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防心
作品:《扮军师》 项夫人神色一变。
半晌苦笑道:“好孩子,还是你的心细,是我急昏了头。我不该提这些的,今天你就当伯母没说过这些话。”
伏合和项夫人说了她很快要回山阴才出了门,然后请门外的奴仆叫伏邈再去找项协一趟,自己先折去孟月河的营帐接小楼。
女眷的营帐外都围了一圈路障阻隔外人脚步,小楼见她走来,眼睛一亮。
小楼在孟月河随军队回来之后,就时不时去她玩,这会儿正和孟月河一起站在几个竹竿搭成的架子下,孟月河晒药材,小楼在磨药。
孟月河瞧见伏合进来,咦声道:“你怎么来了?”
她把一株看不出是什么的草全株挂在竹竿上,拍拍手走过去,仔细地看伏合的脸。伏合连忙后退:“你身上药味好大!”
孟月河:“是有点苦,但也没那么夸张吧。这药是从庐江带回来的,比较娇贵,要一直借月亮的光慢慢晾干,只好随车带着。”
她上下打量了伏合一眼,道:“倒是你,脸色比我的药还苦,怎么回事?”
伏合叹了口气,她在孟月河面前倒是没什么可遮掩的,复述了一遍项夫人的话。孟月河睁大了眼睛,道:“可你才刚有军功,不管是嫁给谁都不方便吧。”
伏合苦笑:“我本来就没想过这种事,我有自己的打算。但这理由只能用三年,我怕到时候项夫人还会再提起。”
孟月河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其实我以前,也想过要当整个江东医术最高明的医者,给所有病患治病。虽然现在我确实医治了很多人,也有人说我医术高明……但,我自己知道,在军营里行医,和在草野间行医,这两者的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
听到不一样,伏合忽然想起了当时卢照云说的,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联姻、不甘心依附于另一个人、不甘心那个变了味的梦想。
她们是不甘心的。
诚然她不介意爱上一个人,她也并不讨厌项冲,甚至她觉得项氏是愿意支持她继续留在幕府的,可伏合就是不愿意,或者说,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为什么一定要和另一个人绑住呢?
她不喜欢。
伏合从孟月河的微微垂下的眼睛里,也瞧见了那种类似的不喜欢。只是她的眼神好像还要纠结得多,像一团纠缠的丝线,乱到让人刚想分开它,就感觉头疼不已。
索性不去再想。
孟月河回过神,乜她一眼,道:“你来找我,不会是想让我去劝夫人吧?倒不是不行,不过一个母亲的想法,我也不知道能说动几分。”
伏合知道孟月河是个医痴,虽然比她大四五岁,却仍然不太通人情世故,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治病救人。
她愿意为自己说话伏合已经很感谢了,不过就像她说的那样,项夫人是长辈,恐怕她去说了也没什么用。
伏合抿起嘴一笑,狡黠道:“我的确想托你当说客,不过不是以晚辈的身份去提。”
孟月河疑惑:“什么意思?”
伏合把自己的手腕往她手里一塞,道:“你就假装顺嘴提一句,说我流落在外的时候受了大寒,恐怕有碍生育。”
孟月河眼睛睁大:“只是为了逃婚,至于这样说自己吗?”
孟月河见她鸡啄米似的点头,叹了口气,握着伏合的手腕,干脆真的把起脉来:“好吧,我会跟夫人说的。其实也不全是扯谎,你身体亏损过,和普通女子比是要更艰难些。”
她摸着良心,道:“但也不是不治。我总感觉自己是在毁谤病患,有违我行医的初心……”
伏合笑道:“那我就只好求孟医官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就为我昧一回自己的初心吧?”
孟月河手上沾着药末,不好碰人,只好瞪眼白她一眼。伏合早已转身,她在竹竿下仰头转了一圈,低下头看小楼的磨盘里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好奇地问:“你们在做什么药?”
“假死药。”小楼从地上的药箱里拿出一盒黑色的药丸。
伏合微微瞪大眼。
孟月河咳了一声,道:“还没到假死的程度,现在的药效,顶多能让人装几天病而已。”
伏合用指尖拈起一小粒,道:“你怎么会想到研制这种药?”
孟月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光研究治病的药的,闲下来的时候,也喜欢捣鼓一些没什么用的东西。比如这个是可以装病的,我还做过能让皮肤变白的药澡豆、养指甲的玫瑰油膏,做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心情会很好。你要不要试试这个,我自己试过了,就是有点晕,已经排除其他风险了,以后改良之后效果会更好。”
伏合吃了一粒,等了一会儿,问:“看上去怎么样?”
孟月河高兴道:“脸和嘴唇都白了!”
小楼:“像受伤。”
孟月河突然想起来:“啊,我忘记了,你等下是不是还要去你哥哥那里?你记得喝水,这个只要多喝水就好了,很快就会恢复的。”
伏合倒是不觉得伏邈会担心,笑道:“知道了。忘了和你说,明天我要先回一趟山阴,然后才回曲阿,这会儿是来接小楼的。”
孟月河有些不舍,埋怨道:“你自己走了也就算了,还要把小楼也带走。”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还是送了两人出门,临走前,孟月河还把那盒试验品假死药塞给伏合。她道:“你吃着玩就行,我还会继续改良配方,到时候成功了再送你一盒更好的。”
伏合接下了她的礼物,带着小楼赶在天黑前回了伏氏的营帐。
她在门口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自己有些寥落。她刚想回去,却看见另一个方向有人走来。
孟月河有些惊讶地看着季梁:“季将军?”
季梁朝她一礼,有些拘束地站在门口几步外的地方,道:“伏女公子在吗?在下去伏氏的营帐没看见她,项夫人那边的下人又说看见她往这里来了。”
孟月河刚想说伏合才走,突然觉出几分不对味来,扫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一笑。
季梁本就不自在,想着她不知道便想赶紧告辞,却见孟月河好像十分意外,道:“她刚刚是来找我了,可惜刚走,也不知道去哪了。季将军是要找她说事儿?我派侍女去找,转告她就好。”
季梁慌忙拒绝,道:“不用了,真的不用,多谢夫人。其实在下没什么大事,我自己去找她就好……”
说完忙离开了。
孟月河心里称奇。亏伏合那丫头想出来那么个蹩脚理由,她能防姻缘,却防不住别人的心啊。
*
山阴县是会稽郡的治所,位置却更临近北面的吴郡,离项氏所在的乌程不远。伏合和伏邈带了几个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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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并几担行李,一路轻车简行,中途换舟船走河道,也不过两天左右的路程。
江东伏氏的坞堡便在山阴县南的会稽山下。
伏盛的这支伏氏在高祖时便来了会稽郡,以今文《尚书》为家学,逐渐成为江东的经学世家。
从伏盛的前一代起,这几十年间,伏氏主支的子嗣一直很艰难,到伏合这一代,两房加起来也只有二子一女,家里人丁实在稀少,所以显得伏氏的庄园格外空阔。
伏盛常年住在吴县的太守府,伏邈也一直待在秣陵营,很少回山阴,平时这里只有守家的长子伏迁,在祖宅侍奉母亲。
伏合和伏邈到祖宅时,伯母朱夫人已经候着了。
朱夫人早收到了伏合回来了的消息,但她常年病着,这会儿才见到伏合,高兴得直掉眼泪。伏盛和他们的父亲伏盈年纪差了十几岁,所以于他们二人而言,伯母朱夫人几乎是祖母辈的年纪。
人上了年纪就容易情绪波动,伏邈习惯了伯母的多愁,马上岔开话题,转到大哥伏迁身上。
伏迁常年待在家里,一门心思钻研营造,在伏氏坞堡各处修建防御工事,还有观赏用的亭榭楼阁。
朱夫人并不担心他,倒觉得他难得领了营建秣陵城的差事,也是一件好事,不说早就开始统领秣陵营的伏邈,就连伏合这个妹妹都出仕了,而伏迁都二十九岁了,才正式有了官职在身。
朱夫人心里知道,伏迁也不全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因为结巴和志不在此才拒绝察举,其实也是担心她这个病歪歪的娘。
去年项骅有意把治所迁到秣陵,向各个郡县招募人才,伏盛举荐了自己的儿子伏迁,伏迁虽然犹豫,但这次终于松了口,朱夫人心里是高兴的。
她不急着见他,反而希望他能在秣陵待下去,真正得到赏识。
伏邈见伯母的眼泪果然停住了,松了口气,却见伏合笑眯眯地看着他。
伏邈淡淡瞥了她一眼。
一家人说过话,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晚膳,朱夫人精神不济,伏合送了她回房之后,看见伏邈站在院子外等她。
月色明朗,他一身青色宽袖袍,看着远处黑色的会稽山的轮廓。
听见伏合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道:“和哥哥在外面走走吧。”
伏合跟上去,和他一起走上回廊。
伏氏的坞堡很宽阔,天上月明星稀,他们不用灯笼,就这样信步在游廊漫步,借助月光,伏合瞧见庭中的花木茂盛,路边遍植兰草,月色照到的所有的活物,都在不要命似的吐露香气。
整个春季江东都少有雨水,但伏迁很久以前就在伏氏的坞堡里架设竹筒做的水槽,从山上引泉水下来,浇灌庭中花木,防止植物在旱年枯萎。
伏合跟着伏邈穿过中庭,从郁郁葱葱的花树下走过。
伏迁是个雅致的人,在扩建坞堡的时候,除了设置望楼、哨所等一应的防御工事之外,也精心地设计了宅院之间的结构。
毕竟这个时代的坞堡才刚起步,同期大部分士族构筑的坞堡只是平地建坞,用围墙环绕,在四角建起角楼,用来防御流民。
但伏氏的宅院却已有了后来扬州风雅气度的雏形,中庭的路曲折环绕,伏合眼前的景致几步就是一变,眼花缭乱。
伏邈带她经过一片荷叶田田的池塘,走到正中的望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