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那只大熊突然回来，他们来不及反应，四人在洞口前商量一番，决定让裴渐青和林昭然进洞，孟言和江曼语待在外面观察情况。


    洞口不大，裴渐青和林昭然猫着腰走进，捂住口鼻忍受着洞穴里令人反胃的气味。


    “OK”


    裴渐青开着手电筒走在前面，走了一小段路后停下来，朝林昭然比了个手势。


    林昭然也停下，站直身子，举着手电筒观察起来。


    手电光切开黑暗，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着。


    洞穴内部宽敞，地上散落着被压过的干草，周围的石壁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爪痕，有深有浅、有高有低。


    而那些难闻的气味的来源，则来自于地面上那些辨不出原型的尸骨残骸，各种各样的皮毛混杂在一起，交错的骨头上还挂着未吃完的肉沫。


    两人忍下腥臊味导致的呕吐欲，调大手电筒的光圈，目光扫过洞穴里的每一处，观察是否有异常的东西。


    突然，一道红光在裴渐青的视野里闪过，他眼神一凝，朝红光来源处走去：“昭然，你过来一下。”


    林昭然听到后往他那里走，看清是什么后也沉下神色：“怎么这么像？”


    在角落里散落着的，赫然是一小摊暗红色的晶体，部分晶体表面有被舔舐过的痕迹，原本清晰的棱角变得圆润，还有一部分应该被啃过，地面上残留着大大小小的碎屑。


    裴渐青拿出密封袋，带着手套的手把这些晶体装进袋中：“有可能就是同一个，我们先带回去。”


    “嗯。”林昭然点头，在裴渐青封好袋子后对着地面释放电弧。


    细微的蓝紫色光芒闪过，剩下的暗红色晶体变成焦黑色颗粒，林昭然一脚碾过后全都化作粉末。


    为防止意外发生，裴渐青铲了几捧土，把这些粉末埋在下方，又多踩几脚压实。


    一切做完后，两人一边往后退一边往洞穴里喷洒消除气味的试剂。


    试剂是从论坛里交易来的，他们这些民间异能者都习惯在解决完异种后抹去痕迹，像这种消除气味的试剂、还有不久前用来处理熊崽子的化尸水，都是论坛里的畅销货。


    直到退出洞穴，离洞口有些距离了，裴林二人才停下手中动作，仰着头大口呼吸起来。


    “啊……”林昭然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大自然的芳香。”


    裴渐青把装着密封袋的盒子递给孟言，神色认真：“和上次工厂里的很像，你先拿回去。”


    “没有——问题。”孟言接过盒子，嘿嘿一笑，撞了撞裴渐青的肩膀，把他撞得歪了歪身子。


    裴渐青用手推开孟言凑过来的脸，转头对另外两人说：“这里差不多，我们回去？”


    两个女孩没意见，裴渐青拉着孟言往他们来的方向走。


    一路上，方向感最好的裴渐青领路，孟言负责观察周围情况，防止大熊突然窜出来，林昭然则和江曼语并肩走在中间，轻声和她讲一些常用的格斗技巧。


    一行人断断续续地走着，虽然绕了一点路，但还是顺利地回到了之前被拎走的地点。


    “到了。”裴渐青停在一棵树前，指了指树干上的疙瘩，“就在这里。”


    “不愧是你。”孟言感慨着他的记忆力，十分自觉地蹲下身，施展技能开始寻找起之前那只大熊的痕迹。


    “跟我来。”他站起身，走到三人身前。


    四人小队再一次移动起来，由孟言带路，从走慢慢变到快走，快走变成小跑，最后变成快速跑。


    好在四人的体力都不算特别差，基础最弱的江曼语咬咬牙也能跟上，小队顺利到达了大熊最后停留的地点，也就是青山公园旁。


    虽然协会的人处理过事发地点，但地面上的草皮还是有些凌乱，依稀可见打斗的痕迹。


    孟言刹住车，蹲在地上感受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人，神色有些复杂：“到这里就断了，土壤里还有血渍，地面被处理的还算干净，可能在这里被协会杀死了。”


    “好。”裴渐青垂眼看着地面，又抬头环视一圈，“协会来的话，看监控没用。”


    协会在处理自然环境里的痕迹时不会那么仔细，但是若与普通人社会有接触，他们就会把尾巴清理干净，查监控几乎不会有收获。


    “我们走吧，今天差不多了。”裴渐青说，带着他们往青山公园的门口走，一行人在程叔开车来后上车返回。


    ……


    “……它们很躁动，在互相攻击……”


    卧室内，孟言的话在裴渐青的脑海里回响，裴渐青敛着眼睫，在草稿纸上落笔。


    提取物、入侵者、系统、协会、黑衣人、废弃工厂……


    这段时间遇到的一切在他的脑海里排列组合，试图构成一道清晰的线条，但信息不是太少就是太杂，仿佛五颜六色的毛线缠成一团，不停地干扰着解谜人的判断。裴渐青隐隐能感觉到线头在哪，却摸不清楚。


    哒


    他轻轻放下笔，起身，洗漱完后倒在床上。


    都是什么呢？


    少年无处寻找答案，漫无目的地看着天花板，最后沉沉睡去。


    ——


    翌日，仍是好天气。


    阳光从窗户洒进病房，打在裴叙背上，裴叙懒洋洋地睁眼，却被眼前白花花的房间吓了一大跳，瞬间清醒过来。


    他怎么在病房里？


    他怎么睡着了？


    裴叙不知道该震惊于自己在病房里没抗住睡着了这件事，还是震惊于自己竟睡了一个晚上这件事，一时对自己有些无语，站在原地。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楼下邻居，他觉得自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昨晚查了身份信息才知道这位邻居无父无母无亲戚，住院连个来照顾的人都叫不出来。


    裴叙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


    可还没等他重新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开了震动的手机在衣兜里发出嗡嗡的响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裴叙快步走到房外，合上门后掏出手机。


    看着来电人的信息，他挑眉，点击接通，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裴叙？”一道女声从听筒里传出。


    裴叙：“是我。”


    “吃错药了？给我订这么高端的酒店。”五星级酒店外，一个带着耳机、拖着行李箱的女人抬起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仰头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不可思议地说。


    裴叙走到走廊尽头，看向窗外：“没错啊，您老难得决定来我这里待一段时间，我不得好好招待？”


    “得。”女人放下墨镜，拖着箱子走进酒店大堂，耳朵上的金色耳环随着脚步来回晃动，“就您这位大人物有钱。”


    “和您打个商量，把这酒店换成连锁的，多的钱直接转给我，行不？”女人话虽这么说，手上却干脆利落地掏出身份证，办起入住来。


    “真给你你又不要。”裴叙笑了笑，“好好享受吧，季随女士。钱帮不了你，生活质量还是能帮你提升一下的。”


    “那叫原则。”名叫季随的女人拿回身份证，带着箱子走进电梯，“我能怎么办？”


    “不过你这个酒店位置不错，和我看中的办公地点还挺近。”季随换了个话题，半倚在行李箱上道。


    裴叙有些惊讶：“你还给自己找了个固定工作？”


    “对啊，不行？”季随走出电梯，刷房卡，“我翻招聘网找到的，工资待遇非常不错，当个兼职正好。”


    “一家甜品店的普通店员，不用做蛋糕没有技术活，早十晚七，月休四天，五险一金，月薪一万五。”


    “虽然现在还有结果，但我觉得，既然我报了，那竞选成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季随关上房门，瘫在酒店沙发上，语气里自信满满。


    裴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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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想问她有没有遇到骗子，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轻呼一口气，说道：“行，相信你能过。”


    “好了不多说了，挂了啊。”对面的季随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你这飞机搞的我一天没睡，困死我了。”


    “那你正好调个作息。”裴叙摇摇头，“稳定了和我说，聚一下。”


    “行，挂了。”季随挂断电话，撑着身体走到床前，人一歪，倒在雪白的大床上睡了过去。


    又是个一天不睡觉的。


    裴叙放下手机，想到另一个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走回病房。


    他推开门没走几步，床上的宋蕲就缓缓睁眼，看到他后面露惊讶，似乎对他这位邻居的再次出现感到意外：“裴先生？”


    “嗯，宋老板早上好。”裴叙点点头，不知道半夜里宋蕲有没有醒来，硬着头皮道，“我今天上班路过，顺便来看一下你这边的情况。”


    宋蕲听后连连摆起没受伤的右手：“哎呀不用了不用了，这真是麻烦你了。”


    她的神色十分自然，裴叙看不出什么异常，悬起来的半颗心慢慢放下。


    “没关系，我今天上午没什么事。”裴叙像没坐过般拖出自己睡了一晚的椅子，“医院这边联系不到你家里人，左手伤了也不太方便，我在这能帮点忙。”


    “我家里没人，麻烦裴先生了。”宋蕲笑了笑，拿出手机发起消息。


    看着坐在离床几米处的裴叙，宋蕲微微垂眸，遮住眼中兴味，手指划动屏幕。


    修仙之人对周围环境比较敏感，因此在裴叙醒来的同时她也醒了过来，自然听到了他和另外那位季随的对话。


    在世界线的记录中，季随是一位游荡在民间的异能者，也是裴叙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因为季随的异能没有上报，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并不为协会所知。


    其实早在几天之前，宋蕲就和这位一听就很有意思的女士有过短暂的“接触”，原因无他，季随正是论坛上那个“穷人本人快来打钱”！


    想到季随叫自己穷鬼的缘由，宋蕲不厚道地在心里笑出声，发自内心地对她多了几份同情。


    季随“穷”的根本原因在于她的异能——赤焰金蟾，一个可以唤出一只金蟾并化作赤焰长刀的进攻系异能。


    说是金蟾，其实叫“吞金兽”更加合理，因为这只金蟾只是能量集成的能量体，而“吞金”是实打实的吞金，吞的是真金白银的金。


    金蟾要靠吸收黄金来提升品质，季随异能的等级越高，需要用到的黄金数量就更多，纯度要求也越高。


    更倒霉的是，金蟾可不是只有异能提升时才会吸收黄金，恰恰相反，吸收黄金乃是金蟾每日的必做项目。


    对季随的异能来说，金蟾得实时温养，才能保持长期强度，所以季随现在是每天都在给自己的异能送金子。


    虽然金蟾一天要吸收的黄金不算特别多，但日积月累下来，饶是季随原本有些家底，如今也变成一穷二白的穷光蛋了。


    让她每天为了金钱东奔西走的，还有另一个原因——


    金蟾吸收黄金时有一个极为刁钻的前提条件，这黄金必须是季随自己通过劳动所得，他人赠予的通通无效，甚至有品质倒退的风险。


    季随也想过钻空子，让自己给裴叙干点活然后裴叙打钱，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行不通，成功率、转化率极低，浪费了一大笔黄灿灿的金子，看得季随心里直滴血。


    无奈之下，她只好干起在论坛做委托的活儿来。


    季随在世界线里的出场并不早，宋蕲不太清楚季随这个时候来青阳市是不是正常情况，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个季随身上没有入侵者的痕迹，宋蕲稍稍放心。


    但是一万五的月薪吸引了这位掉进钱眼的女士。


    她好像要成为自己的员工了。


    宋蕲放下手机，扭扭脖子，把脑袋靠进枕头里，有些哭笑不得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