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明珠毫不留恋的背影,蓝玄面上的错愕瞬间转为阴鸷,面色沉沉盯着那扇打开又关上的门,眼底翻腾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书房里,李明珠没有马上睡觉,而是在刚打好的地铺上裹着被子数钱。准确来说,应该是数礼单。


    原本她也不想这么没出息,但奈何那蓝家公子实在不是好娶的,毕竟人家是十里红妆,她也不能真拿着个破碗就去成亲,于是李明珠一咬牙一跺脚,直接花了五百两银子去置办聘礼,剩下的钱不到二百两,全用来办婚宴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李明珠李大将军,兜里只有些散碎银子。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大不了还是胡饼就凉水,但府里养着这么多张嘴,总得给她们发月例。


    正一筹莫展之际,梁女官送来了此次婚宴宾客的礼单,直接给她解了燃眉之急。


    李明珠一张一张看下来,发现里面着实有不少好东西:工部侍郎白九思送了一对芙蓉白玉杯;与蓝家有姻亲的楚家和卫家出手大方,分别送了乌木金丝桌椅和沉香木雕花黑漆屏风。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黄云旌和白灵,都差人送来了贺礼。


    礼单翻到底,最后一份,是蓝玄的嫁妆单子。李明珠认认真真看完一遍,顿时便有些理解皇帝为何忌惮他了。


    蓝金和轩辕澈去世后,偌大的尚书府就只有蓝玄这么一个主子,再加上轩辕氏的钱庄、驿站遍布大荣,甚至从前还未实行海禁时,其商号下还有好几条商船,生意版图早已延伸至四海,并不完全受大荣朝廷控制。


    大荣朝自开国以来便允许世家豢养私兵,只要人数不超过三千,且得到皇帝准许就可以。蓝玄手上本就有六千私兵,若是再与世家联姻,则兵力便可过万,轩辕氏的金山银海又可以提供兵器粮食,足以与皇城近卫相抗衡。


    若真发生宫变,负责京城守卫的金吾卫才堪堪两万人,京郊大营和神机营倒是有数万大军,但从收到消息到集合进宫也需要时间,一万装备精良的叛军要是指挥得当,谋朝篡位并非没有可能。


    况且这一万私兵可能还只是明面上的数目,真决定要反,谁还不暗中筹备一番?


    “哎,果然是个烫手的山芋!”


    不过眼下娶都娶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明珠把那长长的嫁妆单子折好放在一旁,打算明日交给蓝玄。这个朝代没有什么女子不能动夫郎嫁妆这一说,出嫁男子的一切都是妻主的,嫁妆会在成亲当日交给妻主保管,留作家用。


    不过也多是平民才如此,一般家里有些银钱和底蕴的人家,不差这点嫁妆钱,就会让夫郎自己留着,这家的女人也会讨个宠夫的好名声,尤其家里还有其她未成婚姐妹的,婚事也会更顺利些。


    李明珠从一开始就没打过蓝玄嫁妆的主意,她多年孑然一身惯了,也穷惯了,女子爱财取之有道,她不想有朝一日变成一条只会趴在男子身上吸血的蛆虫。蓝玄再有钱,他的银子花着也烫手。


    至于府里的开销,李明珠略一思索,挑出几份不太贵重的贺礼,等明日让小苏拿去当铺典当了,换些银钱吃饭,只要撑过这个月,领了俸禄,以后的日子就不用这么紧巴了。


    一夜无话。


    翌日,天刚亮,岚小山和岚小风就已等在了门口。蓝玄身份虽尊贵,但自小家教严苛,每日寅时中就要起身,卯时洗漱好去主院给母父请安,一年四季、严寒酷暑,除了被轩辕澈用鞭子抽的下不了地,其余时候都不曾迟过一次。


    这两年虽说不用请安,但府里和轩辕氏的生意都要经过蓝玄的手,琐事繁多,他也仍旧天不亮便起身,看账理事。


    然而今日,已是辰时,岚家兄弟在外头等了将近两个时辰都没听见里面有动静。


    岚小山心思活络些,撞了撞弟弟的胳膊,又朝门那边努努嘴,欢喜道:“小风,你说将军和公子是不是昨夜太过猛烈,累得狠了,这才睡到这个时辰都没起。”


    岚小风虽是弟弟,平日话也不多,但却更为稳重,听哥哥居然胆大到议论起主子们的事了,略微皱眉,不赞同地道:“主子的事,不是咱们能妄议的,哥哥难不成忘了昨夜的事了?昨天是主子开恩,没责罚于你,你可得长个记性,管好了鼻子下面这张嘴。昨儿晚上是主子与将军的洞房之夜,今日难免起迟了些,你我耐心等着就是。”


    岚小山直接翻了个白眼,没把自家弟弟的话放在心上,“诶呀,这儿也没别人,就咱们兄弟俩说说而已,不会传到公子耳朵里的。”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放轻了声音:“不过啊,昨夜倒是风平浪静,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啊,我看话本子里那些个勾人的男倌儿,一夜下来能缠着女子叫个七八回热水,怎么咱们公子——”


    他正说的尽兴,“吱呀”一声,西屋的门突然就从里面打开了。


    李明珠理着袖子正要往外走,一抬眼就瞧见两个男仆杵在院里,看见她好像是看见精怪一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略一蹙眉,沉声问道:“谁让你们进院的,苏管事没告诉你们吗,本将的主院无令不得进。”


    岚小山以为李明珠听见了他方才的话,此刻已被吓得双腿发软,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哆嗦着,还是岚小风率先跪下请罪:“回将军,我们还未曾见过苏管事,今日是按着以前规矩来伺候公子的,不知府里的规矩,冲撞了您,请将军恕罪,我们兄弟记下了,日后绝不再犯。”


    “你们是蓝玄的人?”李明珠认真打量了下这兄弟俩,看这模样应该是双生子,好像是有点眼熟,昨日回房时她也隐约记得,屋里除了蓝玄还有另一人,但是当时喝了酒,又没仔细看,眼下才认不出他们。


    “没事,都起来罢,这也只是本将给自家下人定的规矩而已,本将不喜人近身伺候,但你们公子应是用惯了你们的,你二人照常伺候就行,只有一点,西屋是本将的书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


    岚家兄弟齐声应下,李明珠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回了屋,片刻后再出来时,手上多了几张纸。


    “这是你们公子的嫁妆单子,待会儿他醒了给他,我让苏管事把后院库房的钥匙给你们,他的嫁妆都可以放进去。”


    岚小风躬身上前接过,李明珠也没再多留,径直离去。


    她一走,院里就剩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岚小山还有些腿软,怯怯问道:“小,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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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将军听没听见我方才的话啊?她——”


    “先别想这些了,你没看见将军是从西屋出来的吗?”


    “啊?对!可是咱们天不亮就在这儿守着了,也没看见将军出来啊。”


    岚小风:......蠢成这样,真是他亲哥哥吗?


    他也懒得给岚小山解释了,绕过他就往正屋走,只撂下一句句话:“一会儿管好你这张嘴,要是再惹了主子不快,皮肉之苦怕是免不了的。”


    说着,岚小风轻叩门扉:“公子,您可起了?奴才进来服侍您罢。”


    ……


    屋里一片寂静。


    又等了片刻,见主子迟迟没有回应,岚小风心中担忧,道了声:“奴才进来了”便轻轻推门而入。


    可刚一进去,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屋内还是一片喜庆的布置,但却不复昨日大婚的热闹,桌案上的龙凤喜烛早已燃尽,只留残烛余烬,一片斑驳。


    而本应该在昨夜初承恩泽的新郎,此刻却坐在榻边,眼里满是血丝。


    “主子,您,您就这么坐了一整夜?!将军她......”话没说完,就被蓝玄打断。


    “方才,她与你们说什么了?”一夜未眠,蓝玄的嗓音有些沙哑,却没什么情绪,听不出喜怒。


    岚小风连忙递上嫁妆单子:“将军让奴才把这嫁妆单子给您,说您的嫁妆日后您自己留着花用,还让苏管事把库房的钥匙给咱们,把东西放库房里头。”


    蓝玄伸手接过,他的嫁妆已经不能用丰厚来形容了,这几年他掌管两府,手里的银子说是富可敌国都不为过,他一嫁人,所有银钱自然作为嫁妆带到妻家,他的妻主也有权动用这笔钱。


    正因如此,当初才会有那么多人苍蝇逐臭般扑上来,妄图通过娶他得到他的金山银山。


    蓝玄翻着手里的嫁妆单子,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从字画古玩到田庄宅院。商号、钱庄哪一个不是滔天的财富?!就这样,竟然就这样被她退了回来!


    他的手渐渐开始颤抖,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深夜,他在房中满心欢喜地想象着她收到那些金银首饰时的模样,是会疑惑惊讶?还是兴奋激动。


    可是都不是,他等来的,是母亲的侍从。


    当看见侍从手里提着他精心挑选送出的包袱时,他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簇亮光,也在之后那一个月的禁足中熄灭。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也没有等来只言片语。


    再次听说她的消息时,她已经离开京城去辽州上任了。


    蓝玄忽然有些迷茫,他不明白,明明当初在兴龙山上,她是很喜欢甲号房里那些金银器物的,而他给她的那些珠宝,远比一个土匪窝里的东西上乘,她究竟为何会拒绝?


    而现在,她明明很缺钱,府里空旷,陈设简单,吃穿用度也具是粗糙,但只要拿了这笔嫁妆,所有的一切就都唾手可得!可她竟然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没有一丝犹豫。


    “李明珠,六年过去了,你还是不肯要我的东西么?”蓝玄眼神茫然地望向窗外,喃喃自语。


    “那你为何要娶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