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风云陡生

作品:《报应敲门她照睡

    徐寄安一离开娘亲,也不闹,也不叫,像只落汤鸡,顷刻就蔫下来了。


    方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留心看他,倒是这孩子总扯着她的衣摆,悄声问些问题。


    “方哥哥,京城远吗?也跟这边一般热吗?”


    “方哥哥,你们小时候也要读书吗?”


    “方哥哥,你小时候贪玩吗?你娘亲也总打你吗?”


    “方哥哥,为什么将军姑娘总要吃药?”


    徐寄安一连问了许许多多,方执嗯嗯啊啊地凭着本能应声,然而也可算被他唤回魂来了。


    方执道:“将军就将军,这又是什么称呼?”


    “旁人都称将军,可娘亲却叫她姑娘,所以我只好这么叫。”


    方执愣了愣,又道:“你也唤将军便好。”


    至于吃药,方执没应声,这是迟露晞的老毛病了。


    那年冬天,迟露晞四处忙动,一是在雪地里护住了柳舒君一干人,还杀了头熊,二是自己在风雪中待了几天才赶到京城,再者便是北城的雪灾,这一来二去,她便被冻出了毛病。


    许青来说这是宫寒气虚,方执也不大明白其中的学问,只知道每次月事一来,迟露晞都疼得不行,上下叫唤,这才时时吃药调理。


    方执不由得将那包药攥得紧了些。


    到了熟悉的地界,徐寄安便放开手脚,四下撒欢。


    此处便是徐寄安读书的书院了。本是由县衙改成的,起初还是一股肃穆的腐朽味,如今已是清雅幽静,一进门便觉得屋外喧嚣尽绝,只闻些许翻书声,夹着钵音,仿佛令魂儿都要升腾起来。


    在这样的清静下,总让人轻易想琢磨起东西,仿佛门角长出的一颗小草也值得驻足留神。徐寄安已经看过去了,一门心思地蹲着来回瞅,倒不知是专注还是偷懒。


    书童将徐寄安领了进去,他很气躁,硬捡了条树枝。方执点点头,他将那树枝一丢,只好作罢。


    “院长有请。”另一个书童迎上来。


    “不了,多谢你们院长,我还得去见将军。”


    书童似笑非笑:“那便更得请公子入内了。”


    方执眸光一沉,便点头答应。


    书童小心地领在前面。城中都在揣摩将军意思,外头的人以为将军不待见方执,便多有怠慢。她们背靠柳院长,便自诩通晓将军心意,定是对方公子有情,才会几番拉扯,遂都小心担待。


    “院长,方公子到了。”


    书童躬身退去,方执一如内,便觉清风阵阵,十分清爽,仿佛将外面的热气都绝缘了。


    她晒了这许久,又走了几乎半个城,更兼应付了小不点儿一路,始终一声热气不吭,然而在此处却忍不住霍地呼了一声。


    柳舒君忙请她进来,见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又是一笑。


    “妹妹来了,热坏了吧?”


    方执闻言忽地一怔,良久才反应过来。她从记事起便扮作男装,从来就没什么人称她为“妹妹”过。现在想来,如今她接触的人里,除了皇宫里的上线,便只有迟露晞与柳舒君两人知她底细了。


    听了这柔声轻唤,她的心也都跟着软化了,恍惚间似是跌回了儿时,好像顷刻间便幼稚起来。这一下,她也忽然明白,为何迟露晞每逢见了柳舒君,便会露出另一幅面孔了。


    “姊姊这确实凉快。”她应道。


    “这迟丫头点子多,瞧这屋上的竹管便是她接的,说是可引井水沿暗槽绕行一圈,满屋便可皆生凉意,暑气顿消。”


    方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禁微微长了嘴,也觉不可思议,然而又见外头艳阳高照,此处却影影绰绰,还略点上几盏小灯,她一看,窗上似乎挂了不少粗布,遮去了许多阳光。。


    “此处地势不低,有时水流不进来,还得依赖辘轳,我嫌她太过忙动,不让她雇人。她便又架来了湿麻布,望着窗上一挂,竟就像水帘一般,风过便解去燥热,清爽极了。”


    柳舒君缓缓说着,字字句句都透着欢喜。自从迟露晞占了此城后,她便央求柳舒君开办书院,说是城中竟无人才,唯一一个老古板不顶用,还不如他女儿。


    她便希望这书院能广揽门生,尤其是女子,以后多分担些她的班,她好随便找个山沟沟里晒太阳。


    柳舒君虽然几番不答应,然而心中却早做了规划,只是迟露晞再一激,她便放下了那些闺训女则,一门心思地为她培养人才。


    方执暗暗惊叹,然而又忽然有些神伤。


    如果当年她不曾交出那缕绒线,现今的迟露晞会不会也对她关爱有加,就像对待柳舒君那般。


    她端起茶碗,却几番没能饮下。


    她是时刻身不由己的,但偶尔也有突然的冲动,那种时候,她也希望背后能有一个推她的人。


    方执久久地不说话,柳舒君又道:“我不是故意拦你,她一会儿便也会过来。你知道的,她听着你来了,就躲到我这。”


    “多谢姊姊,”方执这才笑道,旋即又想到什么,突兀地说:“柳大人和夫人一切安好。”


    柳舒君抿抿嘴,点了点头。她当时因为害怕罪责连累爹娘,便留在此处,爹娘便以为她死在乱军之中,终日郁郁寡欢,她只好时而拜托方执照看,却不敢传去自己的消息。


    柳夫人若知道了她的位置,就是天涯海角,也会追来的。这北城虽安生了这几年,然而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始终落个占城为王的名头,波荡更是不少,她不想再给露晞添麻烦了。


    “对了,你此次来,可有什么要事?”


    方执正要回话,便听得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外笑来:“姊姊,瞧我这法子不错吧!你这院里多凉快!”


    方执心中难掩激动,已是挂着笑意回头,见了她一副阴郁的模样,仍然觉得十分欢喜。


    七年里,迟露晞生得动人了许多,仿佛整个人都厚实了,一种无须声张的大气从她眉宇间舒展开来,一面显出她的从容,一面也在提醒她时光匆匆。


    柳舒君忙迎过去,又骂书童:“将军来了竟不通报?下次再要如此怠慢,我定然严惩不贷!”


    “没有,是我让她们不通报的。”迟露晞瞥见方执,语气黯淡了不少。


    这七年里方执风雨无阻,她虽面上不待见,心中却多有感激。她是个道德底线极为动摇的人,虽然背叛让她十分痛苦,但凭心而论,能让她记恨七年的事情几乎不存在。


    可是方执这样的一根筋儿,真将她每句话都放在心里,一心一意地赎起罪,如此认真,她都不敢再多说话了。若是轻描淡写地划过,便是方执也会不甘心。


    至于她的冷淡,更多是一种习惯。


    破除习惯倒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有什么事吗?”迟露晞问。


    方执慌乱了一阵,忙把药拿给她,迟露晞不接,柳舒君接的。


    “许大人说,这药可能有些苦,你陪着这蜜糖吃,还有蜜饯,我刚刚在街上带了些。徐姑娘想要在你这谋个差事,就是……”


    “我是问你有什么事。”


    方执突然间噎住了。


    她仍然断断续续地接着前话:“我还不急,倒是徐姑娘她很是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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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露晞没仔细听,听完也不会给徐复欢差事。


    当年雪地里,她尚有身孕,还在为城中之事四处奔走,这才晕倒过去,估计也落下了不少隐痛。而她又是迟露晞带回来的,迟露晞一直觉得对不起她,即便每月按时给她发月例,又特意安排徐寄安来书院读书,迟露晞仍然觉得不够,怎么还能让她来这辛苦操劳呢。


    然而迟露晞没再打断方执。


    她今天尤其奇怪,东拉西扯一大堆也不肯步入重点。


    特别是她上个月没来,便更加奇怪。迟露晞嘴里尝着蜜饯,端详着她那副模样。沉静的面庞上难得生出了几分忐忑,或是因为不时抽动的嘴角,或是因为微微摩挲的手指。


    迟露晞断定了,她心里有事,而且跟自己有关。


    “你若喜欢,我再去给你买,只是这蜜饯当是先配药吃的。”方执道。


    她这么一说,迟露晞吃蜜饯的速度便慢了下来,柳舒君凑来看看,这包蜜饯已经去了一半。


    方执忽然不忍心了。


    她今日如此对待,早已是不见生气的影子。再说别的事,只会适得其反。


    “说完了?”


    “没……”


    她必须得说,但她又不敢赌。


    柳舒君忽地一笑,起身道:“你们聊,我去看看功课。”


    迟露晞道:“不用。”


    柳舒君只好坐下,冲方执投去一个关切的眼神。方执见状,一时豁出了勇气,然而只发出蚊鸣般的细声:“谢承暄找着了。”


    迟露晞没听见,却见柳舒君面色大变,她又问了一声,边听方执大声道:“谢承暄找着了。”


    似有什么东西忽地撞了她一下。


    “在哪?”她问。


    “在天牢……”


    她说罢,再也不敢看迟露晞的眼神。


    当初是她口口声声来报,说皇帝已经大赦天下,谢承暄定然被释出。事后,她亦几番去寻,只是遍访各地皆无半分踪迹,连京中的几处大牢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她只当谢承暄不过是遭人诬陷入狱,并非是何等要紧的角色,断不会被特殊对待,谁想竟直到今天才让她察觉了他的踪迹。


    “找到了,找到了好啊,找到了好啊……”


    迟露晞像陡然间苍老了十岁,声音里都带有一种齿落气松后的迟钝感。


    七年了,她也不时打听着谢承暄的踪迹,然而一无所获。


    她本以为他寻得了某处地方躺平养老,倒也是过上了自己之前梦寐以求的生活,海誓山盟什么的……她只当他也在另处安家了。


    谁料真是命运弄人……


    听方执念着,她好似某根弦忽然断开了,后来回了屋,她和衣上床,径直睡了八个时辰。


    而现在,方执的话还未说完,但她好像很担心自己迁怒于她。


    怒什么呢?


    落寞的人可点不起火花,只有幸福的人才养得出怒气,因为那里倾泻着生命力。


    柳舒君问了好些谢承暄的相关情况,迟露晞只是昏昏沉沉地听着。


    既然皇上都已经对谢承暄特殊对待了,那除非让皇上开口,否则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还有,朝廷对北城的态度并不明朗……”


    她话音未落,屋外便传阿云求见。


    阿云如今跟在扬星手下练功习武,日日勤苦,益发生得结实了。


    及进门,阿云连忙行礼道:“将军,城外有大军阵前挑战!”


    迟露晞可算坐直身来,如今她这个泥菩萨竟也自身难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