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作品:《太傅给我当牛马

    第二天,姜知玉还想多走访几个县,于是,便和陆时渊两个人继续微服私访,去了乐源府东南方向的阳顺县。


    这个县据说是社学凋敝之处。


    骑马走了约一个时辰,才入了阳顺县境内,往前继续走,遇到了第一个村庄。


    村口有一所社学,但是学堂里静悄悄,没有任何喧闹声或者读书声。


    两人下了马,走进院中。


    里面果然空无一人,校舍有些破败,窗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桌椅破旧,缺胳膊少腿都用木头修订过,才勉强能用。


    说是凋敝,没想到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糕。


    两人出了学堂,沿着村路继续往前走,走了约半里地,才看见前面几个人影。


    田里有官员衙役在忙碌,岸上站着几个百姓。


    一个穿着青布官服的人,正立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对着面前的地界比比划划。


    旁边站着几个衙役,拉着步弓尺,高声报数。


    姜知玉和陆时渊走近时,那穿官服的人无意间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时渊脸上,然后瞬间愣住了。


    片刻后,他猛地站起来,迎上前,行了一礼:“下官阳顺县知县宋禹,见过首辅大人。”


    陆时渊不想还此人竟然认识他,他看向姜知玉,姜知玉微微摇头,示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旁边的百姓见状,也纷纷跟着下跪。


    陆时渊微微抬手:“大家不必多礼,今日微服出行,只是随意走走。”


    宋禹站起身来,姜知玉才发现他很年轻,不过三十岁出头,看样貌是个斯文有礼的读书人,但是皮肤却并不文气,晒成了小麦色,这人认识陆时渊,却不认识自己。


    陆时渊问道:“宋大人如何认得我?”


    宋禹恭敬道:“回禀大人,下官乃是宣威五年二甲进士,在礼部仪制清吏司观政两年之后,吏部选授,赴任阳顺县。”这已经是他在阳顺县为官的第六年。


    宣威七年就来了阳顺,没有赶上皇权更迭,认识他不认识皇上也正常。


    陆时渊点了点头。


    陆时渊开口便问:“宋大人,方才我们路过村口的社学,为何无一学童在内?”


    宋禹脸上并无半点慌乱,他缓缓答道:“回大人,孩子们都放假了,最近正是农忙时节,大人小孩都要忙,阳顺县内社学已经推行了三年的农忙假,农忙时放假,农闲时行课,两不耽误。”


    农忙假。


    这三个字在姜知玉脑海里转了几圈,忽然像一道光,照亮了昨日她心中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对啊。


    如今正是四月,春耕最忙的时候,田里的秧苗要插,成熟的小麦要割,地里的活计一大堆。


    怎么可能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坐在一起,书声朗朗。不送孩子上学的父亲会被族老教育,最后全族出力帮扶,解决了这个困难……


    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戏。


    而像阳顺县这种,农忙时候,孩子顾不上上学,要回去帮着家里干活,似乎才是更真实的一面。


    陆时渊显然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两人对视下,陆时渊微微颔首。


    他走远了些,召来了远处的侍卫,命人回去把昨日那些演戏的人都抓回来。


    姜知玉还留在田埂上,一边看着众人测量学田,一边跟宋禹闲聊:“宋大人,为何说三年前才开始推行这农忙假呢?”


    宋禹也不是傻子,看姜知玉的年纪,结合最近皇帝来乐源祭祖的事,他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但是对方不说,他也只有跟着装傻:“回小公子……下官来阳顺县,已经六年了。”


    姜知玉微微挑眉,没有打断他。


    宋禹继续道:“刚来那年,下官走遍了全县,没有一所社学。”


    他苦笑了一下:“下官出身寒门,爹娘为了供我念私塾,砸锅卖铁,我知道那种想送孩子读书,却掏不起束脩的滋味。所以当时我就想,要是能把社学办起来,有的父母就能轻松一点……”


    科举,就是这个时代寒门子弟跨越阶级的唯一方式,但凡条件好点的家庭,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走上这条路。


    姜知玉点了点头:“后来呢?”


    宋禹叹了口气:“后来才知道,办学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千难万难。”


    姜知玉听闻这声叹息,竟然有点同路人的悲鸣了,宋禹是治一县,她要治一国。


    宋禹指了指远处那片刚刚丈量过的田地,继续道:“这些地,原本都是学田。可下官刚来的时候,学田的租子,根本用不到办学上,乡绅贪吏抢占了学田的租子,只留下一个空壳子学校,下官花了一年多,惩治了好些人,才把一部分学田的租子要了回来办学。”


    “最近首辅大人要在乐源清查学田一事,下官很是开心,想着要是以后能把所有学田的租子都要回来,那就有更多人来上学了。”


    他们县社学的的桌椅板凳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修了又修,补了又补的,还是因为没钱。


    姜知玉的目光微微一动,问道:“来上学的人多吗?”


    宋禹顿了顿,又苦笑道:“公子确实猜中了,最开始的时候,下官好不容易把社学办起来了,却发现根本没人来。”


    “有的是真穷,孩子要干活,抽不开身。有的是觉得念书没用,不如种地实在。还有的……是怕官府办学是幌子,里头藏着别的名堂。”


    姜知玉正要再问,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时渊走了回来。


    他方才去交代完了事情,此刻走近,见姜知玉正和宋禹说得起劲,便停步站在一旁。


    姜知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道:“陆大人,这位宋知县在办学一事上很有经验,我正向他取经呢。”


    陆时渊目光落在宋禹身上,微微颔首。


    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些毒辣,陆时渊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柏树:“那边有阴凉,去那边说吧。”


    三人走到柏树下,果然阴凉了很多,树冠如盖,遮出一片阴凉,风吹过,更是爽快不少。


    姜知玉席地而坐,姿态随意,继续追问道:“宋大人,那后来呢?”


    宋禹道:“既想要孩子来上学,又不能耽误家里的活,我便在时间上放得宽裕些,丙班的学生,每旬只上五天学,下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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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两个半时辰即可,遇上农忙时节,就直接放一个月的农忙假。”


    “农村的家里再忙,这点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学堂不收束脩,丙班的孩子都在沙板上写字,也不需要花钱,所以便陆陆续续有了人来。”


    陆时渊在一旁听着,也适时问了一句:“宋大人说的丙班,是什么意思?”


    宋禹定了定神,开口道:“回大人,下官把社学分成三个等级。”


    “三个等级?”


    宋禹拣了一根柏树枝,在地上划了三道。


    “第一等,叫丙班。不论年纪,都进这个班,教的也是最基础的认字和写字,这个班所有孩子都来。”


    姜知玉微微颔首,这相当于启蒙扫盲。


    “丙班念完了,可以进乙班,乙班开始学四书和算术,这个班不强求,愿意来的就来。”


    “再往上,是甲班,学五经和做文章,这个班人最少,能念到这一步的,都是有志于科举的,再往后,社学就教不了了,得他们自己去寻私塾和名师。”


    分级教学,只想能认会写的人,读完丙班就可以了,有志向的可以继续往上念。


    姜知玉赞赏地点了点头,问道:“宋大人,这法子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宋禹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脑袋:“说是琢磨,不如说是没办法。办学没有现成的规矩可循,只能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哪里不通,就改哪里,磕磕绊绊就形成了今天这套法子。”


    姜知玉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宋禹那张被晒成小麦色的脸上。


    他讲起办学的事,侃侃而谈,眼睛里闪耀着动人的光。


    昨日看到的,那些修缮过的学堂,那朗朗的书声,那申明亭里感人的“劝学”场面……都是假的。


    而眼前这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知县,坐在田埂上,用柏树枝在地上划的三道杠,才是真的。


    姜知玉突然觉得,有宋禹这样的人在,办学好像也没那么艰难了。


    她转过头,看向陆时渊。


    陆时渊微微颔首,目光里有着同样的意味。


    三人坐在树下,继续一一讨论办学的细项,风吹过,柏叶沙沙作响……


    直到天色近黄昏,他们才讨论完。


    临走前,姜知玉拍了拍宋禹的肩膀,道:“宋大人,将来天下学子,必会感谢您今日的一番作为。”


    宋禹得了这句话,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初来阳顺县时,他只是一个穷书生,带着两箱书和一个仆人,就走马上任。他虽有一身抱负,想做点实事,却因为处理学田收息一事,得罪了上官。


    之前官员三年考满,他只评得了个“下等”。


    如今因学田一事,得了圣上的赞许,他才知道,自己没有做错,有人会记得他的功劳。


    夕阳西斜,宋禹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


    而行宫的地牢里,昏暗潮湿,靠墙蹲着二三十个身影,他们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正是昨日演戏的刘氏族人们。


    那个坐在申明亭里主持公道的族老,此刻已经面色惨白,脸上的威严不见踪影,只慌乱地等待着审判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