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时候光顾着仰视他了。


    现在回想那段过去于她的而言真的是救赎嘛？


    他们初遇，相交，恋爱，从峪真的有尊重过她吗？


    他救她，和救那只被虐待的小猫一样，都是一时兴起，都是施舍是恩赐。


    唯一的区别，他救了小猫之后将它寄在了宠物医院，而救了她之后，便将她养在身边。


    同学们对她的孤立，对她的嘲讽，对她的蔑视有减少吗？


    不，只是因为从峪的关系，那些东西都变得更加隐晦了。从外表身份的攻击，变成一种人格的看低。他们对她的不屑，裹上了一层名为“忌惮”的外衣。


    十八岁的林奈奈太脆弱了，被从峪的光环蒙住眼睛。自以为好起来，却暗暗被蚕食。


    以至于成人礼那晚，得知自己被舍弃后，林奈奈曾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


    可二十五岁的林奈奈和十八岁的不一样了。


    是地覆天翻的变化。


    男人哈哈大笑两声，忽觉畅快：“打得好，这一拳打得我很舒服啊。”


    林奈奈在揣度这一拳的后果，毕竟从峪也不好惹。


    可看他这副样子，女人翻了个白眼，暗自咒骂两句：“这些年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是啊，幸好重新遇见你，心跳的速度有长进了。”


    二十五岁的从峪在遇见林奈奈之前，过得浑浑噩噩，醉生梦死。


    只是他阴晴不定，表演型人格，说的话真一句假一句，让人很难探知他的真心。


    “你才是真的厚脸皮啊。”林奈奈一脸嫌弃，看看他已经肿起来的右脸，“都这样了，还能说土味情话。”


    “怎么，你替Matthew报仇啊？”


    “他是我的上司，你说话能客气点吗？况且人家刚才是帮我解围，两个开豪车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解释不好会被人说闲话。”


    这个社会原本就对女性更加严苛。


    闻听此言，从峪的嘴角难压：“我的错，我道歉。”


    是上司，早说嘛。


    按导航地址到了茶楼，服务生领他们去到已经订好的包厢。


    蒋清风正坐在茶桌前，高冲低斟，将两杯沏好的普洱茶推至对面。


    从峪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顺道拉住林奈奈坐在自己旁边：“对不起啊，Matthew，刚才我们家奈奈已经教训过我了。”


    林奈奈掐他，跟他比划口型：谁是你们家的？


    蒋清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自然也看到了从峪右脸的红肿。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这两个人之间气氛不一样了。


    他不接从峪的茬，只是吩咐服务生拿个冰袋和毛巾给他。而后把菜单递给林奈奈：“想吃什么？”


    “我都行，老大你点吧。”


    “嗯。”蒋清风便不推辞，“我点一些招牌，如果你们有特别想吃的再加。”


    “好。”


    等服务生拿着餐单离开，包厢就剩他们三人，蒋清风也不兜弯，直接进入主题：“奈奈，总部昨天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邮件，是跟你有关的。”


    “我？”


    “是的，一段监控画面，在公司的会客厅，”他的视线落到旁边的男人身上，“从峪抱着你，而你...在哭。举报原因是，怀疑你们存在不正当关系，破坏了公司形象和职场公平。”


    “我没有。”关乎工作，林奈奈的表情一下子冷肃起来，她回忆那天的经过，“我知道在公司的会客厅，我不应该失控...可...可那个拥抱只是安慰，出于礼貌，我们什么都没做。”


    “破坏职场公平又从何谈起啊？”林奈奈想了想，“不会是指从峪把酒吧的项目给我做吧？这...不合理也不违规吧？Eric他妈妈要装修房子，找到公司来指名要他儿子做，难不成也破坏职场公平啊？”


    “我知道你没有，正因为相信你，我才连夜赶回来处理这件事情。”蒋清风蹙眉，他很少见林奈奈这么激动，可见她多在乎这份工作。蒋清风的心也跟着发紧。


    从峪坐在一旁敷冰袋，听完，插了句嘴：“有那么难吗？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解释不难，问题是怎么解释？这种对人品道德的诋毁很有可能影响以后从助理转设计师......”


    从峪懒得听他喋喋不休，打断他的话：“你们MKD的创始人是不是叫Theo，中文名叫李书达？”


    蒋清风和林奈奈都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从峪不答，拿出手机挑了挑眉：“把他号码给我，我亲自跟他解释。”


    “你别胡来，我们见面就是为了想办......”


    “不给是吧，”从峪划拉手机，拨通了另一则电话，“喂，哥，你认识Theo吗，给我个联系方式呗，嗯，我找他有事，谢了。”


    挂了电话，他按发过来的号码又拨过去。


    蒋清风都不敢确认，对面的人是不是Theo.


    “你好，我叫从峪，我是从子尧的弟弟。”


    “幸会，跟您打电话呢，是想解释一件事情。您昨天不是收到一封举报信吗？监控里那帅哥就是我，你们公司的设计师助理林奈奈是我的前女友，我确实有个酒吧的装修想交给你们MKD，顺便讨前女友开心，结果刚刚得知消息，说是因为这件事，我前女友被举报了？”


    “哦，那就好，那会影响她从助理转设计师吗？”


    “好，多谢。”


    从峪挂了电话，笑着让林奈奈放心：“不会影响你。”


    三分钟后，蒋清风的手机响起。


    是Theo.


    “方便讲话吗？”


    蒋清风佯装去洗手间走出包厢：“嗯，你说。”


    “举报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吧，也不要再问了。你那个助理什么来头？她怎么跟从峪交往过？”Theo的声音有些激动。


    蒋清风试探地问：“从峪...是谁？”


    “【东方会所】那个项目的甲方叫从子尧。而从子尧只是从闻洲的侄子，你猜从峪是谁呢？”Theo点到即止。


    “......”蒋清风惊讶到失语，捂着额头原地踱步，再次确认，“你...你是说跃动科技的从闻洲？”


    “不然呢？他的大儿子叫从策，现在也是跃动科技的大股东，小儿子倒是从没露过面。”Theo话锋一转，“你跟林奈奈熟吗？”


    “抱歉，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先挂了。”蒋清风第一次挂Theo的电话。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才重新回到茶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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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已经上齐了，却没人动筷子。


    蒋清风看了从峪一眼，浅笑低声道：“是Theo的电话，他说没事了。”


    卷毛酷哥耸耸肩，一副‘我就说吧’的从容样子。


    林奈奈也不惊讶，她早领略过从峪呼风唤雨的本领。


    只有蒋清风受到一万点暴击。


    “老大，你没事吧？”


    蒋清风抬眉摇摇头：“没事。”


    得知举报的事，他昨夜几乎没睡，先去公司查了是谁调的监控，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匿名举报的人亲自解释并道歉，所以他想先跟林奈奈商量......


    却原来，只需要“我叫从峪”四个字就可以解决。


    地位特权蒋清风也见过不少，但这次格外受挫。


    他颔首温杯，落茶，冲泡，看热水注入紫砂壶后，茶叶舒展，清香拂鼻，上下沉浮的心才慢慢定住。


    “抱歉，大周末还把你叫出来聊工作的事。”蒋清风轻转手腕，为她斟茶。那双修长的手被茶色衬得骨节分明。


    “不会，是我应该感谢老大。”林奈奈双指并拢弯曲，轻叩桌面两下，这是饮茶文化里的“扣指礼”。


    卷毛酷哥斜瞪了她一眼：“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林奈奈还瞪他一眼，咬牙小声道：“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举报。我跟你的事等会再说。”


    蒋清风一顿，喉结滚动，又迅速恢复如常。


    茶桌变成了楚汉界河。他坐在对面，看他们拌嘴。


    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等时间差不多了，便主动开口结束这餐。


    他问林奈奈：“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从峪抢答，伸手拦在女人跟前：“不用，我送。”


    林奈奈推开他的手：“干嘛要你送？”


    从峪指着自己肿到已经没法正常吃饭的右脸：“你打的，你不陪我去医院？”


    林奈奈：“......”


    她扭头跟蒋清风解释：“老大，我先陪他去趟医院。你呢？你还回北城吗？”


    “回，周一晚上的飞机。”


    林奈奈眼睛一亮：“那你周一白天会去公司咯？”


    蒋清风轻轻点头：“嗯，会。”


    “好，那我们周一公司见。”


    “走啦！”从峪见不得她这副模样，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跟我说话就凶巴巴的，跟他说话就甜津津的。”


    林奈奈甩开他的手：“你嘀咕什么？”


    从峪伸腿绊她，林奈奈反应很快，轻盈地跳过去。


    男人惊讶地笑：“哇，你学得也太快了，这招就用了一次。”


    女人瞪他：“你真的真的很幼稚。”


    ......


    蒋清风留在原地，像一座被遗忘的灯塔。


    心内五味杂陈，怪不得奈奈不肯穿他的衣服，怪不得她跟他通话总是客气礼貌保持距离，怪不得她和从峪相遇后那么失魂落魄......


    他站在那里，长睫投出淡淡的阴影，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原想着，等北城的事情了结，处理好秦太太的别墅案，处理好自己和陶遥的关系，就回深城跟她告白。


    现在看来，注定是一场囿于自我的暗恋，一场别人剧本外的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