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多谢林总好意，不过不必了。”


    她抬眼，目光坦诚。


    “您也知道，最近两家公司正在谈合作，这时候走得太近，难免有人说闲话。我个人的名声倒是其次，若是影响了项目进度，反倒不美。”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林氏的地位，又划清了界限。


    圈内谁不知道许意是出了名的“工作脑”，当年为了赶项目报告，能在会议室连熬三个通宵，对所有可能影响工作的因素都格外敏感。


    小林总显然也听过她的名声，闻言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许小姐倒是比传闻中更谨慎。”


    他又上前一步，这次许意没再退，只是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能闻到他领口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雪松味须后水。


    和他身上的酒气、烟味混杂在一起，竟意外地不刺鼻。


    “许小姐大概忘了，”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刻意的蛊惑。


    “在这北城，还没谁敢拿林氏的绯闻说三道四。”


    他的呼吸拂过许意耳畔，带着温热的触感。


    许意却没动，只是轻轻侧过脸，避开那缕气息，语气依旧平稳。


    “林总说笑了。规矩是规矩，越是这种时候，越该避嫌。”


    许意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字里行间的疏离与抗拒像一道无形的墙，但凡有点分寸的人，都该识趣地退后了。


    可小林总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歪了歪头，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戏谑的探究。


    “有什么必要避嫌呢？许小姐，你到底是真怕影响公司名誉，还是……单纯不喜欢我？”


    他眨了眨眼，目光直直地锁着许意，像个等待糖果的孩子，又像个洞悉人心的猎手，分明是在逼着她给出一个答案。


    他当真听不懂吗？


    显然不可能。


    尽管他才二十出头，可自小在林家长大，耳濡目染的都是商场上的波诡云谲，跟着长辈见惯了虚与委蛇、话里有话的场面，这点言外之意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分明是在装傻，是在步步紧逼。


    迎着小林总那过于热切的目光，许意只觉得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心里是慌的。


    她怕自己的答案不合他意，会影响到辰夜与林氏的合作，那是整个团队熬了无数个夜晚才谈下来的成果，不能因为她个人毁于一旦。


    可若要她违心说些客套话，甚至假装亲近，又实在做不到。


    她的骄傲和底线，不允许自己这样妥协。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犹豫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笛声，“叭叭——”两声，划破了山间的寂静。


    两人同时回头望去，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直射过来，晃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那车灯的光芒太过张扬，一看便知不是寻常车辆。


    待到光晕稍弱，许意才看清，那是一辆全球限量版的劳斯莱斯幻影，车身漆黑如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整个北城，只有商氏集团藏着这么一辆。


    下一秒，后座车门被侍者拉开，商崇煜走了下来。


    他没穿外套，衬衫领口微敞，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野性。


    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二话不说便侧身站定，恰好挡在了许意和小林总中间，像一道骤然升起的屏障。


    “抱歉，小林总。”商崇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今天有人接许小姐回家，就不劳您费心了。”


    论起在北城的根基，商氏虽不及林氏那般根深蒂固，甚至可以说，在林氏面前，商氏的风光不过是冰山一角。


    可此刻的商崇煜，眼中却全然没了先前在宴会厅里的客气与尊重，反而透着一股近乎凛冽的危险气息。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小林总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活像一头护食的狼，将身后的许意牢牢护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


    空气瞬间凝滞了。


    小林总看着突然杀出的商崇煜，先是一愣，随即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商崇煜紧绷的侧脸，仿佛在欣赏一场突如其来的好戏。


    许意站在商崇煜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烈的保护欲，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她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商崇煜不着痕迹地按住了手臂，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交给我”的笃定。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三个人站在别墅门口，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意味，连月光似乎都变得冷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山间的风似乎都停了，小林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商总，倘若我没记错，先前可从未见你对哪个女人这般上心过。”


    他眉梢一挑，目光在商崇煜紧绷的侧脸与他身后许意微垂的眼睫间转了一圈，像在掂量什么有趣的物件，眼底既有好奇，又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他实在太好奇了。


    商崇煜失忆的事，在圈子里不算秘密，人人都知道这位商氏新主忘了前尘旧事，对过往的人和事都透着股疏离。


    可眼前这副护犊子般的姿态，却分明带着某种不容侵犯的在意。


    ——这世上真有失去记忆的人，还能对曾经的人或事残留着本能的执念？


    他不信，偏想探个究竟。


    “难不成，你是喜欢这位许小姐？”


    这句试探性的问话像颗石子，投进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局面里，瞬间激起涟漪。


    许意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包的带子。


    这个问题，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了她藏在心底的隐秘。


    答案是未知的，可她竟控制不住地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想听听商崇煜会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