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奈不知自己几点睡去，醒来时翻了个身，顿感周身酸痛弥漫。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蒋清风不在。


    她又伸手摸手机，一看已经十点。林奈奈瞬间从床上坐起来，点开未读消息。


    “餐桌上有早饭，你请半天假休息一下。”


    “床边有一套我的衣服你先穿。昨晚的衣服在洗衣机里，等你醒了，应该已经烘干了。”


    “爱你！”


    林奈奈的身体疲乏沉重，原还想骂这罪魁祸首两句，可看完消息，又觉得满盈的幸福感从心底漾出，不禁莞尔。


    她展开床边的男性睡衣，穿上后袖长裤长，她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挽袖口。


    餐桌上的砂锅里温着粥，粥甚至还是热的。


    女人看着那釉面砂锅，摇头轻笑，兀自嘟囔了句：“蒋清风你简直体贴到犯规了。”


    她盛了一碗粥，对着落地窗坐下，忽然觉得这一切虚幻到不真实。


    她拿出手机给蒋清风发消息：“你人呢？”


    二十分钟后，对面才回复：“醒啦？”


    “我在公司上班。”


    林奈奈算了下时间，问他：“你昨晚没睡吗？”


    蒋清风：“太兴奋，没睡着。”


    林奈奈：“......”


    身体什么结构？折腾了一晚，还这么高精力？


    蒋清风：“厨房左手边的第三个柜子里有罗汉果，可以煮茶喝。”


    林奈奈正想说自己嗓子不太舒服。


    蒋清风：“昨晚听你嗓子都哑了。”


    女人的脸瞬间被窑火烧红：“蒋清风！”


    “嗯，我在。”


    林奈奈：“......”


    一腔羞愤又被这三个字抹平，女人手背贴着脸颊物理降温：“你会一直在吗？”


    蒋清风：“永远在。”


    深城二月底的阳光已经变暖，它不再是冬，也还未到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新的润。


    林奈奈望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久久失神。


    *


    下午到公司，正好在电梯里撞上莫希文。


    “从哪回来的？”


    林奈奈摇头笑笑：“家家里有点事，请了半天假。你呢？”


    “我还能去哪，工地咯。”


    两人并肩立在电梯里闲聊，莫希文的鼻子动了动，忽地凑到林奈奈面前，像小狗一样轻嗅嗅。


    林奈奈缩起肩膀，往旁边躲了半个身位：“你干嘛？”


    莫希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含笑站正：“没什么。”


    刚到办公室坐下，大群里收到消息，说是Theo回来了，下午三点开会。


    开会的内容无非就是应对成泰建筑的考察。


    这件事像一片巨型乌云，整日笼罩在MKD的头顶上，凝滞不散。


    因为上次的教训，Theo更谨慎，他的谨慎传达到下面时，就变成了一种悬而未决的压迫感。


    从会议结束，到下周三，事务所的所有人都反常的寂静，生怕行差踏错，触犯了Theo的逆鳞。


    蒋清风的压力最大，每天加班到深夜，连周六周日也在公司跟Theo开小会。


    直到周三那天真正到来，考察团没有像上回一样参观公司，而是跟着Theo他们直接进了会议室。


    也是吸取上回的教训，Theo让保安就站在会议室门口守着。


    阵仗大的吓人。


    酒吧的图纸全部画完了，材料清单报价也全部给到从峪，等甲方核对完后，就可以往工程部推进。


    这是整个项目中最闲的一段时间，林奈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刻听着会议室那边的动静，她倒希望自己忙一点。


    直到下午两点，以Theo为首的一行人才从会议室里出来，分开上了两辆车绝尘而去。


    也不知道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林奈奈自个喃喃。


    时间转眼来到三月，深城已经完全暖起来。


    酒吧正式开始施工，林奈奈几乎天天在工地蹲守，苏平呈也已经沪上驻场，蒋清风则是两头跑。


    自那晚之后，小情侣又有十来天没单独见面。


    蒋清风闭眼倚了半刻钟，把脑子里的事情一样样捋顺，才缓缓起身打开电脑。


    忽听噔噔两声，Theo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笑道：“吃晚饭没？”


    蒋清风抬头看了一眼，示意他坐：“飞机上吃过了。”


    又疑道：“都十一点了，你怎么还在公司？”


    Theo：“等你呢，这么高强度的出差，还OK吗？”


    “不OK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Theo抬眉点头，两手抄在口袋里，闲闲走到他身边：“成了。”


    “什么成......”男人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身子弹直，一向冷静的眸子睁圆，“成了？”


    “老郑刚跟我打电话，你的设计把另一家竞标的事务所比下去了。”Theo笑意盈盈。


    闻言，男人闭眼扶额倒在椅子上，椅子受力带着他凌空转了转。


    两分钟后，他叹了声气，嘴角含笑道：“你说好消息前，能不能给点铺垫？”


    这么直给，差点没接住。


    Theo打趣道：“哭了？”


    “是想哭，可二十四小时没睡觉，眼睛干的流不出眼泪。”


    “休息两天吧，和成泰建筑正式签合同之前，我都留在深城，可以帮你顶一顶。”


    蒋清风轻轻“嗯”了声，忽然想起什么，坐起身子：“休息的事情不着急，我这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


    “你说。”Theo点头，走到对面的沙发边坐下。


    “员工手册上那条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矩能不能删了？”


    “我们聊过关于团队归属感的问题，做我们这行的，经常加班，工作就是重要的社交场所，同事间产生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Eric的问题，那是道德层面的。”


    “如果就是独身男女自由恋爱呢？”


    蒋清风建议道：“或许我们可以讨论补充新规，用更成熟的态度处理办公室恋情，而不是不近人情的一刀切，一定要辞退一方。”


    闻言，Theo感到意外，眉心微蹙，挤出淡淡的褶：“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蒋清风也不打算藏了：“我喜欢林奈奈。”


    办公室里静谧片刻。


    Theo问：“你们交往了？她不是从峪的前女友吗？怎么，得知从峪跟家里划清界限后，就跟你好了？”


    蒋清风听得一头雾水：“从峪跟家里划清界限？”


    “前段时间北城传得沸沸扬扬的笑话，从闻洲因为这件事气得住了院。”


    蒋清风的眸子微动，心道怪不得从峪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Theo又问：“所以林奈奈就是那个飞了四千公里给你送粥的姑娘？”


    蒋清风点头。


    Theo嗤笑一声：“这个林奈奈也是有本事的......”


    “我喜欢她，Theo，你的话最好想清楚再说。”蒋清风不悦地打断。


    他知道Theo对感情的态度，对女人的态度。


    像陶遥那样能给男人事业上带来助力的女人，才是他眼中的好女人。


    其余便都是觊觎他的身家。


    当然，这跟Theo的情感经历也有关系，他在取得今天的成就以前，被白月光背叛过。


    导致他偶尔失态，对男人、女人、男女关系的评价就显得有些轻佻。


    但蒋清风不允许他对林奈奈轻佻。


    沙发上的男人笑骂他一句：“你个狼崽子，我正想告诉你第二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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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呢，你听还是不听？”


    “什么？”


    “我已经让财务和律师着手起草《合伙人协议》，给你股权，深城分部的管理权，”Theo笑着指指他，“你再用刚才的口气跟我说话试试？”


    蒋清风微讶：“合伙人？”


    “是啊。”


    “那我有权力删改你加的新规吗？”


    “嘿！”Theo瞪他一眼，“加了就不能再删改，出尔反尔，那我还有什么公信力？”


    “升合伙人后，你的薪资结构加上分红，收入会成指数上升，还担心什么新规？”


    Theo云淡风轻：“让林奈奈离职好了，你给多买几个包多买几件衣服，好好哄一下。”


    “她不是爱你吗？为了你的事业牺牲一下咯。”


    房间忽如其来的安静，一秒钟被拉成三秒。


    蒋清风挣扎片刻，语带郑重：“我不会让她离职，要离职也是我离职。”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Matthew.”气压一下子变了，Theo的脸色也变了。


    “我知道。”


    Theo质问：“合伙人你不当了？”


    “可以不当，我的爱好是设计房子，凭我的能力，去哪都能设计。”


    Theo从沙发里弹起来：“那成泰建筑的合作怎么办？这么好的项目你不做了？”


    蒋清风也站起来，表情要比Theo冷静：“我付出那么多心血，当然想做。可没法两全的话，我会选奈奈。”


    “你......”Theo被他气到无语，插着腰骂，“你们这些公子哥，仗着家里有人托底，做事情完全不讲效益吗？”


    又语带规劝：“用脚想都是林奈奈离职更划算吧？要是你离职，事务所的主心骨都没了，你以为林奈奈还能干的下去？”


    “等到那时她再离职，再找工作就好。这是两码事。”蒋清风想起父母的前尘往事。


    于婉君何以负气离家，十几年不肯回来？就是因为蒋铮总是用“划算”来衡量他们的感情。


    下海经商更划算。


    夫妻俩一起经营更划算。


    于婉君出面把外公生意场上的资源拉回来更划算。


    蒋铮满脑子都是划算，他忘了于婉君是他的妻子，是因为爱他才跟他在一起的，而不是因为划算。


    如果要算，以于婉君的身份也不会下嫁给他。


    “你还是过得太顺了，Matthew.”Theo咬着牙。


    蒋清风蹙眉，直白地迎上他的目光：“或许吧，但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言辞变得恳切：“我很想留下来，我对MKD也有感情。”


    “但不能因为我比奈奈提前一步走到了合伙人的位置，就要求她为了我辞职。”


    “职场上，或许我是她的上司。可在感情里，我跟她是平等的。”


    ——林奈奈立在办公室的外门后面。


    办公室里传来哐当一声，Theo踢歪了身边的垃圾桶：“我说了，新规加了就不会再改，等你脑子清醒一点，再跟我聊这件事情。”


    听到他要出来，女人转身退进楼梯间的逃生通道。


    整个人贴着灰白的墙面，脊背挺得笔直，直得轻微颤抖。


    她得知蒋清风的飞机落地，要回趟公司。


    两人许久没有独处，她便瞒着蒋清风过来找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可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Theo那句：让林奈奈离职好了......


    他们争吵的声音不小，后面的话，林奈奈全都听见了。


    她听见了蒋清风的决心，知道了蒋清风的爱。


    *


    多年后回想起来，


    林奈奈还是觉得，是这份爱让她有了风骨，是这份爱让她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让她灵魂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