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猫鼠游戏
作品:《青霉煮酒》 “不叨扰,不叨扰!”管家连连摆手,“贵客驾到,荣幸至极啊!请进,快请进!”
二人不远不近地跟在管家身后,往府内走去。
趁无人注意,岳翎凑到周成礼耳边,好奇发问:“少爷,你那是什么牌子,让他们变脸如此之快?”
周成礼以扇掩面,压低声音:“我朝芳平长公主的宗亲铭牌。”
她杏目圆瞪:“您还有这层身份呢?”
周成礼神秘一笑:“假的,诓他们的。”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周成礼微微侧头,细细解惑:“甄家这种自诩百年世家的大族,最是看重出身。小皇帝陈温来了,他们或许还会端着个清高的架子。可若是真正的门阀士族来了,”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他们反倒要高看一眼,攀附结交。”
岳翎恍然大悟:“可长公主不也是皇室中人吗?他们怎地这般恭敬?”
“芳平长公主身份可不一般。她的母族,是自前朝便延续下来的清流大家。她本人,作为本家的嫡长女,自出生之日起便身负盛名。”
话毕,岳翎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四周。
青石板铺成的甬道,宽阔得能并排走三五辆马车,一路皆是修剪得板板正正的冬青。穿过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假山裹挟着八角亭立于池中,再往后是曲径通幽的回廊,尽头隐隐可见几重院落,飞檐翘角,层层叠叠。
岳翎心中暗暗咋舌。
这偏僻闭塞的镇子,竟藏着这么一座不输皇都府邸的深宅大院。
甄家的水,浅不了。
穿过重重院廊,管家将他们引至一处雅致花厅。
“二位贵客稍坐休息,小人已着人去请老爷了,老爷稍后便至。”
岳翎学周成礼的样子端着架子,微微颔首。等管家退出,立刻垮下脸:“少爷,咱们这戏能成吗?我心里有点慌……”
周成礼斜睨她一眼,敲了个暴栗:“你慌什么?”
她捂着脑袋,忧心忡忡。
周成礼看她这副模样,忽地起了逗弄的心思。往后一靠:“你可知,世家大族的丫鬟,是什么做派?”
岳翎眨眨眼。
“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矜贵几分,”他慢悠悠开口,“眼高于顶,话少礼多,走路的时候下巴要抬着,用眼尾看人。”
他顿了顿,面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你现在这副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样子,等那甄家老爷一进来,就得露馅。”
岳翎一愣,随即一拍脑门:“我说呢!难怪你白日里那么大方,给我买这镯子那坠子的,感情不是良心发现,是早有预谋啊!”
她眼睛瞪得溜圆:“我就说周扒皮怎么慷慨了一回,原来是要拿我当枪使!”话音未落,便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漏了出来,慌忙捂嘴。
扇子停在了半空。
“周扒皮?”周成礼凤眸眯起。
岳翎讪讪往后退了两步:“奴婢,奴婢口误!口误……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咱这还在外头呢,别生气哈……”
周成礼气笑了,正要敲打。
“贵客久等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岳翎瞬间收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站直身子,照着周成礼刚刚说的话,下巴抬起,用眼尾余光扫向门口。
白日里那个站在祭台上的华服中年男人,正大步走进来。
这就是甄家家主。
此时他换了一身烟色锦缎长袍,器宇轩昂,正气凛然,与祭台上那个挥刀放血之人判若两人。
这变脸的速度,也是世家绝学吧?岳翎暗暗嘲讽。
周成礼缓缓起身,宛如一位真正的世家公子,长身玉立,仪态万千,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笑。
岳翎静立一旁,啧啧称奇。这人平时吊儿郎当的,端起架子来还蛮有腔调的嘛。
“在下周子衿,冒昧叨扰,还望甄公见谅。”
家主彬彬有礼地寒暄:“哪里,周公子光临寒舍,是我甄家之幸!请坐。”
二人落座,岳翎端端正正立在周成礼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家主扫了她一眼,便转向周成礼:“敢问周公子,与芳平长公主是何关系?”
周成礼矜持一笑,坦然答道:“在下唤长公主姨母。”
岳翎的眼前一黑。
家主的眼睛一亮。
周成礼视若无睹,继续道:“自姨母遁入空门,表哥入朝堂后,在下只得暂时接管了云饶城,代理部分城主事务。”
他顿了顿,唠家常一般:“此番,在下便是自黔中处理些事务,返回云饶城的路上。途经贵镇,见此处民风淳朴,繁华兴旺,便想着歇上一歇。”
家主连连点头,忽然发问:“敢问晟宗大师如何了?许久未曾听闻大师消息了。”
岳翎心里一紧。
晟宗大师?
周成礼面色淡然,语气如常:“大师还在潜修云游。前些日子来信,说是已经到了西域,寻到了千佛舍利。”
家主面露敬意:“大师功德无量。”
他又状似随意地问了些云饶城的事务,周成礼一一作答,条理清晰,竟连城中码头的位置,官员的姓氏都说得分毫不差。
岳翎站在后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心中暗叹,这厮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到底是提前做了多少功课?
家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真诚,起身作揖道:“周公子真是见多识广,谈吐不凡!不愧是长公主的亲外甥。此番能在寒舍歇脚,实是甄某的荣幸!”
周成礼微微欠身,笑得恰到好处:“甄公谬赞。”
岳翎知道,这老狐狸总算是信了。她默默给周成礼点了一个赞,这演技,猫鼠游戏的莱奥纳多来了都要甘拜下风……
正想着,却撇见家主笑得颇有深意,那眼神……怎么像是在看女婿?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家主已然开口:“来人,请大小姐出来献茶。”
不一会儿,屏风撤下,一位妙龄女子莲步轻移,款款走入。
大美人啊!岳翎眼前一亮。
只见这女子明眸皓齿,肤若凝脂,一身霞影纱软烟罗裙,衬得整个人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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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如水。她走到家主身侧,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量笔画出来的。
只是那双眼怎地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小女甄静姝,见过周公子。”
声音如春风拂面,软得岳翎心都要化了。
周成礼起身还礼:“甄小姐客气。”
甄静姝在茶案前缓缓坐下,焚香静气,活煮甘泉……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像一幅完美的仕女图。片刻后,一盏清茶递到周成礼面前。
周成礼接过,杯盖轻拂,细闻慢抿,眼睛微微一亮。
“好茶。”他放下茶盏,带着真诚的赞叹,“这当是狮峰山下那十八棵茶树产出的的狮龙梅雪?这滋味,竟比宫里的还要醇厚几分。”
甄家家主眉梢一挑,笑容更深。
周成礼继续道:“这水也并非凡品,清冽甘甜。若在下没猜错,应当是甄府上自用的私泉?”
甄静姝垂着眼帘,没有接话。
家主却哈哈大笑:“周公子好眼力!不瞒你说,这水是后山一处古泉,只我甄家独享。至于这茶嘛……”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成礼一眼:“最好的,自然要留在懂得品味的人手里。”
周成礼连连惊叹:“甄公品味非凡,在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家主笑容满面,又接连寒暄了几句。
茶过三巡,家主终于面露倦色,起身告退,命管家送他们去客房歇息。
走出花厅,岳翎终于忍不住了,凑到周成礼耳边窃窃私语:“少爷,您刚才那套茶艺点评,也是装的?”
他斜了她一眼:“茶是真的好茶,水也是真的好水。”继而声音压低,“好到,小皇帝都喝不到。”
岳翎心下一惊。
他凤眸微眯,神情莫测:“宫里收到的是次批,最好的竟全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子上,一个家族的私库里。”
岳翎脊背发凉。
紫色血液的祭品,狂热虔诚的信徒,还有这御前喝不到的茶……
这甄家的水,怎么越淌越深了?
是夜,岳翎坐在油灯前翻看着《蕈枢》。
白日里她想查查蘑古力的线索,却被突如其来的献祭打断,此刻终于独处一室。“众生泱泱,万物有灵。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平行世界无独有偶。故,偶有遇到近似前世之情境,无甚稀奇。”这是万皇后记录外邦进贡异菌时的批注。
她心下思忖,真的只是巧合吗?
正想再翻找下线索,却听到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岳翎竖起耳朵,悄悄把油灯盖上。
屋里立时陷入黑暗。
她顺手操起门边的笤帚,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蹲到角落里躲了起来。
窗棂缓缓开了一条缝,一道小小的黑影灵敏地钻了进来,鬼鬼祟祟地往书榻这边摸。就在黑影即将碰到榻旁点心碟子的瞬间,岳翎猛地从暗处扑出,一把攥住那只手腕。
“啊!”那黑影吓得尖叫出声,拼命挣扎,回手就是一口咬在岳翎手背上。
岳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活不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