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陆康城知道赵家的人嚣张，知道赵瑞龙无法无天。


    但他万万没想到。


    赵瑞龙竟然敢干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卷。


    款潜逃也就罢了，那是经济问题。


    可破坏环境，那是反人类！


    那是把几百万吕州百姓的身家性命当儿戏！


    “人呢？”


    陆康城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赵立春知道吗？”


    “赵立春知不知道我不清楚。”


    梁群峰回答得很谨慎，但他话锋一转。


    “另外现在最重要的是，赵瑞龙现在正在高速上，方向是京州。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他极有可能是想从京州转道，直接出境。”


    陆康城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玻璃上映出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汉东的水太深了。


    赵立春是地头蛇，门生故吏遍布汉东。


    梁群峰是坐地虎，掌握着纪委系统。


    陆康城的策略一直很明确：搞平衡。


    他扶持梁家打压赵家，是因为赵家太强，强到了威胁他这个一把手权威的地步。


    但他绝不想彻底弄死赵家。


    因为如果赵家倒了。


    梁家就会一家独大，到时候他这个书记同样会被架空。


    所以。


    在之前的几次事情。


    在李达康的任命上。


    陆康城支持了梁群峰的提议，那是制衡。


    但是现在。


    平衡被打破了。


    是被赵瑞龙这个蠢货亲手打破的！


    陆康城心里在骂娘。


    如果赵瑞龙真的跑到了国外，那就是惊天丑闻！


    到时候媒体一曝光，上面一查下来。


    “汉东省委监管不力”。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赵立春固然要完蛋。


    他陆康城也别想好过！


    他的仕途，他的前程，都会因为这个该死的二世祖而蒙上污点！


    这已经不是派系斗争了。


    这是在砸大家的饭碗！


    梁群峰看着陆康城的背影。


    他知道火候到了。


    “陆书记。”


    梁群峰改了称呼，语气里多了一丝恳切。


    “不能犹豫了。”


    “如果让赵瑞龙跑了。这就是个无头公案。”


    “那些钱追不回来，吕州的几百个供应商、几千个民工发不出工资，马上就会引发群体事件。”


    “还有那个排污管。”


    “虽然现在控制住了，但谁敢保证他没有留后手？如果不把他抓回来审清楚，吕州那就是坐在火药桶上。”


    “这对汉东的稳定，对您的威望，都是致命的打击啊！”


    陆康城转过身。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犹豫和权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辣。


    既然你赵家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为了汉东的稳定。


    赵瑞龙必须被控制在手里！


    “抓！”


    陆康城吐出一个字。


    “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只要触犯了法律，就要付出代价！”


    陆康城走到梁群峰面前，双手撑着膝盖。


    “老梁。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


    “你亲自指挥省厅。”


    “一定要在赵瑞龙离开汉东之前，把他给我截住！”


    “死活不论！”


    当然，最后这四个字是气话。


    但足以说明陆康城的决心。


    梁群峰站起身。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


    陆康城补充道。


    “资金的问题。你要督促吕州方面，不惜一切代价追缴。”


    “如果追不回来......”


    陆康城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很头疼。


    “那就得想办法筹措资金，绝对不能让工人和百姓闹事。这是底线！”


    梁群峰点了点头。


    “陆书记放心。”


    “高育良已经在那边安抚了。”


    “另外，梁程刚才也去了吕州。”


    “哦？”


    陆康城愣了一下。


    “他去干什么？”


    “这小子说，不能让政府为难。”


    梁群峰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苦笑，像是无奈，又像是自豪。


    “他带了五个亿过去。”


    “说是先把赵家留下的窟窿补上。算是速达物流给吕州的投资。”


    陆康城愣住了。


    他看着梁群峰，眼神复杂。


    五个亿。


    说拿就拿出来了？


    而且是在这种危机时刻，雪中送炭？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是在买政治入场券啊！


    这是在帮他陆康城解围啊！


    如果没有这笔钱。


    吕州一旦乱起来。


    他这个省委书记就要去向上面检讨。


    现在梁程把这个雷顶了。


    这份人情。


    大了去了。


    “好！好啊！”


    陆康城连说了两个好字。


    “你生了个好儿子。”


    “比赵立春那个强一万倍！”


    “去吧！赶紧行动！别让那个败家子跑了！”


    梁群峰转身大步离开。


    走出省委一号院的大门。


    凌晨的冷风吹在脸上。


    梁群峰却觉得浑身燥热。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电话那头瞬间接通。


    “育良。”


    “陆书记批了，立刻抓捕赵瑞龙。”


    “尚方宝剑在你手里。”


    “你让吕州市局的人从后面咬住。”


    “我让省厅特警队在京州收费站布口袋。”


    “这一次。”


    “瓮中捉鳖！”


    ......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车流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重型卡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奔驰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在超车道上疯狂穿梭。


    时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180。


    发动机的咆哮声在密封性极好的车厢里依然清晰可闻。


    赵瑞龙坐在宽大的后排真皮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依云矿泉水。


    他把水当成了香槟，高高举起，对着车顶的灯晃了晃。


    水波荡漾。


    折射出他那张扭曲而兴奋的脸。


    “痛快！”


    赵瑞龙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那种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李达康......高育良......”


    “你们这帮土鳖。想抓我？”


    “下辈子吧！”


    赵瑞龙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也不剪口，直接用牙齿咬掉一截，吐在昂贵的地毯上。


    点燃。


    深吸。


    浓烈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还有那个梁程。”


    赵瑞龙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那些路灯拉成了长长的光线，像是一条条金色的锁链，却锁不住他这头猛虎。


    “仗着有两个臭钱，就想在汉东翻天？”


    “老子有的是办法玩死你们。”


    “我要让你们的速达新城变成一片废墟！”


    前面的司机是个跟了他五年的老手，车技了得。


    但此刻。


    司机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路面。


    “公子......慢点吧。”


    司机忍不住劝了一句。


    “前面就是京州收费站了。太快了容易出事。”


    “出个屁的事！”


    赵瑞龙一脚踹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给老子踩油门！”


    “谁敢拦我？”


    “这汉东的高速公路，就是我家开的！”


    “老子今天就是要飙车！就是要让那帮废物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赵瑞龙现在的状态很亢奋。


    这种亢奋源于一种极度的恐惧后的反弹。


    之前被赵立春骂的时候。


    他确实怕了。


    但现在，距离京州只有一步之遥，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


    那种逃出生天的快感，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甚至打开了车窗。


    狂暴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吹飞了他的雪茄。


    但他不在乎。


    他对着窗外大吼大叫。


    像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