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云芝生肌
作品:《青霉煮酒》 那黑影挣了几下,挣不开,忽然小声抽泣起来:“对,对不起!我快饿死了,实在是没法子了……”
居然是个小孩子!
岳翎赶紧松了手,借着月光仔细看。那孩子面黄肌瘦,瑟瑟发抖,只一双眼睛大得吓人。他哆嗦着哭,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拼命把胳膊往身后藏。岳翎以为自己攥疼了他,内疚之心油然而生,却突然看到那细瘦的小胳膊上竟有一个血淋淋的字。
“罪”!
岳翎的心猛地被揪起。
这么小的孩子,是犯了多大的错,竟要受这种残酷的惩罚?!谁能这么狠心?!
“姑娘,怎么了?”门外侍女听到声响,谨慎询问,“可是有什么事?”
岳翎低头,对上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
那孩子双手合十拼命叩头,眼泪无声地落,嘴唇嗫嚅着,颤抖着:“姐姐,求求您!求求您,不要把我交出去……”
岳翎深吸一口气,就在孩子即将绝望之际,淡定朗声开口:“没事儿!只是我有些饿了,想用点宵夜。软和好消化的就行!”
侍女应声:“是,姑娘稍等。”
脚步声远去。
岳翎指了指床榻最里面的角落:“躲进去。”
孩子一愣,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片刻后,门被轻轻叩响。
岳翎接过食盒,对侍女温声道:“下去吧,有事我再唤你。”
侍女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室内,见无甚异样,便躬身离开了。
岳翎站在门口观察了片刻,才进屋反手和门。
她点了灯,示意孩子下来,把食盒提到桌上打开。清粥小菜,还有两样软和的面点。
那孩子从床角钻出来,看着那些吃食,眼睛都直了。
“吃吧。”
话音刚落,孩子抓起饼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差点噎着。
岳翎赶紧给他倒水,拍着背:“慢点吃,小心噎着,没人跟你抢。”
孩子灌了几口水,又埋头猛吃。
岳翎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他这年岁,也就跟陈温流亡时差不多大吧?
等孩子吃了大半,速度终于慢下来,她才轻声问:“你叫什么?几岁了?家里人呢?”
孩子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岳翎指了指他胳膊上那个烙印:“这个,是怎么回事?”
孩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叫阿旭,还有个哥哥……就是白天祭台上那个。”
岳翎愣住。
“我哥他,他不是什么天罪人!”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开了个小酒铺。前不久,甄家少爷来摊上吃酒,他,他……”孩子浑身发抖,似觉得惊惧,又似难以启齿,羞愤地说不下去。
岳翎的心猛地一沉。
“他好男风,尤喜娈童。我......”孩子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哥见了,便把他了打出去。”
岳翎蹭地窜起心火。
“可是……”孩子的声音哽咽着,越来越低,“甄家污蔑我哥偷了他的东西,把我们的摊子砸了,把我哥也抓走了。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我哥居然就认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胳膊:“他们还把我关在私牢……烙骨请罪。我晕了过去,他们才放松警惕,”顿了顿,眼泪涌上来,“我趁机逃了出来,想出去救我哥!可甄府到处都是搜查的人,我出不去,又实在饿得受不了,才偷偷溜进来想找点吃的。”
他突然又跪在地上:“姐姐!我求您,”他抬起蓄满泪水的大眼睛, “我偷偷瞧见您和那位公子被当做贵客迎进来,又见您面善。我就想,就想碰碰运气……”
他鼓起勇气,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姐姐!求您收留我两天,就两天!我,我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哥,绝不连累您……”
岳翎赶忙拉起他,心中五味杂陈。
“你好好住在这儿,哪儿都不用去。”她咽下喉间涌上的灼热,轻声细语。
她打量这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似的,自己受了伤,还惦念着去救自己的哥哥……她有些心疼,也许是受了原身的影响。
岳翎净了手,拧了块干净帕子细细给他擦干净小脸小手,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罐 :“巧了,前几日赶路时,我见那山涧的黄云芝生得极好,便捣碎制成了药泥。”她拔开塞子解释,“这蘑菇能消炎抗菌,预防感染,还能促进肉芽生长,加速伤口愈合。是个宝贝。”
她挖出一坨灰黄色的泥,小心敷在那还在往外冒血的烙印上。孩子疼得倒抽一口气,却咬着牙没躲。
岳翎一边敷一边问:“这个烙印,究竟是怎么回事?”
孩子的眼神暗了暗。
“烙骨请罪。”他哽咽着,“天罪人的家人,都要烙上这个。用烧红的烙铁……等皮肉长好了,字就再也消不掉了。甄家要让所有人都知晓,我们也是罪人。”
岳翎只觉一股怒火噌地直窜上头。
烙骨请罪?警示众人?
动用私刑,施行连坐,愚弄百姓,作威作福……这甄家,还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是砍头的重罪!
“这药你收着。”包扎好伤口,她把小瓷罐塞进孩子手里,“每日早晚各厚敷一次,伤口切忌碰水。五日生肌,十日伤口可消。”
她顿了顿:“这伤是新烙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凡皮肉开始愈合,神仙来了也消不掉。”
孩子又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岳翎摸摸他的头,轻柔安慰:“今天你饿得太久了,只能适当吃点软食。明天我再给你弄些实在的吃食。你不要多想,先养好身子,才能跟哥哥团聚。”
孩子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火苗:“姐姐!您的意思是?”
岳翎看着他,像隔空望着那个等了五年的妹妹,忽然笑了一下。
她豪迈地拍拍胸脯,下巴一扬。
“放心,过了今晚。”
“我保你哥哥平安回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甄府外面就炸开了锅。
“天罪人失踪了!不见了!”
“祭台上的血断供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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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怎么办呐......”
“完了完了,河神要发怒了!河神大人哪,求求您息怒吧……”
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声音甚至隔着几重院落传进了岳翎的耳中。她叮嘱孩子藏好,仔细掩好门窗,快步走到外院侧门,从门缝里向外看。
只见府外黑压压围了个水泄不通,镇民们扛锹的扛锹,举锄的举锄,面红脖子粗,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我看见了!昨儿夜里,那个外来的丫头鬼鬼祟祟地从甄府后门溜出去过!”
“对,我也看见了!就是那个外地来的丫头,一定是她把天罪人掳走了!”
“交出那个外来的女人!”
“交出来!交出来!”
……
岳翎连连后退,不留神撞进了一个怀里。她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周成礼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少爷?我没……”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靠近。
甄家家主从主院匆匆忙忙出来,身上胡乱披着衣服,身后还跟着满头大汗的管家。见到二人,他面露愠色,目光在岳翎身上停了一瞬,转向周成礼:“周公子,外面的事想必你也听到了。有人亲眼看见令婢昨夜出府,今日天罪人便失踪了。此事,你是否需要给甄某一个交代?”
周成礼不慌不忙地转身,以扇掩面,凑到岳翎耳边轻声问:“是你做的?”
岳翎杏眼圆瞪,拼命摇头否认:“不是!我冤枉!我昨晚一直在屋里陪……还没来得及……呃,总之我哪儿都没去!”
周成礼凤眸轻挑,没再言语。
岳翎瞥见家主狐疑的神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快走几步,猛地推开府门,朗声高呼:“我是冤枉的!”
镇民见她胆敢孤身出府,一时间竟被唬住了,面面相觑。
她满脸正色,大义凛然:“民女昨夜一直在房中安寝,未曾踏出房门半步!”又转身对家主作揖,“不知何人诬陷民女,还请甄老爷明察!”一副蒙受不白之冤的模样。
家主看着她,眉头逐渐皱起。
这丫头倒是振振有词,言辞凿凿。难不成真不是她?
门外的镇民却反应过来了,此起彼伏地喊着:“甄老爷!别信她,乡毋宁最会撒谎了!”
“把她交出来!”
“对!把她捆起来,严刑逼供!”
眼看群情群情越来越激奋,周成礼忽地上前,把岳翎往身后一挡。
他折扇一敲,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诸位,且慢。”
人群静了一瞬。
周成礼微微躬身,语气从容不迫:“这位姑娘,并非普通丫鬟。她乃长公主殿下亲赐本公子的侍妾。”
岳翎的下巴瞬间掉了下来。
谁?!我吗?!
她目瞪狗呆地看着周成礼瞎扯淡,却感觉身后的手被悄悄挠了挠。
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只见她眼眶一红,豆大的泪水不要钱似地往下落,整个人往周成礼怀里一歪,嘤嘤哭泣:“少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比那窦娥还冤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