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作品:《太傅给我当牛马》 信国公徐桓被带上殿时,依旧步履沉稳,面色从容,身旁跟着管家徐丰。
徐丰低着头,脚步有些发飘,一进门,余光便瞥见了跪在殿中的刘仁表。
徐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身前的徐桓。
徐桓也看见了殿中的情形,他微微侧了侧脸,给了徐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丰垂下眼,跟在徐桓身后跪了下去。
“臣徐桓,叩见皇上。”
“草民徐丰,叩见皇上。”
姜知玉坐在御座上,没有说话。
陆时渊的目光落在徐丰身上,道:“徐丰,刘仁表方才已经招了,一个月前,是你亲自去刘家村,让他修缮社学、雇孩童念书、在申明亭里演戏,是也不是?”
徐丰低着头,沉默不语。
陆时渊继续道:“是你许给他们,免一年地租,并让人去传话,说有两个生人要进村,让他们演那出‘劝学’的戏,是也不是?”
徐丰依旧低着头,肩膀绷紧着,始终不开口。
陆时渊正要再问,徐桓却忽然开口了,他似乎有些惊讶:“陆大人,敢问这是怎么回事?”
陆时渊看了他一眼,让刘仁表再次说明原委。
徐桓听完,愤怒不已,立马站起身来,走到徐丰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徐丰脸上。
徐丰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起一道红印,嘴角渗出血来。
徐桓转身,面向御座,重重叩首:“皇上!臣治下不严,竟让此等刁奴犯下欺君大罪!臣有罪!臣恳请皇上严惩此奴,臣也愿领失察之责!”
他的声音恳切,姿态谦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姜知玉深深地看着徐桓,没有说话。
这样的事,她见过太多次了,领导犯了罪,推给副手,主人做了恶,推给奴才,只要有人顶罪,上位者就能撇得干干净净。
姜知玉对这样的戏码,已经没有了耐心,她站起身,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徐丰面前。
徐丰被打得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姜知玉低头看着他,缓缓道:“徐丰,你此时不说话,是以为自己能抗下所有罪过,保住自己的妻儿老小,对不对?”
徐丰的身子猛地一震。
姜知玉继续道:“但你可知,你犯的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按律当诛九族,你若是主犯,你以为你护得住谁?你妻子,你儿子,你女儿,你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他们都得因你而死。”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徐丰心上,他整个人抖得越发厉害,眼泪流了下来。
姜知玉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但你若是现在坦白,朕还可以网开一面,祸不及家人。”
“你若还不开口,你以为,在朕面前,徐桓能护得住谁?”
徐桓在一旁听了姜知玉的话,脸涨得通红,道:“陛下难道怀疑此事老臣是主谋,我徐家世代忠良,先祖更是跟随太祖一起打下江山,鞠躬尽瘁……”
姜知玉默默地看着徐桓的表演。
徐丰已经被刚才姜知玉的话吓住了,他脑海里只有三个字:诛九族。
他的小女儿才一岁半,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每天回家都抱着他的腿喊“爹爹”,他怎么忍心……
他的母亲,操劳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能够颐养天年,怎么可以……
徐丰脑海中思虑万千,半晌,才下定了决心。他重重磕了一个头,道:“皇上!草民愿意说实话,只是望皇上开恩,罪不及家人……”
姜知玉点了点头,道:“朕答应你。”
徐峰得了这句承诺,才放心许多,慢慢交代道:“回皇上,这些事都是国公爷,安排草民去做的……”
徐桓闻言,怒喝道:“你这刁奴!血口喷人!”
说罢,就激动上前要拦住徐丰,却被两旁的侍卫上前制止住。
姜知玉给了徐丰一个安心的眼神,徐丰才继续说道:“知府周怀仁上任之后,为了讨好国公爷,把七个县的学田收租权都献给了国公爷!那些田,名义上是学田,可这些年来,都是徐家在收租……这一次清查学田,国公爷怕事情被暴露出来,于是便安排人提前打点,把这些县都做成社学办得好好的样子……”
怪不得,锦衣卫提前半个月来,探查到的是有七个县,社学经办情况良好,原来是早就装好样子了。
徐桓的脸色彻底变了。
姜知玉转过身,看着徐桓,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姜知玉一字一句问道:“信国公,他说的是真的吗?”
徐桓此刻有些慌了,连忙下跪磕头道:“陛下,都是这刁奴血口喷人的,绝无此事啊!”
姜知玉转过头,看向刘仁表,道:“刘族长,你来说,你们村学田的租子,都是交给谁的?”
刘仁表见皇帝问话,先是磕了一个头,道:“回禀皇上大人,族内有人租着学田耕种,最开始都是社学先生来收的租子,那时社学还勉强办得下去,一村有几个孩子去上学,但是最近十几年,先生走了,收租的人变成了徐家人,社学也荒废了。”
姜知玉点点头,厉声道:“徐桓,人证具在,岂容你狡辩。来人,把徐家人尽数收押,查明侵占事实后,依法惩处。”
徐桓听闻此言,又惊又怒,大喊道:“皇上,您不能关押我!我家有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太祖说过,我徐家世代与国同休……”
姜知玉闻言,冷笑了一下,道:“放心,朕会留你一命。”
丹书铁券,免死不免罚,虽能免死罪,但是夺爵,抄家,流放……哪一样都能判,只会让他比死了还难受。
徐桓惊叫着,失去了往日的傲慢,被侍卫扭送着,押去了监狱。
当日,陆谏带着人,一脚踹开了信国公府的大门,迅速将徐府上下尽数抓捕,单独关押,等待最终的审判。
众人都没有想到,皇帝虽然年轻,但却是雷霆手段,盘桓乐源府百余年的信国公府,就这么一朝落败。
乐源城里的百姓们站在徐府外边看热闹,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信国公府竟然都被抓了?”
“犯什么罪了?”
“谁知道呢,不过徐家人在乐源横行霸道多少年了,徐家世子上个月还当街强抢民女呢……”
“真是罪有应得,我呸!”
……
赵元真等人还在牢里,不知外界的风云变化。
徐桓被提走了,还没有回来,不知道现在状况如何了?赵元真心里正盘算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牢门被推开,两个锦衣卫押着一个穿着囚服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低着头,脚步踉跄,被推进牢房时,他抬起头来,赵元真看清了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乐源知府,周怀仁。
周怀仁被推进牢房深处,和那几个小官关在一起。他瘫坐在干草堆上,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赵元真愣了半天,才知道知府被抓,徐家下狱。
乐源,已经大变天了。
第二天,天色阴沉,牢房里愈发昏暗潮湿。
赵元真靠在墙根,闭着眼,像在等什么人。
上午,一个妇人提着竹篮走了进来,正是赵元真的妻子沈氏,沈芸。
沈芸今日穿着寻常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她面容憔悴,眼眶微红,径直走到栅栏前,将竹篮递给看守检查。
看守翻了翻,里面是几块干粮、一壶水、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进去吧。”看守打开栅栏,让沈芸进去,自己退到门口,远远盯着。
“芸娘,你来了。”赵元真站起身来,接过竹篮。
赵元真借着竹篮的遮挡,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团,递到沈芸手中。
沈芸的手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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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被赵元真一把按住,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很快松开,再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着竹篮里的东西。
沈芸只得将那纸团紧紧攥在手中。
门口的看守害怕出变故,一直紧紧盯着,这些都是皇上亲自交代抓进来的人,徐家都倒台了,里面这些人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他也不用给谁面子,过一会便开始催促:“快些,别磨蹭。”
夫妻两个没说什么话,沈芸便提着空竹篮,转身离去。
赵元真重新坐回干草堆上,闭上眼。
现在的局势,比当初预想的还要更糟糕,那人竟然还能忍下去,要是他想弃车保帅,那他赵元真也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
===
清查学田还在继续,徐桓原本抢占的学田,都重新测量后,收归官府。
如今乐源府知府周怀仁和通判钱良都已经下狱,被处理是早晚的事,只剩下一个二把手的同知,主管的还是巡捕、治安的事务。
乐源府的活,没人干了,这怎么行。
姜知玉便授意,让宋禹调任乐源府通判一职,管理乐源府内钱粮、田赋等事务,并暂代知府职位行事。
宋禹已经在阳顺县做了六年知县,三年一考,今年也该有调遣。
知县是正七品,通判是正五品,知府是正四品。连升四级,如此安排算是政绩突出,破格提升,也不算逾矩,要是后面干得好,升成知府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调任来得很匆忙,主要还是因为乐源府的活要找人干。
宋禹本想低调地离开阳顺县,但是城里的百姓,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县令要离开的事,纷纷前来送行。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短褐的庄稼汉……他们随行在宋禹的马车两侧。
这些人里,有曾经跪在堂前喊冤的苦主,有被他找回孩子的母亲,有他帮忙捉过小偷的老人……
宋禹下了车,看着面前人群,一时感动无言。
“宋大人,这是我家自己做的饼,您不嫌弃的话,留着路上吃。”一个老妇人把装着饼的布包塞进他手里。
“宋大人,这是我家的果子,您也留着路上吃。”一个汉子背着一麻袋果子,往马车上放。
宋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阳顺的百姓们很是不舍:
“宋大人,您是个好官。”
“咱们阳顺的百姓,记着您。”
“宋大人,一路高升。”
……
宋禹站在那里,听着大家的话,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深吸一口气,朝人群深深一揖:“宋禹……谢过诸位乡亲。”
人群里响起一片呜咽声,有人开始跪下,旁边的人也跟着跪下,很快,街头巷尾就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宋禹的眼眶红了。
他望着这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想起了那句所有读书人都念过的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最开始他只是个寒门子弟,爹娘砸锅卖铁供他念书,他不知道什么叫“兼济天下”,只知道念好了书,能考上功名,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考上功名,当了官,想要“兼济天下”,才知道有多难,要得罪很多人,要吃很多苦头,要受很多排挤,要很多次地怀疑自己的选择……
可这一刻,看着前来跪送的百姓,他们的眼泪、他们的感谢、他们的认可……
为着这一刻,宋禹觉得,曾经的一切都值了。
他朝人群又作了一揖,然后转身上了马车,踏上那条前往乐源官府的道路。
前路漫漫,可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另一头,户部左侍郎郑文昭匆匆走进内阁值房,手里捧着一本册子,面色凝重。
陆时渊正在案前翻阅这几日的清查汇总,见他进来,抬眸道:“怎么了?”
郑文昭将那叠册子放在案上,愁苦道:“大人,查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