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再见

作品:《始乱终弃仙界上司后

    养病的这段时日,琼臻在自己寝宫中寸步不出,众人皆以为她是安心养病,事实却不然。


    ——她是在作画。


    画那三月的芳菲桃枝,画水墨的壮气山河,画没有轮廓的背影……琼臻如今的画技已到了宫中画师都自愧弗如的地步,可画了种种,她都不满意。


    她一心想绘出那一日的惊鸿一眼,却怎样都画不出,每每深思至要摸到关窍,总觉心头的绞痛如影随形,只能将画纸揉作一团丢弃。


    久而久之,纸团堆成了小山,琼臻索性也不动手了。


    病愈半个月后,她才被再次允许出宫。


    琼臻并未如众人所想,外出游玩,而是前去拜访了那位不知年岁的国师。


    国师没有固定住所,只轮流在四十九寺中辗转祝颂。因此,琼臻亦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寻到了他。


    寻到国师时,他正坐在一棵菩提树下闭眼诵经。饶是琼臻,也不免轻手轻脚起来,生怕惊扰了他。


    国师似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还隔着半丈远,便已悠悠说话:“公主殿下来了。”


    以前的琼臻目下无尘惯了,并不将他给自己的预言放在心上,而今有了牵挂的东西,她才小心地掂量起这句话的重量,对国师的态度也恭敬起来。


    理了理繁复的衣裙,琼臻动作轻缓地跪在蒲团上,树影覆在她顶上,琼臻恭声道:“是,今日前来,是希望国师为我解惑。”


    “哦?是何时惊扰了殿下?殿下但说无妨。”


    他仍闭着眼,没有直视自己,可琼臻只觉自己心中勇气匮乏,酝酿了许久,这才缓缓出口:“我听闻我出生之时,国师曾送了我一句话,是也不是?”


    国师颔首。


    见他如此,琼臻壮着胆子道:“我不解其意,也不知如何破解。”


    言罢,国师阖着的眼慢慢张开,他的眼珠早已因为上了年纪而浑浊,却平添了几分温和与透彻,他轻声说:“这并非是贫道赠与公主的,而是公主与生俱来的天命,贫道只是顺应天命说出。这天命语义通透,公主聪颖,岂会不知?”


    说到这儿,他叹出了口长气:“再者,既是天命,要如何以凡人之眼看透,又如何能以凡人之力化解呢?”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却不离本意。国师显然不想为她解惑。琼臻恼怒,但耐下了性子,不曾发火:“我如今年十七,距命定的时刻还有一年,想来,也不一定会如天命所说。”


    国师的眼睛上下扫视了她一眼,继续温声道:“不,天命已然应验了。”


    自己隐秘的心事像在这双失了神采的眼睛下无所遁形,琼臻本想拂袖而去,却又抱着国师也许只是随口一说,正巧说中了的侥幸,接着问道:“国师何以见得?我不是依旧安然无恙么?”


    前段日子的发热或许只是不巧,琼臻想着,她的身体近年来其实已在慢慢好转——这是所有太医都认定的事实。


    还差一年,只需一年……


    “贫道听公主的意思,是要抗命?且听贫道一句劝,公主莫要蚍蜉撼树了。”


    “抗命”二字一出,琼臻已从蒲团上起身,裙上的环佩因她的剧烈动作而撞击在一起,叮咚作响,她的心境亦如此声焦躁不安。


    “我乃天家血脉,我父是天子,他说的话才是天命。你又凭什么敢说,我做我想做的事,是在抗命?”琼臻高昂头颅,“你说我福泽深厚,那我又岂会被小事折损福寿?又凭什么要我自比蚍蜉?”


    这话已是极大的冒犯与不敬。琼臻实则也很少对人这样疾言厉色过,只是国师说来的话实在不动听,她不愿听下去了。


    可年迈的老者依旧平和地注视着她,目光包容,道:“公主想必是有了答案,才会来问贫道的,对吗?


    “公主心中已有成算,又何须贫道解惑呢。


    “还是尽早请回吧。”


    他无意再理会琼臻的纠缠。


    琼臻吃了闭门羹,很是不悦。她浩浩荡荡回了宫,王后听闻她出宫了一趟,特招她前去问话。


    说是问话,也不过是些惯例的问候。琼臻伏在她膝头,想起国师说的话,顿感委屈,她生来顺风顺水,哪里被人这么违逆过。


    王后看出了她的焦躁,替她卸了钗环,用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她的长发。琼臻的长发自小生得好,乌黑发亮,如同锦缎,连久病都未曾消磨过它的光泽。


    “我儿是因何事烦忧呢?”王后柔声道,“我若是你,只需用镜子照一照这头秀发,便烦恼尽散了。”


    王后这话说得虽戏谑,却在实打实在夸耀她的美丽。琼臻心中的不适消了几分,由衷为这赞叹而开怀,她从王后的掌心中抬起脸:“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


    “问罢。”


    “您从小到大,有不可得之物么?”


    这个问题在王后听来,自是幼稚的。她极少听到女儿地问这般稚气问题,她记忆里的琼臻,聪明又通达,不拘于小节。


    “怎么,我儿是有了惦念之物么?”


    琼臻否决得很快:“不是,只是突然想到了。”


    王后思忖了很久,该如何开导自己尚年少的女儿。在她看来,少年心事幼稚,却至关紧要。若琼臻能身体康健,她也乐得孩子拿这等奇怪的事来找自己。


    “……也许也是有的,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母后记不得了,容我想想。毕竟从前,母后也只是家里的小姐,不是宫里的王后啊。”


    听罢,琼臻的眼睛越发带着探究了:“可我从小到大,一直是宫里的公主。”


    “是啊。”王后起身,牵起琼臻,引着她来到自己的妆台前,示意宫人们去捧自己的头冠来。


    琼臻平日见惯了凤冠,并不觉得这一顶顶流光溢彩之物有何稀奇,当王后捧着其中一顶往她头上比划时,她也不觉惶恐,更多是好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猜想着母亲往下要说些什么。


    “少时,我看着母亲身着华冠美衣出席宫宴,心里总是羡慕的。我虽不知这头冠上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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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价值几何,却也由衷渴望。


    “那时的我只是想着,若能拥有其中拇指大小的一颗,只有一颗便也足矣。后来,我拥有了许多顶东珠做的头冠,远比少时梦想的那顶更华美。”


    王后放下冠冕,把手虚虚地搭在琼臻头顶:“我儿是金枝玉叶,自然比母后少时站得更高、望得更远。母后有的,你自然会有;母后没有的,相信我儿有朝一日,也一定能得到。”


    余下的话,王后并未点破。即使琼臻有力所不能及,她的背后自有人愿意为她竭尽全力筹谋。


    思及琼臻的先天心疾,王后不着痕迹地把涂了丹蔻的长长指甲掐进掌心,面上仍是笑意盈盈。


    “可若,我渴求的并不是一颗明珠,而是别的东西呢?”


    “都会有的,正如如今的母后,除却东珠,还拥有玛瑙、翡翠,一切的一切……”


    王后说的是饰物,却又不尽是饰物。


    琼臻懂了。她知道自己的欲求,本非轻易可以填满。她的人生本就是一顶最精美的华冠,现今,她觉得这顶华冠之上,各种珍宝都有,却独独缺了一块最稀缺的宝石。


    而这颗宝石,并非王后以为的“安康”。


    琼臻不欲打无准备之仗。她又闭门整整沉思了三日,确认自己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日做的梦不是毫无依据,这才派人去探听了容唯的消息。


    待得知他不日要携家眷前往庙中上香,琼臻特地打扮一番——也算不上盛装,她自恃颜色难以比拟,便选了最随心的。


    再说,公主威仪,又有何人敢轻言置喙?


    像是二人命中真正有缘,琼臻上罢香,见未逢容唯,便一时兴起,只带了一个宫人,乔装成寻常的大户小姐,要往后山行去观景。


    她顺着山间小路慢慢下山,途中见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桃枝,要攀折下来,枝头最大的那朵花竟一抖,从枝头落下,由风一吹,飞走了。


    琼臻不假思索要去捞,却见山下有人正拾级而上,一大一小,皆着红衣,朝自己走来。她定睛一看,不是容唯,又能是谁?


    不过兴冲冲走在最前头的,却是个女童。本被花朵扑了脸,还以为是被什么冲撞,一脸不悦,瞧见琼臻,眼睛都亮了,一口气蹬上几阶台阶,将鲜花捧至琼臻面前:“美人姐姐,送你。”


    她童言无忌,琼臻观她模样,似是比琼铭小上三五岁,也分外可亲,猜想她定是容唯幼妹,便俯下身,笑着将花接过簪在耳畔,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就要送我花?不怕我把你这娃娃拐骗回家?”


    小姑娘眨巴着眼,奶声奶气道:“栩栩不知道姐姐是谁,只知道你好看,我猜只有神仙姐姐才会这么好看。”


    琼臻越发开怀,又要说什么,女童背后的容唯却正声道:“容栩,不得无礼。”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容唯的声音,宛如清泉击石,还未来得及在心中赞上一句与其皮囊相配,眼前之人躬身一礼,道:“臣容唯携舍妹容栩参见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