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借着这番话让儿子彻底死心，没料到反而激起了他的执念。


    于是她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你这孩子，性子就是这么倔。罢了，既然你心里有数，妈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凡事别太急，慢慢来。”


    商崇煜没再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处，仿佛在那片璀璨的灯火里，能看到一条通往救赎的路。


    他不知道那段被遗忘的过去究竟藏着怎样的伤害，也不知道自己要付出多少才能弥补，但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多难，都要找到答案，求得原谅。


    ……


    叶臣带着许意离开了那片剑拔弩张的修罗场，两人并肩走到一楼的庭院。


    晚风轻拂，吹散了宴会厅的喧嚣，头顶的夜空格外澄澈，满院星光像撒落的碎钻，轻轻落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叶臣眼角的余光瞥见许意望着星空时，眼底藏着的那丝迷惘与惆怅，像被风吹起的薄雾，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那种带着涩味的情绪，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他微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你和那个商崇煜……”


    “叶总放心。”没等他问完，许意便转过身，语气笃定，“我和他之间的事，绝不会影响到工作，更不会给辰夜添麻烦。”


    她显然是会错了意，以为他在意的是工作上的牵连。


    叶臣眼中的那点愁绪一闪而过，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没等许意捕捉到，便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不会影响工作就好。”


    “今天的事，还得多谢叶总替我解围。”


    许意低下头，看着鞋尖在草地上轻轻蹭过，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谢意。


    听到这话，叶臣忽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哦？谢我？谢我什么？你以前不是很喜欢那个商崇煜吗？”


    他顿了顿，看着许意微变的神色，故意拖长了调子：“现在好不容易他母亲也松口了，摆出那副接纳的样子，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很高兴？”许意接过他的话，扯着唇角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我现在已经不期待这些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说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星空，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释然。


    “既然已经错过了，又何必再执着？纠缠下去，不过是彼此折磨罢了。”


    叶臣听着，心里竟莫名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雀跃，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像是有朵小烟花在心底悄悄炸开。


    但他很快压下那点外露的喜悦，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说道：“好吧，希望你是真的这么想，而不是在我面前强撑着装样子。”


    “叶总这是什么话？”许意被他逗得噗嗤笑出了声，抬眼看向他，撇了撇嘴，带着点嗔怪，“您什么时候见我在您面前装过样子？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还犯不着委屈自己。”


    “这倒也是。”叶臣认同地点点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手下这些员工里，就你最实在，连摸鱼都不会。”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解酒糖，递到许意面前。


    那糖果在星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带着淡淡的水果香。


    许意看着他掌心的糖，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这是……”


    “看你刚才喝了不少香槟，脸都红了。”叶臣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含一颗，醒酒快些，免得回去头疼。”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电流般轻轻窜过。


    许意接过糖果，指尖捏着那小小的糖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驱散了夜的寒凉。


    她剥开糖纸，将糖果放进嘴里，清甜的葡萄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抬眼时，正好对上叶臣望过来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漫天星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庭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悄然流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别墅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敲散了宴会上最后一丝喧嚣。


    宾客们带着醺然的醉意，互相搀扶着走向停车场，名贵的腕表在灯光下闪过零星碎光。


    黑色的劳斯莱斯、酒红色的宾利一辆接一辆驶离，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路上渐次远去，只留下轮胎碾过碎石的轻响，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槟与古龙水气息。


    许意倚在门柱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大理石纹路。


    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带着山间清冽的寒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抬眼望了望山道尽头，叶臣的车还没到，大概是被哪位董事缠住了没能脱身。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许小姐怎么还没走？”


    许意转过身，借着门廊的暖光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小林总就站在三步之外，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


    明明宴会上他被轮番敬酒，此刻眼底却清明得很，不见半分醉态，反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等司机来接。”


    许意礼貌颔首，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上。


    ——指骨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张扬。


    小林总朝山道瞥了眼，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半山别墅连信号都时断时续，打车是别想了。叶总那边怕是一时走不开，要不……我让司机送你？”


    他往前迈了半步，夜风吹起他身上的气息。


    ——陈年威士忌的醇厚混着淡淡的雪茄香，不像寻常富家子弟身上的甜腻香水味，却带着种侵略性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