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夜探宗祠

作品:《青霉煮酒

    周成礼一手揽过她,面上俱是心疼,嘴里小意温柔:“别怕,有本公子在,没人敢动你。”


    甄家家主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长公主亲赐的侍妾啊……这身份,确实不能轻易动。


    周成礼边哄边抬头看向家主,语气恳切:“甄公,此事疑点颇多。若真是我这侍妾做的,本公子绝不包庇。但若无凭无据,就凭几个镇民的片面之词便将她收押,恐不合适。”


    他顿了顿,“不如这样,给在下两日时间,在下必定查清天罪人的去处,给诸位一个交代。如何?”


    甄家家主沉吟片刻,看了眼堵在府外的镇民,终是点了点头:“行吧,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就给周公子两日时间。”


    他转身,朝门外挥了挥手:“都散了!两日后再来!”


    镇民们虽有不甘,但甄老爷既发了话,也只能骂骂咧咧地散去。


    岳翎从周成礼怀里钻出来,脸上犹挂着泪痕,四下张望:“少爷,您是不是心里有数,知道天罪人在哪?”


    周成礼慢悠悠叹气:“不知道啊。”


    “不知道?!”岳翎的声音瞬间抬高,不敢置信地瞪他,“那您就说两日?!两日后找不到怎么办?!”


    周成礼眨巴着眼,一脸无辜:“找不到,就让他们把你捆起来呗。”


    “……”


    周成礼看着她便秘般的表情,忍不住补了一句:“放心,是你找,又不是我找。我有什么好急的?”


    “……”


    岳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虽是周成礼大言不惭应下的两日之期,岳翎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收拾收拾便先去了祭台,只见之前里三层外三层的粗壮铁链竟齐齐断开,断处整齐划一,明显是利刃一刀切就,足见内力之深厚。


    祭台下的引槽里还有尚未完全干涸的紫金色血液。根据血液凝结的时间和量,岳翎掐算了下,当是子时。只是那时自己正与阿旭那孩子叙话,当不得时间证人,做不得数。


    她叹了口气,蹲下取了一小瓶血液,凑到鼻尖嗅了嗅。随即面色一变,不动声色地把瓶子收入怀中,心下便有了思量。


    当晚,是鄢合镇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夤灯节。天还没完全黑透,甄府门前就已经热闹起来。


    甄家家主命甄小姐带周成礼去观礼,二人并肩而行,郎才女貌。岳翎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东瞅瞅西看看,愈发觉得前面的一对璧人分外登对。


    周成礼倒是一派坦然,随意地与甄静姝攀谈:“甄小姐,这夤灯节,有没有什么来历?”


    甄静姝颔首走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大家闺秀的规矩模样,眼眸低垂,声音柔婉:“甄氏宗族祠堂里,有一盏整块羊脂白玉打造的长明灯,百余年间未曾灭过。”


    周成礼讶然。


    她继续娓娓道来:“每年今日,甄家家主都会请出这盏长明灯,供镇民们拿着自家的灯笼来请灯火。每家每户门前的灯笼都会燃烧一整夜,整座镇子亮如白昼,状若银河。”她顿了顿,“这便是夤灯节。”


    周成礼赞叹:“甄氏大义。”


    岳翎在后面听着,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她偷偷打量甄静姝的侧脸,还是那么端庄柔美,可那双秋水眸……竟比白日里还要忧愁。


    走到府门前,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镇民们扶老携幼,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虔诚而兴奋地等着那盏百年长明灯露面。


    甄静姝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络绎不绝的请灯队伍,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大义?”声音飘在空中,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她嗤笑一声,透出几分毛骨悚然:“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伪善之人罢了。”


    闻言,岳翎心下一凛,猛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发问:“甄小姐何出此言?”


    甄静姝置若罔闻,只是盯着那盏被缓缓推上高台的长明灯,盯着争先恐后欢呼的镇民,盯着那一张张虔诚狂热的信徒的脸,盯着鳞次栉比亮起来的银河……面色惨白。


    岳翎打了个寒噤。


    夜深人静,甄氏祠堂里空无一人。


    窗外春寒料峭,屋内蜡烛摇曳,将满墙的牌位映得忽明忽暗。最中央的锦绣蒲团上,那盏羊脂玉的长明灯默默燃烧。通体温润,香油弥漫。


    一片肃静中,檀木窗扇悄然开启,露出来一只元宝髻。


    岳翎鬼鬼祟祟往里爬着,心里嘀咕着:要是被周扒皮知道我大半夜翻人家祠堂,非念叨死我不可。


    正想着,她一抬头。


    房梁上,蹲着一个人。


    暗夜锦衣,凤眸微阖,嘴角噙着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岳翎差点失口叫出声,手一滑,从窗户上栽了下去。好在窗户不高,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狠狠剜了他一眼。


    周成礼也从房梁上无声飘落。


    两人一聚首,便开始交头接耳。


    “你来前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岳翎质问。


    “你不也没通知我?”周成礼理直气壮。


    岳翎噎住。


    她顿了顿,又凑过去:“门口那些侍卫是你迷晕的?”


    周成礼得意洋洋:“那必须,不然你以为凭自己就能这么轻松摸进人家祠堂?”


    岳翎竖起个大拇指。


    周成礼收起笑意,目光落在灯上:“你也觉得那甄小姐话中有话?”


    岳翎翻了个白眼:“她就差直接站我耳朵里说这灯有问题了。”


    周成礼点头,二人鬼鬼祟祟地凑到长明灯跟前,一寸一寸地仔细摸索。


    摸了一圈,他皱眉:“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啊。”


    岳翎得意洋洋地递给他一个圆圆的小透明。


    他接过,有些困惑:“这是何物?”


    “放大镜。”岳翎小声解释,“在青鸾山庄的时候我就发现,像罂梦伞那种体型袖珍的蘑菇,肉眼实在难以观察。为了防止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就在路上自己磨了一块。”


    她下巴一抬,倨傲道:“怎么样,这就用上了,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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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成礼沉默了,翻来覆去地摩挲,愈发觉得手感分外熟悉。


    “什么材质做的?”他随口问。


    岳翎脱口而出:“你的夜明珠啊。”


    周成礼的声音猛地抬高:“什么?!”


    岳翎一把捂住他的嘴,紧张地朝门口张望,嘘声道:“小声点!这很光彩吗?”


    他瞪着她。


    岳翎一脸无辜:“你那么一大箱珠子,我就用了你一个,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抠死算了。”


    “……”


    他颤抖着拿起放大镜,于心不忍地问:“做成这样,又有什么用?”


    岳翎凑过来:“用处大了去了!此镜可以放大一切事物,再细小的微尘,也逃不过它的火眼金睛。”


    周成礼心下一动,忽然想到曾几何时,有个小太监跪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她愿做他手中专照微尘的镜。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下。


    岳翎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发什么痴?抓紧看灯啊!”


    周成礼赶紧回神,举起放大镜凑近那盏长明灯。火苗在镜片下放大,每一丝跳动都清晰可见。


    是个查案的好东西啊!他心下惊叹,手上一寸寸移动镜片,从灯座看到灯身,从灯身看到灯芯。


    忽然,他滞住了。


    “你看出来了?”岳翎盯着灯芯,幽幽道。


    周成礼倒吸一口凉气。


    “这灯芯,难道?”


    “没错。”岳翎接话,“堂堂甄氏祠堂的百年长明灯,竟以人骨为灯芯。”


    她凑近了些,仔细辨认:“看起来,还是幼童的指骨。”


    长明灯玉质温润,光华流转间似有紫金色流云仙雾浮动,怎么看都是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此刻却突然变得阴森起来。蜡烛还在静默着燃烧,密密麻麻的牌位变成了无数双眼睛,死死凝视着他们。


    岳翎不禁打了个冷颤。


    周成礼凝视着那指骨,久久才开口:“早先听闻,有些世族为了延续繁荣,以早夭族人的指骨制成骨灯续脉,妄称骨灯不灭,族运不绝。”他声音冰冷,“我还以为不过是荒诞谣言。谁曾想……”


    他转头扫过满墙的排位,讥笑出声:“世间竟真有如此不堪做派,真是世风日下。”


    岳翎侧头看他,心下有些莫名的诧异。那张素来漫不经心的脸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愤慨,仿若一位真正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可传闻中,他不就是个泥腿子出身的首辅嘛?身后站着的是一派寒门学子,这也正是丞相为首的世家与他对立抗衡的根源。


    甩开这奇怪的念头,她追问道:“既如此,他们为何又要煞费苦心,将骨灯灯火供全镇人分享?”


    闻言,周成礼思忖片刻:“这镇子偏安一隅,又上下团结如铁桶一般。此间隐情,恐怕靠我们自己是无从查起了。”烛火下,他阴恻恻冷笑,“只有撬开一个人的嘴,好好问问了。”


    岳翎哆嗦了下。


    是了,这些天她太过得意忘形,竟忘了这人本就是个活阎王。


    “谁,谁啊?”她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