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


    江清月心头一惊。


    王二……


    多熟悉。


    她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嗯嗯，然后呢？”只有沈临洲和柳盈盈两个人不明所以，继续追问着。


    “他惹上什么事了？”


    “这王二本来还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一个小伙子，人也机灵。


    “为什么说他机灵呢？这王二啊，可是十分有眼力劲，特别会来事儿。但这些都还不算什么，顶多是被老爷觉得这人事做的不错，最重要的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让老爷对他从此无比信任。”


    听到这，沈临洲不禁腹诽，这掌柜真会吊人胃口，讲一件事情转来转去的，三两句能讲完的事居然扯了这么久，饶了这么多弯子。


    偏偏自己还就真好奇，也就只好耐着性子听他讲下去。


    柳盈盈点点头，颇有感悟：“人的成功果然还是要契机。”


    “是吧。”掌柜见自己讲的东西被肯定，眼尾都开出花来。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


    “王二也是命好。这契机啊，不久就来了。


    “有天，这府上的老爷被自己的敌家咬着不放，硬说这他收受贿赂，将那贵重的东西私藏起来了——这可是不小的罪名！


    “要知道，这对当官的来说，尤其是像这家老爷，在朝中还是个的清流。


    “当官的最在乎的就是名声清誉了，尤其是像这老爷的这种人，向来爱惜自己的羽毛，最是重名节了。


    “这等栽赃陷害，对这老爷来说，那简直是奇耻大辱，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严重点要丢命的！


    “关键是，这府上还真就搜出来了。”


    “当时府上人人自危，多的是人要跑路，说这老爷怕是要倒了，不要连累了自己。


    “结果这王二是个不怕死的，挺身而出，硬是把这罪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家老爷是没事了，可惜啊，王二却是性命难保喽。


    “这让远在家乡的王师傅知道了，急的不得了，又不敢告诉自己的老母亲，于是只好自己带着家人来到京城，想着如何托人保下自己这个胞弟的一条性命。”


    “那其他想要笼络王师傅的人不知道吗？他们怎么不去帮王师傅这个忙？”江清月微微皱着眉头，眼睛紧紧地盯着掌柜。


    “哎呦！”掌柜听了，脸上竟露出一丝狡黠又得意的笑来，“大人这话就小瞧咱们这铺子，还有我这个掌柜喽！”


    “一方面，我有我的私心——留下王师傅，另一方面，我也确实佩服这个王二。我当时可是动用了不少关系，也废了不少银子打点，这才捡回了他的一条命。”


    江清月总觉得，这掌柜说的含糊。


    “掌柜哪里找的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掌柜不服气了：“嘿！您别不信，虽然过程曲折，还险些不成，但总之最后是保下了那王二……至于什么人什么法，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用不着小人多说了。”


    江清月笑了笑：“我自然是相信掌柜的，只是不免好奇罢了。”


    “王二被救了出来，自然是得到了那家老爷的赏识，从此一跃成了府上的管家，好不风光。而王师傅呢，也就来了我们这铺子当了师傅……”


    掌柜说这话时瞥了眼江清月，见她一副思索的样子，疑心自己说漏嘴了什么，不免在心中暗自责怪自己，于是赶紧改了话题，讲起了别的趣事。


    一时间，掌柜和沈临洲、柳盈盈笑声此起彼伏。


    江清月心下有疑。


    若这个仇家真的要李大人的命，又怎么会让罪名轻轻松松推到王二身上？


    若是真的要直接害李大人，揪着王二做什么？


    这掌柜找的什么人？


    ……


    她想这些事的时候，往宋观云那瞟了一眼，却见他撑着下巴，盯着桌上的那碟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刻，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微微侧过脸，看向她，又眨了眨眼，连带着唇角也扬了扬。


    做什么……


    江清月移开目光。


    不料下一刻，宋观云就悄悄挪了挪位置，坐近了些。


    “大人？”他声音如耳语，手背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手。


    她突然压住他的手，不过短短一瞬，她便撒开，还往旁边推了推：


    “过去。”


    她压低声音。


    “去哪儿？”他抬眼看向她，面上委屈，手却似是不甘心，又要贴上去。


    “回你该待的位置去。”


    “……我本来就该待这儿的……和大人一起。”


    他声音轻轻的，说这话时还掀了掀眼皮，往聊得正欢的三人那看了一眼，接着又转头看向她。


    意思不言而喻。


    得寸进尺。


    她想着，却也由着他去了。


    所幸衣袖宽大。


    “宋观云，我有点事要与你说。”她靠近他耳边，尽量小声。


    “嗯，大人说，我听着。”宋观云又偏了偏头过去。


    江清月想了想，开口：“眼下不方便，我们晚点再说。”


    晚点……？


    “好。”宋观云轻声应下，又看向她：


    “大人有想法了吗？”


    江清月点点头：“之前李大人府上那个管事也叫王二，不知道和这个掌柜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多半是，之前李大人府上确实出过这种事，但其实闹得不大。哪有这个掌柜说的这么严重。不过李大人重清誉，可能对他来说事确实不小……”


    宋观云还想说什么时，门外突然进来一个年约四十、身形清瘦、衣着素净的男人。


    “钥匙。”


    那个男人径直走到掌柜面前，将手中的钥匙递了过去。


    “哎呀，真是麻烦你了。”掌柜接过那钥匙，对他嘿嘿一笑，“我刚刚才讲到你呢，说你技术好，是我好不容易才招来的呢!”


    王师傅听了，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


    “陶掌柜，实不相瞒，我打算离开京城了。”


    掌柜顿时睁大了眼：“离开京城？去哪啊？为啥？”


    王师傅有点过意不去：“回老家去了……我娘适应不了这里的日子，说是京城到了冬天，风沙大，天气也冷。”


    “那、那你胞弟呢？他不是在京城吗？”


    王师傅抿了抿唇，眉眼微垂：“他……早就不在京城了。”


    掌柜愣了愣，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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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脸去，叹息一声：“也是，谁叫出了这种事，那……”


    “我手上的事已经做完了，你给我安排的那个宅子，我也已经收拾好了，你给我的那些银钱都放在前厅的桌上……我不要报酬，你帮我就是大恩了……”


    “这怎么行！”掌柜声音陡然一高。


    “眼下就要过年了，总得要花不少钱，你赶路又要盘缠，家里还有老母亲——这些我都是知道的，你总归要备些银子的。”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柜台。


    王师傅赶紧拦住他：


    “不必了，你招待我吃住，这些日子也没花多少银子。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固执，做事又向来随心，你改不了我的。”


    掌柜听了，眼里竟泛起了点滴泪光，。


    他拍了拍他的手，叹出一口气：“你我也算是兄弟一场了。”


    这给沈临洲和柳盈盈看的一愣一愣的，却又不免感动于二人的情谊。再转头看向宋观云和江清月两人，却发现两人挨得极近。


    “江兄、宋大人？你们这是……？”沈临洲一只眉毛扬起，神色古怪。


    交叠的衣袖下，宋观云的手死死地按住江清月想要抽走的手。


    江清月嘴角微抽。


    惯着他了！


    宋观云嘴角微勾，带着笑意的眸子看向沈临洲：


    “江大人方才跟我说，听了陶掌柜和王师傅的事，也是见识了什么叫作‘江湖义气’，我也颇为感动，在商量着请王师傅和掌柜吃餐饭，也算是最后的送别宴。


    “是吧，江大人？”


    他说着，还偷偷捏了捏她的手。


    “……对。”


    她暗暗一拧。


    宋观云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手上倒是老实许多。


    “这……这位大人，”王师傅听了，一下为难起来，“小人找的车马下午就要出发了。”


    “眼下也快中午了，王师傅就当顺便吃餐饭？这宝贝我们就以后再看了，先招待王师傅要紧。”


    掌柜听了宋观云这话，哪敢再拒绝，他得罪不起他，便也就帮着劝了：


    “宋大人也是好心，之前那块玉佩还是他让人送来的呢，就那块莹白的流云纹的，记得不？”


    掌柜看向王师傅，开始疯狂使眼色。


    王师傅一下就想起来了，连带着这人的身份。


    怕是拒绝不了。


    宋观云顺着掌柜的话：“是啊，本官还想特地感谢一下你呢。”


    王师傅叹了口气，点头应下了。


    沈临洲和柳盈盈对视一眼。


    “江兄，那我们……”


    “你们要不——”


    “你们要不先回去吧。”江清月话还没说完，宋观云就毫不顾忌地开口打发两人。


    “哦……好的。”


    二人老老实实应下，即使心中因为没能蹭上一顿饭而倍感遗憾。


    江清月不满地看了宋观云一眼，随后看向二人：


    “你们也一起来吧。”


    宋观云轻咳一声，指节飞速地蹭过自己的鼻尖，语气带笑：


    “抱歉，沈大人、柳姑娘，本官刚刚开个玩笑。”


    *


    “王师傅的胞弟，之前在哪位大人的府上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