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他的心事

作品:《驸马们全都想登基

    御书房内,气氛却全不似未央宫那般温馨。


    自司瑶光离去后,司景便不再言语,只端着茶盏慢慢啜饮。


    秦知白静立于屋中,敛目低眉,仿佛地上铺着的毯子有多引他心神一般。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左右内侍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这秦大人向来备受圣上器重,从不曾见皇上对他撂过脸子,今日怎的竟受了这样的下马威?


    “你们都下去。”司景终于动作,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却是命所有宫人尽数退出御书房。


    福公公是他的贴身内侍,此刻也端起茶盏走在最后头,临掩门时,抬头觑了神情自若的秦知白一眼。


    宫人们噤若寒蝉,俱守在廊下寸步不移,生怕眨眼间朝堂便会天翻地覆。


    “这里有咱家呢,都回去罢。”福顺睨了他们几个一眼,淡淡道:“天塌不了。”


    宫人们得了他的话,一个个终于神色稍弛,老实回各自屋里侯着。


    福顺离御书房门口远远地站着,呼出长长的一口白气。


    御书房内便只余司景与秦知白二人。


    与众人想象不同,司景此刻面上非但没有怒色,反倒带了三分笑意。


    他端坐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知白,单刀直入:


    “你喜欢瑶儿。”


    “是。”


    纵是自己的心思被帝王一语道破,秦知白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面色不改,向司景长揖到底。


    早在司景开口将他留下时,他便料到了此刻。司景看似豪迈不羁,却极善识人。今日自己表现与从前判若两人,必定早已被看穿。


    即便如此,他也不愿在御前遮掩,是唯恐伤了司瑶光的心,更是不愿行逃避之举。


    司景目光冷厉,如数道利刃般刺在他身上,这次与以往他时皆不相同。他为官多年,亦是从小在司景身边长大,却还从未领受过这般审视。


    面前的是一国之君,自己心心念念的是他的掌上明珠、大昱的福星。


    天子威仪如泰山压顶,司景身侧有从不离身的佩剑,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可他沉心静气,一动不动地任由其逼视着。


    一时间,他恍然惊觉,自己竟斗胆与天子同念:有谁能堪配于司瑶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腿上泛起阵阵酸麻,司景忽而一笑,这才漫不经心地将目光从他脸上轻飘飘移开。


    室内气氛顿然一松,可他心知,真正的考验这才刚刚开始。


    “可康宸无意于你。”司景命他抬头应答,面带戏谑:“朕此前曾为她设中秋宴,你亦未至。”


    “臣明白。臣,只是想留在她身边。”秦知白答着话,嘴唇微微发干。


    他生平头一回生了悔意,此前司瑶光在他眼中不过是娇生惯养的一盏美人灯,是以即便听闻中秋宴讯,他亦不以为意。


    如今,他悔不当初。幸而那日中秋宴未能办成,否则此时,宫内上下怕是已在忙着张罗公主大婚之事。


    司景笑意愈深,似是见他窘迫颇为畅快,所言却出人意料:“但朕可以给你机会。康宸的婚事,全由她一人决断,若她当真倾心于你,朕便应允。”


    秦知白一直挺拔的身形终于晃了两下,他难抑笑意,素日在御前沉稳端肃的面容,此刻焕发出少年人的光彩。


    他向司景深施一礼,恳切道:“臣自当事事以殿下为先,绝不令她烦忧。”


    司景指节敲了敲桌案:“此乃你分内之事。朕的条件,还在后头。”


    “臣听命。”秦知白笑意微收,双目炯炯。他自然不指望今日能如此顺遂,此刻正在脑海中不断权衡着自己的筹码。


    “驸马不得议政,你可知晓?”


    “臣明白。”


    司景大掌一拍桌案,茶盏相碰,叮然作响。


    “你苦读诗书,好不容易坐上尚书之位,就无半分不甘?”


    来了。


    秦知白唇角微扬,此事早在明了心意之时,他便已想好了。


    他双目清明,直视圣颜,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臣斗胆直言,若臣真能得殿下垂青,定会恪守本分。然殿下一心为生民奔走,臣陪奉在侧,难免于政务中参预一二,还望陛下开恩。”


    政事上,他本不主动介入,可他放不下天下苍生。经世济民,这是他父亲、也是他的毕生之志。故而他便钻了空子,只要殿下顾念百姓一日,他便能参与一日。


    而他相信,她定不会置百姓于不顾。


    他将自己的筹谋和盘托出,一颗心重重地跳着,尚不知前路如何,却因想起了心上人,而义无反顾。


    “哈哈哈哈,你啊。”司景朗声大笑,向后一靠,用手指了指秦知白,“真不愧是他的儿子,一点亏都不肯吃。”


    司景顿了顿,眼中透出些许怀念,又道:“难道朕会阻拦忠臣报国不成?”


    “驸马不参政事,无非是防其权势过盛、一手遮天。你若是私下自行善举,朕不会干涉。”


    说罢,司景摆摆手,噙着笑自奏折堆上取下一本,唤他上前研墨,仿佛方才的一场试探从未有过。


    “臣秦知白谢过陛下。”


    他却不能佯装无事,便又是深揖到底。


    今日他已是得陇望蜀,贪求无度。若非他是秦家遗后,轻则丢官罢职,重则锒铛入狱。司景非但准他所请,此刻还容他近身,便是仍将他视为心腹,于他而言已是天恩浩荡。


    秦知白挪动着酸软的双足,上前为司景研着墨,思绪却难得放松,悠然飘荡,恍若身在云端。


    司景百无聊赖地在奏折上批画,见秦知白虽侍立一旁,面上却掩不住欢喜,也不知心飘去了何处,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他挑了挑眉,将批好的折子,重重往秦知白身前一放。


    “再过几日便是立冬,届时你去襄助迎冬仪式,整肃班序。”


    秦知白回了神。每年立冬时节,皇上都会率领文武百官祭祀冬神,以盼来年五谷丰登。


    可今年,他尚有一事要办。


    他试探道:“臣明日便可将班序交付礼部。”


    “怎么?”司景果然敏锐,锐利的目光直直射来:“那日你去不得?”


    “陛下恕罪。”秦知白躬身道:“臣与公主殿下已约好立冬相聚,臣请特此告假一日。”


    “哼。”


    司景不怒反笑,嫌弃地瞥他一眼:“你还真是胆大包天。滚出去。”


    言词虽重,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秦知白遂徐徐作礼后退,果然未走几步,便听司景又笑骂道:“夜宴可以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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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礼不可不赴。否则,岂不更显你承恩之重?”


    “臣遵旨。”


    出了御书房的门,秦知白掌心已然出了一层薄汗,在檐下伫立良久,才举步向宫外行去。


    他今日虽是与司瑶光同行,却自乘一骑,以便她能径直入宫。


    此刻正好骑马往吏部司署去。


    吏部司署距皇宫不远,策马不消片刻便至。时已暮色四合,吏部司早已散值,就连门口的侍卫都意兴阑珊地发着呆,见他入内,忙站直了身问好。


    秦知白略一颔首:“我来查几样东西,少时便走。”


    他步入门中,屋内虽暗,他却不受影响,步履不停,直直向放着官员名册的隔间而去。


    一盏烛灯点亮了层层名册,秦知白穿行其间,素日疏朗的眉眼沉凝下来,逐一检视着这些人的名姓。


    今日离开御书房时,皇上已看出他的顾虑。


    他不愿在迎冬仪式上出头,一半确是私心使然,另一半却是因为自己站得太高,已成了众矢之的。


    他本是秦氏之后,入仕以来即备受争议。近年来他身为天子近臣,锋芒渐露,又不喜结交众僚,难免受人排挤。


    此番退让不是畏缩,而是不欲招惹无端的攻讦,免得误了大事。


    「谢淮」


    一个名字映入眼帘,他的目光在这本名册上停留了片刻。


    谢家乃是前朝世家,素以文人济济而闻名,私塾书院遍及各地。如今朝堂上的人,少说有半数皆曾就学于谢家的书院。


    大昱建朝之后,与谢家齐名的孙家试图效仿前朝一般操纵财赋根本,被司景抓住破绽,用雷霆手段斩草除根,至今仅存几房旁支苟延残喘。


    这般杀鸡儆猴,谢家自然心领神会,故而自此之后,谢氏族人大多转而经商,或是潜心于开设学堂,再不出头露面。


    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反对他的人中,前朝旧臣分外卖力,可见谢家虽然没落,但根基尚存。即便是新科入仕者,也难免受其恩惠,为其蛊惑。


    谢家操控科考题目,循环相因。历年考题多为谢家书院所先悉,举子欲求功名,就不得不赴其门,一来二去,遂受谢家所制。


    更有些寒门生员求学无门,便这般湮没了才华。


    大昱初立,正是亟需人才之际。迟早当擢拔新秀,将这些心怀叵测之辈替换下去。


    这些都是后话,且看眼前谢氏主脉这一支。


    秦知白翻开标有「谢淮」的名册,其上所载寥寥,他默记于心,眉头逐渐锁紧。


    谢家这一辈唯一入朝为官的,便是这个曾与他有一次交谈,却不欢而散的谢淮。


    虽只见了一面,却可见此人虚伪且好大喜功之本性。


    这样的人,又是出身谢家,在工部这等民生攸关之所任员外郎,实在令人不安。


    须得想个法子将他调任至鸿胪寺去,想必他在那处也生不起什么风浪。


    他合上名册,沉沉吐出一口气,随即在烛光下温软了眉眼。


    一桩心事已然了却,他得快些回府,晚间还要与殿下一同用膳。


    门口守着的侍卫只觉一阵风过,只看见秦大人的背影潇洒而去。


    难道这就叫做君子行如风?


    侍卫们对视一眼,齐齐挺直了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