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博弈(中)

作品:《帝台春暖

    江楚禾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就着摘面具的姿势,顺手在他下颌处最浓密的“络腮胡”上薅了一把。


    深色的鬃丝质感粗硬,在她的动作下微微颤动,但却并没有脱落的迹象,牢固得就好像长在皮肉之中。


    “居然黏这么结实?”


    她小声嘟囔一句,有些无趣地收回指尖。


    但就在刚放下手的瞬间,江楚禾忽然感到小臂一紧,立时就动弹不得。


    “别岔开话题。”司徒靖俯身逼近,深邃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说,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此刻两人相距不过咫尺,江楚禾甚至看得清他皮肤的纹路。


    原本冷白如玉的面庞被他用特制的药粉染上暗黄的颜色,细腻的肤质也显得有些粗糙斑驳,显然他为免乔装被人认出,也是狠狠下过一番功夫。


    江楚禾想,怪不得此人会这般执着,非要弄清是何处露了破绽。


    于是,她老实答道:“我认得这双眼睛。”


    说这话时,江楚禾已然收敛起想要逗弄他的坏心思,但语气中仍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等他夸自己聪明。


    可是很快,她就察觉到有些不对。


    那人闻言立时瞳孔微张,素来平静无波的双眸之中,隐隐泛起一层水光。


    难得见他如此动容,江楚禾莫名有些无措。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像是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个动作将司徒靖眼中的暗火瞬间引燃,原本隔袖捏着她手臂的大掌顺势向上滑去,修长五指猛然收紧,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


    并非粗暴的禁锢,更像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挽留。


    他的指腹温热,轻轻按在她腕间脉动之处,一下又一下地摩挲。


    江楚禾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指尖的薄茧缓缓刮过皮肤,带来一股酥麻的痒意,好似能够顺着血流窜遍全身,激得她阵阵战栗。


    江楚禾定定地看向他。


    她的目光没有慌乱,也不再迷茫,而是藏着某种隐秘的期待。


    终于,司徒靖喉头滚动,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你……”


    “咳咳。”


    两声干咳突兀地闯入,与他的声音撞在一处。


    紧接着,脚步声停在门口。


    司徒靖微微蹙眉,眼中的水光瞬间冰封。


    他垂下双眸,视线落在两人肌肤相贴之处,然后慢慢松开手。


    再抬眼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子攸,进来吧。”


    付昂应声进屋。


    “晏安公子,赌坊那边已一切就位。”他递上一个小包袱,“这是你要的东西。”


    司徒靖伸手接过,却并未立刻打开。


    他的目光越过对方肩头,投在其身后那位蓝衣女子端着的托盘上。


    见状,付昂立即侧过身,做出一个“有请”的手势,温声言道:“江娘子,请选一只。”


    江楚禾这才收回一直黏在某人身上的视线,缓步上前。


    托盘里整齐摆放着四只风格迥异的女式面具。


    白狐面具眼尾上挑,灵动中透着一股神秘气息;罗刹女面具红唇怒目,妖冶又不失凶悍;还有一只青面獠牙的鬼脸,瞧上去也是相当的不好惹。


    唯独最边上那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只样式朴素的银质面具,没有宝石点缀,更没有繁复的描金,仅在边缘处錾刻着些许蜿蜒的纹路。


    江楚禾的指尖在托盘上空打了个转,看似在艰难抉择,余光却时时瞟着旁边的人。


    直到司徒靖耳根泛红,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


    她将这个反应看在眼里,不禁勾唇,然后痛快地作出决定。


    “就是它啦!”


    看着她手中的那只银色面具,付昂嘴角一抽。


    面具上面的雕饰是源自图勒的“缠枝葡萄纹”,圆润的果实垂坠在相互缠绕的枝蔓上,寓意“硕果累累,生生不息”,而司徒靖正拿在手里的那只,则是与之同源的“缠枝卷草纹”,只取胡藤之形,去其花果之饰,相比之下更多出几分凌厉与坚韧。


    这对纹样在西域流传已久,且因其“藤蔓相缠,子孙绵延”的好兆头,常被用作新婚夫妇携手亮相“葡萄节”舞会时的装扮。


    不过此种深意,在中原应当鲜有人知。


    付昂强行憋笑,瞥向正举着面具细细欣赏的女子,有些好奇她到底清不清楚齐王殿下的“险恶用心”。


    “既是扮作夫妻,自然要戴类似的图案才像样!”


    江楚禾捧着自己的面具打量半晌,又瞅瞅男人手里的那一只,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真是不错!我听说这种样式的卷草纹最早便是从还未生出花芽的葡萄藤图案演变而来,而我这个则是‘修成正果’后的模样,二者本就同根同源,一看便是一对儿!”


    事实也果真如此。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刚出现在“搏天下”的门口,赌坊管事便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将两人迎进大厅。


    “二位贵客真真是一对璧人!看打扮……像是自西域远道而来的?”


    “管事娘子好眼力!我夫君是图勒人,来咱们大梁做生意,他们那儿啊没这般热闹的赌坊,今次是专门来开眼、长见识的!”


    为将“边境少女嫁作胡商之妇”的戏码演得更真一些,江楚禾在说话时还刻意带上了浓重的定州口音,管事果然没有察觉异常。


    “嘿哟!那奴家还真是荣幸,荣幸之至!不知二位想玩些什么?”


    江楚禾四下环顾一圈,压低声音,有些神神秘秘地问:“我夫君不日就要启程回图勒,我想着让他长长见识,不知咱这赌坊里边儿有没有什么高端局?就……内局、暗堂、龙虎台什么的?银子好说,保管够!”


    管事微微收敛笑容,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赌坊规矩,内局可不接待生客……”


    “哎呀,管事娘子,你就帮个忙嘛!我俩只是想进去长长见识,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说着,江楚禾偷偷往她手里塞进一锭银子。


    管事娘子搓着手中的银两,口风略有松动:“这内局规矩多,不光生客不接,便是成天来的熟客也不是谁都能进的!要么押千两现银作保,要么就得……”


    “什么?你尽管说!”


    “得赢过‘破门局’才成!这是行规,夫人若这两条皆办不到,那找谁都不好使!”


    其实江楚禾对赌坊规则早就熟稔在心,但为做戏更真,在听到这话后还是捂着嘴,扮出惊讶之状:“哎呀!真没想到,赌坊规则还这般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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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呢!那你方才说的‘破门局’到底是什么呀?听着还怪厉害的呢!”


    “这个‘破门局’啊,就是咱行内说的‘试金手’!”


    所谓“试金手”是赌坊黑话,专指在内场之前用来筛选赌客财力与牌技的赌局,想来若要进入内场暗中探寻阮百年的踪迹,还得先在此处赢上几把才行。


    江楚禾心道果然不出所料,表面却示弱道:“这么厉害呀!那都比些什么呢?我牌技不佳,往日都是靠运气取胜的!”


    “四方牌九!”管事挥着手中香帕,热情介绍起来:“三十二张骨牌,天杠压地杠,至尊宝通杀,同点庄家赢,先赢满两筹者即为胜出。”


    “若输了呢?”司徒靖突然开口。


    刻意伪装出的异域口音让江楚禾险些笑出声来,她转身捶几下那人的胸膛,而后顺势将手放在他的腰间,娇声嗔道:“夫君!你对人家就这么没信心啊!”


    那声音听得他心头酥软,腰腹处更如火燎一般,司徒靖一把握住她四处乱挠的小爪子,低声告诫:“别闹。”


    管事尬笑几声,见两人的打情骂俏终于告一段落,这才回话道:“二位别太担心,咱们家破门每局限注百两,可用筹码也可以押随身物件,若是输局,除押注外,也就只罚十两茶水钱做做样子罢了。”


    “啊?那也是好大的一笔钱呢!”江楚禾捂着嘴,故作担心之状,“管事娘子,我是新手不太会玩,你可得帮我寻一桌儿好应付的牌友!”


    “好嘞!玉玲珑,再加一位!”


    管事击掌三声,屏风后立时传来一阵清脆铃音,紧接着走出一位戴着描金面具的红裙美人,朱唇微启间,竟是句句乡音。


    “贵客里边儿请,奴家来陪二位玩上一局。”


    江楚禾当即警觉起来,还未出言试探,便听赌坊管事主动说起:“这位玉玲珑小姐可是咱们屠掌柜花大价钱从兴京请来的女赌神!”


    玉玲珑掩嘴娇笑,连道“过奖”。


    “哎呀!管事,你不厚道啊!我都说自己牌技不佳了,还让我同‘赌神’打,这不是欺负人嘛!”


    管事娘子尴尬地笑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哄住这位看上去就甚是娇蛮的胡商夫人。


    江楚禾倒也并非有意为难她,不过是想借机闹出点动静来,好制造出一些观察旁人的机会而已。


    藏在面具后的黑亮杏眼滴溜溜地转过一圈,她收回视线,然后挽着司徒靖的胳膊摇晃几下,娇声道:“夫君!你看咱的对手这么厉害……”


    “夫人大可以随意出牌,今晚就图个痛快便是,不论输赢,都由为夫兜底。”


    这一番话强势中又不减深情,听得围观路人连连起哄,但正主却反倒像是被激出了脾气。


    江楚禾轻哼一声,放出狠话:“我才不会输呢!夫君若是不信,便同我打个赌,若我能赢下这劳什子的破门局,你就替我簪一辈子的发!”


    此言一出,四周又是一阵哄闹,将男人的回应堪堪盖去。


    江楚禾看着他薄唇开合,正想追问,嬉笑声中却突然蹿出一句呵斥。


    “喂!我说这对西域鸳鸯,你们到底还打不打牌?”


    那声音沙哑粗粝,语气也颇为张狂。


    她被人打断,心头有些气恼,本欲回头理论几句,不想循声望去竟没找见半点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