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作品:《太傅给我当牛马

    根据大姜的律法规定,这种水退为田的土地,属于荒地,应该归官府所有。


    荒地开垦,有正常的流程,百姓得先向官府申报,官府派人勘验,确认是荒地,然后颁发“由帖”,同意开荒。


    而如果不申报就开荒,就是 “私垦” ,轻则罚没,重则治罪。


    但这偏偏是一个非常灰色的地带,对于地方官员来说,麻烦的勘验流程常常被省略了。农民开垦荒地之后,只要愿意乖乖缴纳田税,地方官员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官府增加了税收,农民得了地,某种程度这是个双赢的事情。像这种已经开荒了十几年,交了十几年的税的土地,也不太可能再收得回了。


    陆时渊方才说的话,根本没有人被人理会,众人依旧还是自顾自地高声嚷嚷。


    “朝廷的官!”一个身形壮实的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嗓门大得震天响,“你们说清查就清查,说量地就量地,如今倒好,直接要来收地了?”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这地是我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交了十几年税,凭什么说收就收?”


    “就是,还让不让人活了?”


    ……


    众人都气愤不已,面对着这些前来缴田收地的官员,目光如同杀父仇人一般。


    这个时代,人口不多,但是很多人都没有自己的地,是因为开荒这件事,并不容易。


    一块地能荒着,说明本不利于耕种,要么缺水,要么涝洼,要么土质不好或者地势偏远,所以才有“开了荒,三年旱,五年涝,十年才能吃饱饭”的说法。


    而由河床形成的滩涂,土质肥沃,只要能解决排水问题,那就是良田,河湾村的百姓,自然不愿意放弃。


    众人面色不善,锦衣卫只得拦在陆时渊跟前,谨防着这些人上前动粗。


    陆时渊平静地看着众人,等到他们的情绪渐渐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诸位说的地,是哪块地?”


    人群里静了一瞬。


    那身形壮实的汉子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就是滩涂那块!当年发大水,河改了道,原来的河床干了,我们开出来种的!怎么,你们不就是来收那块地的吗?”


    陆时渊摇了摇头:“我等此行,非为清缴民田,而是为了探查二十年前河流改道,学田水没一事。”


    闻言,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众人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官服的人,面如白玉,气度不凡,面对大伙的质问,也临危不惧,不像那种吃得肥头大耳的贪官。


    有人试探着问:“你真不是来收田的?”


    陆时渊温和地微微一笑,道:“自然不是,承平二十五年的鱼鳞图册上,清清楚楚记着,这边有八十七亩学田,归河湾社学所有,但是洪水过后,河流改道,此地学田被淹。”


    他提高了声音:“本官今日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人知道当年学田的情况?哪些人租种过学田?知不知道它们原本的四至边界在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些衣衫破旧的人身上,声音放缓了一些:“探明了原来的学田,朝廷才好重新划分新的学田,把该给社学的田补上,社学办起来,村里的孩子才能念上书。”


    陆时渊的话,慢慢消弥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村民们的神情慢慢松懈下来。


    有人放下锄头,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那身形壮实的汉子叫张大牛,他听明了陆时渊来此的原委,才散了气,爽快道:“即使如此,那刚刚对不住了!我领你去见张大爷,他肯定知道。”


    陆时渊微微颔首:“有劳了。”


    人群随即分开一条道,陆时渊被领着进了村,来到一个低矮的院子前。


    张大牛让陆时渊在院子里等等,他进去跟张大爷说明情况。


    不一会,一个头花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驼着背走了出来。


    他走到陆时渊面前,先跪下行了一个礼,然后问道:“大人是说,要重新办学田?”


    陆时渊点点头:“是的。查清原本的学田之后,会重新补上,村里的孩子,往后能念上书。”


    张大爷转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想陷入了回忆一般,缓慢道:“几十年前,我家租过几亩,每年交租子,供社学开销,当时我的小孙子,也在学堂上学。”


    陆时渊道:““老人家可还记得,这里学田的分布和四至?”


    张大爷抬起拐杖,往远处指了指:“村北靠山脚那一片,还有村东,河边那一带……学田面积大得很,得有一百多亩呢。”


    一百多亩……


    陆时渊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手里那本承平二十五年的鱼鳞图册上,清清楚楚记着:河湾村学田,八十七亩。


    陆时渊不动声色,继续问:“您租的是哪一块?”


    “村北那块,靠着山脚,土好,离村子也近,我租了十几年,后来身子骨不行了,种不动那么多地,就把那块退了,靠儿子在外面做点小买卖过活。”


    “您是哪一年开始租的?”


    “得是三十五年前了吧,那会儿我三儿子刚出生,还没断奶呢。”


    陆时渊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承平二十五年的图册,这是十八年前的版本……


    按照张大爷的说法,三十五年前,村北那块地还是学田,有人租种,有人交租,供社学开销。


    可十八年前的图册上,这块地却已经不是学田了。


    户部从布政司调取了历年的鱼鳞图册,将自太祖开始,乐源不同年份的鱼鳞图册各版本都一一核对过,这承平二十五年的版本是与往前的旧册都能核对上,再往后的,就没有再更新过。


    可这却是伪造的!


    这些图册是什么时候被篡改的?经了谁的手?


    而程贺带来的版本,却与这本假册一模一样,那么是否是有人故意为之,要送到他们手上?


    陆时渊脑海中一时,思绪纷纷。


    如果有人,想要通过一门血海深仇,让他们相信,这个版本的鱼鳞图册,是真的……


    自一入乐源,少年拦驾,族老劝学,似乎陛下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那些蛀虫,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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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真正的只手遮天……


    “被遮住”的天子此刻正在殿里看奏折,出差也是要工作的。


    陆时渊已经去了河湾村三天,如果不是锦衣卫汇报一切正常,姜知玉都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三天黄昏的时候,陆时渊终于回来了,他见了姜知玉的第一句话:“陛下,这本承平二十五年的鱼鳞图册,是假的……”


    姜知玉:“……”


    她微微有点想死了。


    姜知玉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放下奏折:“先去程贺那儿。”


    程贺还躺在床上,他肋骨断了两根,太医说至少要养三个月。


    他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见姜知玉和陆时渊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姜知玉快步上前按住了。


    “别动。躺着说话。”


    程贺躺回去,眼里却满是仓惶:“皇上,陆大人,可是案子有进展了?”


    陆时渊没有绕弯子,他从袖中取出那本染血的图册,放在床边上,声音平静道:“程贺,这本图册,是假的。”


    程贺闻言,愣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本图册,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假的?怎么可能……”


    陆时渊道:“把你父亲临终前怎么交代的,细细说来。”


    程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道:“父亲当时从昏迷中醒来,便抓着我的手,说城外老君观那间屋子的房梁上,藏着几本图册,事关本次学田清查,不要轻易交给别人。”


    陆时渊问:“你找到的时候,是在房梁上吗?”


    程贺摇头:“不是,我当时身受重伤,根本爬不上房梁,我到了那间房,无意中在柜子里找到的。”


    他回忆着那一日的场景:“那柜子没上锁,打开就看见了,我当时想,是不是东西被梁上的野猫惊动,掉了下来,被打扫客房的人捡起来收进去了。”


    “我父亲喜欢清修,在那所老君观里捐了香火,隔一个月就要去住两天,观里就一直给他留着那间客房。”


    陆时渊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陆谏低声吩咐了几句,陆谏闻言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他转身回来,在床边站定,又问:“程贺,你父亲临终前交代这事时,可还有旁人在场?”


    程贺摇头:“没有,恰好只有我在床边。”


    陆时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姜知玉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定是有人知道程方耀手里有图册,所以不惜下了死手,并抢在程贺之前在房里放了假的图册,让他当成救命稻草,献到御前。


    但这本假图册,既然出现在柜子里,没出现在房梁上,就说明,那人也没找真实的隐藏之处。


    一定要抢在背后人之前,找到那几本真的鱼鳞图册。


    事情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程方耀一个小小的粮科司吏,为什么有这么重要的东西?


    这几本鱼鳞图册,究竟在他手上保存了多少年?


    而又是谁,要了他的命,还误导他儿子送来伪造的图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