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宴饮2
作品:《宿敌竟是白月光?!》 耳房干净雅致,没有什么物件,只是淡色屏风后的一副雕花衣架、一面铜镜、一张紫檀小几,小几上摆着素色的瓷瓶。瓶中无花,惟有红枫一枝揽尽秋意。
“江大人。”侍女取来衣物和干净的巾帕,就要上前帮她宽衣。
“慢着。”江清月接过她手中的衣物,“你给我更衣不妥当,你家主人难倒没有教过吗?”
侍女脸上露出窘迫又为难的神色:“可……”
“你先出去吧。”她打断她的话。
“那……奴婢找其他的人伺候大人更衣。”
“不必了,本官自己便可。”
“是。”侍女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屈膝一礼,“那大人自便。”
“奴婢在外候着大人。”
江清月走到屏风后解下衣袍,心下思索。
宋观云怎么会让自己府上的侍女给外客更衣?
这种不合规矩的事,他难道会不知道吗?
难道他已经怀疑自己的女子身份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换上那件干净的袍子。
袍子对她而言大了些许,她挽了挽袖口,又从自己原来的袍子的袖子里摸索出一块佩。
玉质温润,玉色匀净,不见半分磕损。
她盯着那块玉良久,塞进了袖中。
但愿宋观云还记得。
但愿他还会留几分薄面。
江清月换好衣服,轻咳一声。
门外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等了一会,只好自己出来,却看见不远处的廊边,侍女在和另一个侍女交谈什么。
察觉到她出来,侍女赶紧上前:
“江大人恕罪,是奴婢不懂规矩,怠慢了大人。”
“无妨。”江清月摆摆手,“那我们回去吧?”
“我们大人刚刚说,要邀大人去游湖。”
江清月点点头:“那劳烦你带路了。”
“大人这边请吧。”她说完,侧身领路。
*
花园中几盏明灯星星点点,映着小道。月光清浅,暗香馥郁。隐约可见桂影婆娑、竹影清瘦、柳影婀娜。
不知不觉间,景色一晃而过,两人来到湖畔。
湖边寂寂,一阵清风拂柳,兰舟微漾,湖面晕开月色。
侍女扶稳船舷后,轻轻托住她的肘弯:“大人小心。”
见江清月上了船,她似松了一口气,福了福身:
“我们大人就在上面,奴婢就先告退了。”
小厮替她掀开紫色幕帘,她进去后果然看到宋观云坐在里面。
他挪了挪位置,见她坐下,打量了她一眼:
“江大人,衣服可还贴身?”
“尚可,只是略微有些宽大。”
宋观云点点头:“既如此,江大人就留着这衣服吧。”
还了他他也会烧掉的,他才不要别人穿了的衣服。
江清月心中无语,她当然知道他是嫌弃,却也还是点点头:
“那就多谢宋大人了。”
只听舱外桨声欸乃,小舟便缓缓离岸。
他递给她一杯茶:
“可惜是秋日,湖中没有什么好景致。”宋观云升起舱内的竹帘,几许月光漾着水波,洒在二人身上。
“宋大人府上,纵是秋日也别有韵味。”
“是么?”
宋观云忽然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她。
月色的映衬下,平日里带着促狭的眼里似乎也多了几分情意。
好像是她的错觉。
那月光融在他的面上,化成了柔和的水,流转在他的眼中。
他本就有一双多情的眸子。
她多希望这是真的,又多希望这不是真的。
她如何能接受他的父亲杀了她的父亲,又如何能接受他还没认出她前,有了那样的神色?
想到这,她只觉得心下一寒,不自觉垂下眼睫,蹙起眉头来。
若事情是真的,她定不会饶了宋家,也定不会饶了他,往日的情分全当随风散了去。
“江大人倒是会说话。”
他说着这话时,眼睛看着窗外,心里却想着如何才能看清她是男是女。
刚刚的侍女传话说“什么也没看到”,今日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可是该从何处下手呢……
要不踹上一脚,落到水里,便什么都清楚了——不,万一他又生气了……
不?
他一下就否决了,又惊觉自己何时这般犹豫。
按以往,他应该不择手段的。
但是……
他忽的扭头,注意到她的神色:
“江大人可是身体不适?”
她摇摇头,犹豫片刻后开口:
“只是想起了从前在嘉州的日子。”
嘉州?
听到这个名字时,他愣了愣。
那不是她之前去的地方?
他原本想的那些事情瞬间消散了。
“大人是从嘉州来的?”他紧紧盯着她。
她点点头。
“那可曾听过——”
不对,他不曾知道她的名氏。
“什么?”
“可曾听过一个小女孩,小字阿溱?”
他知道,这样说虽然不太可能有人知道。
……但也问问吧。
不知能不能得到什么消息。
江清月沉吟片刻,好似仔细思索:
“确实听过。”
他心里一紧,急忙追问:
“大人可知道关于她什么消息?!”
江清月怔了怔,缓缓开口:
“她……父亲意外死了。”
她的喉间轻轻一哽,不过一瞬,便又自己强自压了下去。
“长兄也不见了。”
她说完,偏过头去,装作看着窗外,眼睫却沾上了湿意。
他听完一怔,默然了。
如何能够。
“……那其他人呢?”他开口,却发觉喉间发紧。
“母亲还在吧……旁的,我也不知了。”
他还想追问些什么,却也只是张了张嘴,再说不出什么。
她还在吗?
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还能去找她吗……有可能找到吗?
二人沉默了,各自扭过头去,把脸朝着窗外。一时无言。
他听了这些,再没有什么心思做别的了,只想赶紧把江清月送走,自己去找人再查查去。
之前派人去了那么多次都无果,这次有了新的线索,万一有什么新的消息呢……
万一呢?
求求了……
什么菩萨佛祖、天尊帝君……
若是真能找到,要他多念几遍经、捐点香火、多修座庙……抑或是少活些日子又何妨?
想着想着,船身一晃。
“大人?”
舱外小厮持篙轻唤。
二人这才猛然醒悟,小舟已经到岸。
“走吧,江大人。”宋观云起身,先行下了船。
江清月提着衣角下船,忽觉有了几分醉意,脚步也不自觉踉跄了一瞬,被他随手一扶,才稳住了步子。
“江大人小心些。”他的叮嘱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忽然觉得神志昏蒙了,眼前也难以清明。
宋观云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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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然,暗骂自己事多,偏要在那茶里加点东西,现在好了,麻烦得紧。
她看向他,眸子虚虚地眯着,本想开口质问,忽然间身子一软。
他赶紧搀住她的手肘。
“啪嗒。”
清脆一声。
玉佩从她的袖口滑出,碎成两半。
她迷迷糊糊间好像知道了什么,再也忍不住,倏然落下泪来。
“我的东西……”
他哪里见过这情况,连忙用一只手虚扶着,稳住她,飞快弯腰一拾。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玉佩上的纹路,心头一震。
这是……
嘉州……
他怎么没想到……是她?
他的心像是被猛地攥住,难以呼吸。
酸涩、喜悦。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喉头艰涩。
好一会,他看向她,颤着声音开口:
“阿溱?”
真的是你么?
为什么……
没有回应。
她紧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只留眼下两道清浅的泪痕。
他叹息一声,将那碎了的玉佩装入自己袖中,揽着她,上了马车。
他看着她,怎么都看不够,他的内心甚至涌起一种冲动,想要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才好——可是又怕会太唐突。
他本觉得,他见到她,该怨她的,可是他此刻哪还有半点怨的意思?只是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觉得不要再恼了她才好。
她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吧……
自己这样真的要让她认出来么?
可是自己与当初,差别也太大了吧?
她若是知道了,不再认自己了呢?
他心下又惆怅起来了。
罢了,还是等晚些时候再说吧……先要挽回自己的形象才是。
切不可再惹她生气了。
他的思绪随着车轱辘声飘远了。
不多时,马车就停在了赵府。
他心下不舍,又怨自己蠢笨,居然没想到借机把她留在府上宿一夜。
又觉得还是送回来的好,万一惹她不快了,她以后都不来了就不好了。
“大人,到江大人府上了。”
车夫见车上久久没下来人,只好小声催促。
“知道了。”他又仔仔细细看了她一遍,小心拢了拢她的鬓边的碎发。
又轻轻地、轻轻地把她往怀中环了环。
片刻,松开手,揽着她下了马车。
子贺等在门口,看到宋观云居然揽着自家大人,心里好不惊讶。
她上前,想去搀自家大人,谁料宋观云压根没有松手的意思。
“宋大人,还是让我来……”
“她醉了,你搀不动的。”
她只好默默跟在旁边,由着宋观云把江清月送回了府中。
甚至……
“宋大人!”眼看着宋观云要送到江清月房中,子贺赶紧出声:
“我家大人要是知道外人进了房里,会教训我的!”
宋观云的动作顿了顿,子贺赶紧上前扶住江清月。
宋观云放开手:
“好,那你小心点,把她扶回去,不要摔着了。”
子贺点点头:“那我就不送大人了。”
“好。”宋观云站在门口,看着子贺扶着江清月进了房中才转身离开。
子贺扶着自家大人,心中纳闷。
明明也没有很重嘛!
那个宋大人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她将江清月搀回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就要去煮醒酒汤。
谁料下一刻,江清月就睁开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