止一条命，是宴家满门百十条人命。她垂下头，避开了宴元修的视线。


    一股难以言明的僵涩气氛，在两人间流转。


    “羊羹好喽，”这时，周禀文端着一瓷盆，从后厨方向快步走来。闻着满院子的香味，他道：“烤好了么，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好了，”宴元修往羊腿上撒了各种调料。


    周禀文将瓷盆放到了石桌上，走至月亮门，对着几个正挎着篮子捡花瓣的姑娘喊道：“午膳好喽。”


    距离最近的周康月，闻言，弯着身子绕过一株梅树，走了过来。


    一朵梅花飘落，恰好落到了周康月发间，姑娘眉眼弯弯……这一幕，看的周禀文心跳慢了半拍。


    “早就闻到香味了，可太诱人了，”宴元恬和周娇芊也笑着小跑过来。


    周禀文用匕首将羊腿分了好几盘：“咱们宴小世子无论烤鸡还是烤鱼，那都是一绝，今日咱们都有福了。”


    周娇芊给每个人都盛了碗羊羹：“我哥哥厨艺也很好呢。”


    周康月吃了块羊肉，又喝了勺羊羹，眼睛亮晶晶道：“都说君子远庖厨，没想到咱们宴小世子和周小侯爷这等厉害。”


    周禀文笑道：“我喜欢跟着商队东奔西跑，行至荒僻少人之处，缺吃少喝是常有的事，自此练就了一身随时都能起锅烧饭的本事。”


    宴元恬：“那我哥哥自幼跟着云隐老和尚四处游走，去深山里采药，烤肉的本领怕也是这般练就出来的。”


    “那小时候定吃了不少苦头，”叶兰韵看宴元修静静地饮着梅花酒，就将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我也要。”


    宴元修看了她一眼。


    “公主能喝酒么？”周康月不放心。


    “少饮一些也无妨，”看宴元修未给她倒酒，叶兰韵直接拿过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又给周康月也满上了：“来，我们一同举杯，愿梅香如故，你我往后，万事顺遂。”


    “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梅花酒入口虽清甜，后劲却极烈。


    说笑间，推杯换盏，不多时几人便都带了些醉意。


    周康月：“周小侯爷和娇芊姑娘何时离京，届时我好去相送。”


    周禀文：“过两日吧，送就不必了，徒增伤悲。”


    确实伤悲！周康月一想到周禀文这一走，不一定何时再进京了，她心里就止不住地难过，又饮一杯酒，靠在周娇芊的身上，感慨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去过京城以外的地方，有时候真想随你们一同，去看看那山高海阔。”


    “行呀，那就随我和哥哥一起去徽州吧，到时我带你游遍整个徽州城，”周娇芊拍着胸脯道。


    “真的吗？”周康月激动地坐直了身子。却见周禀文拍了下周娇芊的脑袋：“胡说八道些什么，康月姑娘自幼在这繁华京中长大，哪里受得住长途跋涉。我们要真把康月姑娘拐了去，周尚书不得杀到徽州去要人。”


    周康月闻言，心中失落：“那你们什么时候再来京城，周小侯爷届时会不会都有妻儿了？”


    周禀文大笑：“也许吧，借康月姑娘吉言了。”


    叶兰韵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宴元修，只感觉脑子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


    “累不累？”宴元修被盯的都有些无奈了，他伸手去遮她的眼。


    叶兰韵顺势抓住了他的手：“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宴元修否认。


    叶兰韵：“就有，我能感觉到你不开心。我与那沈璃没什么的……”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低，取而代之的是她那清浅的呼吸声。


    看着已经睡熟的叶兰韵，宴元修叹了声气。这辈子，他依旧被她拿得死死的。


    *


    上元节前夕，皇上下令今年宫中不再举办上元宫宴。文武百官，皆可去城中欣赏上元花灯盛景。


    上元节傍晚，京中长街灯火连绵，花灯高挂，一眼望去尽是璀璨。


    皇上带着李公公，微服出宫，随行的还有二皇子叶景轩，沈璃等。


    玉兰殿。


    叶兰韵半躺在美人榻上，听着碧青的禀报，有些无精打采。


    她父皇向来爱热闹，心血来潮微服出宫游玩再正常不过。


    “公主不出宫逛逛了么？”碧青问。


    叶兰韵叹了声气，她倒想出去玩，但没人邀她呀。


    西陵民风开放，女子和离后，尚可再嫁。像上元节灯会，已有婚约的少年男女，相约同游赏灯，更是寻常之事。


    那日梅园，她和宴元修虽有些不愉快，但也未发生口角，她原想着宴元修会邀她游上元节灯会呢，结果……是她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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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侯爷和周三姑娘已经离京了，宴小姑娘忽地没了玩伴，许会觉得无趣，要不咱去寻宴小姑娘？或者康月姑娘？”碧青提议。


    “最近那个靳氏看康月看的紧，咱们还是别去给康月添乱了，去荣王府寻恬儿吧。”


    叶兰韵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出了宫。马车行至荣王府东侧门，叶兰韵让小祥子去通传。


    宴元恬刚从听雨阁出来，听到叶兰韵在东侧门等她，忙带着春燕出来了。


    “公主，你真是太好了！”宴元恬高兴极了，一上马车就抱住了叶兰韵的胳膊：“我本来准备央求哥哥带我出去逛灯会呢，结果扑了个空，正惆怅着呢，公主您就来了！”


    叶兰韵蹙眉：“你哥哥没在府内？”


    宴元恬：“我去听雨阁找哥哥，朱万说哥哥下午就带着子渊子安出了府，可把我气坏了。”


    叶兰韵：“不管他，恬儿想去哪逛，韵姐姐带你去。”


    宴元恬：“长乐街是最热闹的，咱们先沿着长乐街看花灯，再去拱月桥下，放灯许愿吧。”


    马车还未行至十字街口，就被熙攘的人群堵得寸步难行。


    “小祥子，你就将马车停在附近吧，待我们赏完花灯过来寻你。”叶兰韵吩咐一声，便和宴元恬一起下了马车，带着春燕，碧青和碧雨，顺着人群向长乐街走去。


    “冰糖葫芦，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


    听到小商贩的叫卖声，叶兰韵拉着宴元恬围了过去。


    “卖糖球的，来五串冰糖葫芦。”


    小商贩一听要五串，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挑选了几串大的，递给了叶兰韵和宴元恬，乐呵呵道：“五文钱一串，共二十五文。”


    碧青付了铜板。


    叶兰韵给春燕碧青碧雨每人一串。


    这时，宴元恬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公……韵姐姐，你看，那是不是……”


    “怎么了？”叶兰韵咬了一口冰糖葫芦，顺着宴元恬的视线望了过去。


    被众人簇拥着，挑选花灯的那位中年男子，不正是她父皇吗？


    只是她父皇身边为何还跟着一位带面纱的年轻女子？


    “走，跟上去，”叶兰韵拉着宴元恬走近了些。


    中间还隔着那么多人呢，叶兰韵才跟着他们走了没几步，就被沈璃那双凌厉的眸子锁住了。


    四目相对，叶兰韵心下一惊。正思索着如何给她父皇解释，就见沈璃收回了视线，仿若没看到她一般，跟着她父皇继续往前走了。


    走至巷子尽头，那女子跟着她父皇上马车时，她脸上的面纱被风吹落了。当看清楚那张脸时，叶兰韵愣住了。


    丽妃？！


    更准确的来说，如今的她，还未进宫，还不是皇上的妃子。


    西陵皇室选秀，循例三年一选，今年恰好又到时间了。


    按着前世的记忆，今年这一批的秀女中，岭南知县幼女凌云曦姿容出众，才情温婉，一入宫便深得圣心，一路荣宠加身，不过两年时间，就升至丽妃，地位仅在柔贵妃之下。


    而她父皇，最终就是死在这位丽妃的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