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作品:《太傅给我当牛马

    陆时渊闻言,翻开册子一一查看。


    郑文昭在一旁,指着其中一处,道:“大人请看,这是平远县上报的,承平二十五年的鱼鳞图册上,这片地标注的是河湾村学田,计八十七亩。”


    他顿了顿,道:“但是实地丈量时发现,二十年前,这一带发过一次大洪水,河湾村那条河,原本从村东流过,但洪水之后改道,往西挪了两百多丈,学田被吞,原本的河床变成了滩涂,滩涂又被人开垦成了田地,学田早就没了。”


    “还有这里,永宁县上报,也是洪水之后,界碑转移,四至难清,学田和农田混在一起,早就分不清了。”


    陆时渊沉默片刻,缓缓道:“凡是涉及河道改移、地势变迁的,一律暂缓登记,先查旧档,再细访当地老农。让各县把遇到困难的田块,单独造册,写明原因,附上老农证词,一并报上来。”


    这是个麻烦的差事,但是再麻烦也得干。


    “是。”郑文昭领命而去。


    陆时渊重新坐回案前,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按理说,各地的鱼鳞图册应该三年攒造一次,各县上报变动情况,更新册籍,再十年大造一次,鱼鳞图册与黄册同步更新。


    但是,世宗御极三十年,前期还勉强过得去,到了后面二十年,吏治废弛,地方财政困难,十年大造三年攒造都早已流于形式。


    武宗虽然励精图治,有秦皇汉武之志,但他在位仅仅八年,短时间内积重难返。


    景和帝年少登基,朝堂由他一手操持,但也只是勉力维持,不敢大动干戈,就算如此,也早已有人说他只手遮天。


    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这个朝廷,不能再这样苟延残喘下去了。


    如今仅仅只是清查学田,就发现如此多的沉珂旧疾。


    陆时渊揉了揉眉心,幽幽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


    陆太傅还在忧国忧民,但是姜知玉今天很开心,她换了一身寻常的月白长衫,摇着折扇,带着张秉德大摇大摆地出了行宫。


    今日陆时渊不在,听说要去平远县看那几处河道改移的田地了,要明日才能回来。


    好不容易解决完徐桓的事情,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打算自己出去玩玩。


    姜知玉带着张秉德,开开心心入了集市,这集市比她上次逛的草市热闹得多。


    街道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耍把式,赤着上身,胸口碎大石,围了一圈人叫好。还有挑着担子卖馄饨的,热气腾腾,香味飘出老远……


    姜知玉悠悠叹了口气,这才是皇帝应该过的日子嘛。


    她随手买了两串糖葫芦,分给张秉德一串,两人一边走一边逛,好不悠闲。


    姜知玉带着张秉德兴致勃勃进了书斋,他们的话本子,很久没有更新了。


    张秉德狗狗祟祟跟在她身后,心虚得很,生怕撞见陆太傅,被当场逮捕。


    姜知玉不解:“秉德啊,你有点出息吧,瞧你这样子。”


    张秉德“哎呦”了一声,道:“公子,要是被陆大人撞见,奴才就要脑袋搬家,此生无缘再侍奉主子了。”


    陆时渊对张秉德,从来不假辞色,一是担心他心术不正,蛊惑皇帝走了歪路,二是担心他野心太大了,狐假虎威,宦官专权。


    因此,小张公公见多了陆太傅的冷脸,自然对他又敬又怕。


    姜知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怕不怕,我罩着你啊。”


    张秉德犹犹豫豫看了皇上陛下一眼,心想,当初您可是比我还怕太傅的,结果这开年后转了性子,如今只剩我一个人担惊受怕。


    小张公公有一种失去了同盟的委屈:这算个什么事嘛……


    虽是害怕,但进了书斋,张秉德还是像老鼠进了米缸,什么《风雪佳人》《金钗记》《艳亭录》……通通收入囊中。


    书斋老板见来了两个大客户,更是在一旁喜笑颜开。


    姜知玉和张秉德从书斋扫完货出来,心满意足,找了个茶楼歇脚。


    两人上了二楼,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龙井,一碟瓜子,刚刚坐下,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醒木响——


    “啪!”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上回书说到,景和元年,新帝登基恩科开考。那一科,本该是为朝廷选拔栋梁的大喜事,却不料,出了个惊天大案!”


    姜知玉手里的瓜子顿了顿。


    景和元年?那不是她登基那年吗。


    她侧身往楼下望去,一楼大堂中央搭了个小台子,一个须发花白的说书先生正坐在桌后,手执折扇,眉飞色舞。


    茶客们也纷纷放下茶盏,竖起耳朵。


    那说书先生折扇一敲,继续道:“话说那一年,有个考生,姓周,名宝扬,江南人氏,祖上积荫,可谓是家财万贯。此人从小游手好闲,却也想参加科考博个功名,但他读书不成,只有给自己找了一条捷径,众位知道是什么吗?”


    茶客们被吊起了胃口,纷纷催促着先生快往下说。


    说书先生眯着眼,压低声音:“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周宝扬的捷径,就是花钱!他花钱买通了身为主考官的礼部侍郎李贤,提前知晓了考题,并约定在文章关节处的句子,用“也夫”结尾作为为暗号,阅卷时,李贤一见这个“也夫”,便知是周宝扬的卷子!”


    “果然,会试放榜,周宝扬高中第三名!”


    茶客们纷纷惊呼,愤愤不平。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可这‘周也夫’,命里该绝!他过了会试,还要过殿试!殿试时,谁阅卷?当朝首辅陆时渊,陆大人,那可是天子帝师,文采风流,堪称当朝绝顶!”


    姜知玉的眉头微微挑起,听说书先生把陆时渊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说书先生的声音骤然拔高:“陆大人亲自阅卷,一看这周宝扬的文章,眉头就皱了起来。”


    说罢,他自己也皱起了眉头,模仿着陆时渊的样子,说道:“此人开头还凑合,后面却越写越乱,词不达意,狗屁不通!这样的人,怎能中进士?”


    台下起了一阵哄笑声,有人笑嚷道:“陆大人是个读书人,才不会说‘狗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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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这样的词,这有辱斯文。”


    众人听完,笑得更开心了。


    说书先生跟着哈哈一笑,继续说下去:“陆大人起了疑心,便让人调来周宝扬会试的卷子,细细比对。这一比,哎呀不得了!两篇文章,天壤之别!会试卷子文采斐然,殿试卷子狗屁不通,这分明就是有猫腻!”


    “陆大人当即下令,将周宝扬拿下,连夜审问!那周宝扬也是个软骨头,一审就招了,原来,是他花五万两银子,买通李贤,还请了枪手代写会试卷!”


    五万两银子!茶客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大人顺藤摸瓜,一查下去,牵扯出的人越来越多!礼部侍郎李贤、翰林院侍讲赵忠、吏部郎中钱文举……一串名单,足足十七人!”


    十七个贪官!茶客们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知玉也听得津津有味,这件事在原主的记忆里,并不深刻。


    她那时刚刚登基,自知自己来路不正,一边担惊受怕,一边还要应付陆太傅的经筵讲学,正惶惶不可终日,哪里有心思关心朝廷的事。


    说书先生又一拍醒木,声音洪亮,抑扬顿挫道:“陆大人得知真相之后,雷霆手段,连夜进宫,向皇上请旨!次日一早,锦衣卫倾巢而出,将这十七人一网打尽!李、赵、钱等十七人,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一个都没跑掉!”


    茶客们闻言,松了一口气,纷纷叫好。


    “诸位可知,陆大人那年才多大?”说书先生捋着胡须笑了笑,然后比了两根指头,“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不过刚刚及冠两年!


    台下又听取“哇”声一片,众人纷纷抚手赞叹。


    “陆大人年纪轻轻就升列台阁,那朝堂之上,多少人不服气?可这一案办下来,谁还敢不服?那十几颗人头落地,陆大人在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上,再也无人敢动!”


    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有人高声道:“先生,那‘周也夫’最后怎么样了?”


    说书先生把折扇一扬,道:“周宝扬,欺君之罪,判斩立决!他那五万两银子,全充了国库!他那江南的豪宅,也被抄了!”


    茶客间,又起了一阵大快人心的笑声。


    姜知玉靠在窗边,听着楼下的喧哗,不得不佩服陆时渊的能力。


    二十出头,就升列台阁,没点雷霆手段,还不被一众老臣吃干抹净了,陆时渊能借一桩科举舞弊案,站稳脚跟,也是真的不容易。


    张秉德也听得连连点头,没错,陆太傅就是这样的冷酷残暴!


    而河湾村里,冷酷残暴的陆太傅正顶着日头,被一群拿着柴刀锄头的村民围堵在田间。


    这些村民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朝廷要派官员来收回那块滩涂开出来的地。


    那土地原本是河床,洪水退去之后变成淤泥滩涂,他们辛辛苦苦开荒出来的,还按律交了十几年田税,如今说收回就想收回,凭什么?


    于是,陆时渊今天刚到河湾村,就被这群愤怒的村民堵在了田间,吵着要个说法。


    陆时渊提高声音,大声道:“诸位乡亲,请听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