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作品:《太傅给我当牛马

    陆时渊在河湾村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走遍了村北和村东的的田地。


    第二天和第三天,他带着锦衣卫和户部的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依次传唤村民问话,坐了整整两天。


    “大人,查清楚了。”


    陆谏带着户部花了一天时间,终于把三天走访的内容整理好了。


    他将册页推到陆时渊面前,道:“河湾村承平年间的学田,实有一百五十亩,不是八十七亩。”


    陆时渊点了点头。


    周谏继续道:“消失的那六十三亩,没有落在哪一家大户名下,而是分散在村里四十三个农户的名下,多则二亩,少则几分。”


    陆时渊的目光落在那叠册页上,四十三个名字,写满了一张纸。


    周谏的声音沉了下去:“豪强大户们通过‘飞洒’,把田产分散挂在农户名下,让农户顶名纳粮,自己坐收地租。”


    所谓“飞洒”,是豪强大户间常用的逃税手段,用于隐匿田产,而对于农户来说,这却是一个非常残忍的事情。


    被“飞洒”的农户,名下有田地,所以需要向官府交税,但他们实际却不拥有土地,需要租种豪强乡绅的地,所以需要向豪强交租。


    田税和地租这两笔费用,若是遇上收成不好的年份,足够拖垮一个家庭。


    陆时渊沉默了半晌,而后追问:“查到这些地的租子,是谁在收吗?


    陆谏点了点头:“定远侯,赵元真。”


    夕阳落下,阳光散去,只剩一片寂静。


    “咳咳咳了……”张秉德在门口突然像犯了恶疾一样,疯狂咳嗽。


    陆时渊走到了殿门口,看了张秉德一眼,道:“张公公是否是在乐源水土不服,若是染了病气,还当及时休息才是,传染给陛下就不好了。”


    张秉德苦着一张脸,道:“多谢陆大人关怀,只是刚刚突然被凉风灌嗓子,岔了气,不碍事的。”


    殿内的姜知玉,原本还在劳逸结合,津津有味地看话本,听闻张秉德在殿外的疯狂暗示,连忙收起小差,唤人进来。


    陆时渊进殿行礼行礼之后,汇报最近的探查情况。


    姜知玉收起玩乐的心思,皱着眉头问道:“赵元真只是一个侯爷,手哪里这么长,能伸到布政司去伪造鱼鳞图册?”


    “未必是他”,陆时渊摇了摇头,“他久居乐源府,要想伪造替换豫北布政司的鱼鳞图册,必须得上面有人才行,而且职位还不低。”


    姜知玉眸光微动。


    陆时渊缓缓道:“臣查过赵元真的背景,他娶的是豫北布政使沈江的女儿沈芸。这些年,翁婿之间往来密切,沈江每年都要在定远侯府住上几日,赵元真去省城,也从不往驿馆,直接住进布政使衙门的内宅。”


    姜知玉的目光沉了下来。


    豫北布政使,沈江。


    正三品要员,一省长官,掌管全省民政、财政、田赋。


    布政使是朝廷命官,按律不能直接在辖区内拥有大量田产,因此,通过“飞洒”手段,将侵占的学田分散挂在村民名下,也是极有可能。


    姜知玉问:“有证据吗?”


    陆时渊摇头:“没有,沈江行事谨慎,为官清廉的名声传遍了朝堂。不过今日,臣见了一个人。”


    “谁?”


    “定远候的妻子,沈芸。”


    ……


    乐源府的牢房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熏得人头疼。


    赵元真靠在墙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已经在牢里待了整整十二天。


    硬板床硌得他浑身骨头疼,馒头粗糙得难以下咽,他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睡的是锦缎被褥,吃的是山珍海味,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罪。


    可这些都不是最折磨他的。


    最折磨他的是,没有消息。


    那天他趁着沈芸来送衣物,悄悄递出去的消息,像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那人为什么还没有任何行动救他出去,是不敢,还是……不想?


    原本那人定下计策,说来一招瞒天过海骗过小皇帝就行。


    现在这世道,哪个当官的手上是干净的,太干净了明显有问题,而只要他们舍弃掉一小部分学田,把这次清查搪塞过去就好了。


    依照赵家祖上的功勋,皇上就算查出了这种小问题,简单关几天,略施薄惩,就过去了。


    谁曾想,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徐桓都倒了……


    赵元真正在乱七八糟地想着,忽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牢门被打开,两个狱卒抬着食盒走了进来。


    狱卒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烤鸭,还有一壶酒,整整齐齐码在食盒里。


    赵元真愣住了,这不太对啊?!


    他猛地望向牢门外,张秉德正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酒壶和酒杯。


    这竟然是,断头饭!赵元真的脸刷地白了。


    张秉德走进牢房,展开那卷黄绫,面无表情道:“定远侯赵元真,接旨——”


    赵元真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张秉德肃声念道:“查定远侯赵元真,勾结地方,侵占学田,鱼肉百姓,罪大恶极,但感念其先祖有功于社稷,赐酒一杯,全其体面,家产充公,妻儿不坐,钦此。”


    赵元真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妻儿不坐,这是要让他一个人去死!


    赵元真猛地抬起头,声音发颤:“张公公!我冤枉!”


    张秉德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道:“侯爷,没什么好冤枉的,锦衣卫都在您的城西三十里半山腰的庄子里,找到贪污的账册了。”


    赵元真心里一沉,那庄子极其隐蔽,常人都发现不了,并且里面也并没有藏什么账册……


    有人要栽赃他!


    赵元真顿时心里发恨,大声喊道:“赵公公,我要见皇上!我是冤枉的,有人害我!”


    张秉德微微侧头,往牢门外看了一眼,又转身叹了口气,道:“侯爷,皇上说了,昔日赵家先祖的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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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被后人如此践踏,他不想再见您,您还是吃完这顿饭,上路吧。”


    赵元真忽然扑上去,一把抱住张秉德的腿,更加心急:“张公公!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只是……我只是替人办事!那些银钱都不是我收的啊!”


    张秉德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脸色有些为难,他又往牢门外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牢门被推开,一道明黄的身影走了进来。


    赵元真抬起头,看见皇上那张年轻的面孔。


    姜知玉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元真松开张秉德的腿,跪着往她脚下爬:“皇上!皇上!臣冤枉!臣真的冤枉……”


    话没说完,姜知玉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肩上。


    赵元真被踹翻在地,捂着肩膀,满脸惊恐。


    姜知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又冷又怒:“赵家先祖,跟着太祖打天下,九死一生,才挣下这份江山。先祖的出生入死,便是让你今日这般鱼肉百姓的?你还有脸见朕?”


    赵元真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开始真正地感到害怕,连徐桓都说倒就倒,皇上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先祖往日的功勋,也保不了他们了。


    赵元真跪在地上,他咬了咬牙,终于说了出来:“皇上容禀!那些事……那些事不是臣想做的!是沈江!是豫北布政使沈江!他是臣的岳父,他让臣做的!”


    “那些学田,是他要的!那些租子,也是替他收的!臣只是个跑腿的啊皇上!”


    姜知玉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沉默地看着赵元真。


    在这无声的沉默中,赵元真越加害怕。


    他以为皇上不信,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实情,连声道:“皇上!臣说的都是真的!沈江他当布政使几十年,表面上清官,背地里不知道贪了多少!臣有证据!臣有账册!”


    姜知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果真如此?”


    赵元真拼命点头:“果真如此!果真如此!现在您查到的庄子里,臣根本就没有放账册,一定是那沈江故意栽赃的,皇上若不信,臣可以让人去取真正的账册!臣府里还有沈江这些年写给臣的信!”


    姜知玉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高声道:“你们都听见了?把他的口供录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身后的官员连忙躬身道:“是。”


    姜知玉转身出了牢房。


    张秉德话本子看得多了,但是演戏还是第一回,他觉得很过瘾,临走前在赵元真面前,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侯爷,您方才说的话,奴才都记下了,回头见了沈大人,可得好好对质啊。”


    赵元真愣住了,半晌,他才忽然明白过来。


    他被诈了!


    赵元真瞬间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这下真的完了!


    而另一头,沈芸一身狼狈,连夜到了豫北布政司的所在地,豫阳府,扣响了沈府的大门。


    门房从睡梦中惊醒,被急促的敲门声催动,他才打着灯笼,不耐烦地打开大门,待看清来人,惊道:“大小姐,您怎么这个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