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挂断了电话。


    他将那部依然带着微热的手机，随意地揣回了灰色运动服的口袋里。


    京城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


    他没有再回头看聚宝阁里那一地狼藉与绝望。


    长腿迈开。


    他沿着什刹海那条被百年古树遮蔽的步道，不疾不徐地向北面走去。


    原本明亮的天色突然阴沉了下来。


    冰冷的秋雨毫无预兆地砸向了京城古老的青石板路。


    姜默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细密的雨幕，落在了街角一处飞檐翘角的仿古建筑上。


    “天音坊”三个烫金的大字，在雨水中透着股属于京城权贵圈的附庸风雅。


    他跨过那道高高的红木门槛，走了进去。


    天音坊的一楼大厅极大，满室皆是顶级的沉香味。


    数十张造型各异、价值连城的古琴，被小心翼翼地陈列在防弹玻璃展柜或是金丝楠木架上。


    三名穿着统一苏绣旗袍的年轻女店员，正站在柜台后低声交谈。


    听到脚步声，穿着对襟大褂的店长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在姜默那身沾了些许雨水的廉价灰色运动服上扫过，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阶级。


    在这座城市里，连一件衣服都能成为把人踩在脚下的理由。


    店长直接转过身，继续翻阅手中那本厚重的账本。


    “看着点，别让外面的叫花子弄脏了地毯。”店长冷漠地对店员抛出一句话。


    姜默根本没有理会这种低级的刁难。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标价百万的凡品，最终停在了大厅正中央的一张独立展台上。


    那是一张通体泛着幽暗光泽的古琴。


    旁边的羊皮纸标牌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它的身世。


    “唐代，九霄环佩，标价：两千万元人民币。”


    姜默走到了展台前。


    他深邃的黑眸盯着琴面上那些宛如蛇腹般的断纹，缓缓抬起了右手。


    指尖向前，即将触碰到那根纤细的琴弦。


    “把你的脏手拿开！”店长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他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极快的速度，猛地冲上前，死死挡在了姜默与古琴之间。


    店长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标价吗！”


    “两千万的国宝，碰掉了一块漆，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他指着天音坊的大门，极度嚣张地下达了驱逐令。


    “立刻出示千万级别的银行验资证明。”


    “如果没有，马上给我滚出去！”


    姜默的右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眼神死寂如深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店长那张因鄙夷而扭曲的脸。


    就在这时。


    一阵慵懒且充满优越感的脚步声，从通往二楼的红木楼梯上传来。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扰了本少爷听琴的雅兴。”


    京城楚家次子，楚明，手里盘着两枚价值百万的百年核桃，居高临下地走了下来。


    楚家。


    叶家商业版图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店长看到楚明，脸上的凶狠瞬间化作了极度的谄媚。


    “楚少，惊动您了，实在抱歉。”店长弯着腰，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贫民窟钻出来避雨的底层垃圾，竟然妄想摸您预定的那张唐代古琴。”


    楚明的目光落在了姜默的身上。


    他挑了挑眉，残忍地讥笑出声。


    “既然是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楚明随手将核桃扔给身后的保镖，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断人生死的狂妄。


    “叫保安进来。”


    “把他的手打断，然后像扔死狗一样扔到大街上。”


    两名魁梧的保安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手里提着漆黑的防暴棍。


    姜默终于收回了手。


    他看着楚明，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维生物俯视蝼蚁的悲哀。


    【叮！神级鉴宝术已激活。】


    淡蓝色的光网在姜默的视网膜上瞬间成型。


    “这块琴体的面板材料。”姜默语调平缓，却清晰地压过了窗外的雨声。


    “是明代晚期的普通杉木，根本不是唐代的桐木。”


    “至于表面这些所谓的蛇腹断纹。”


    姜默满脸嘲弄。


    “是使用高浓度工业强酸，配合现代烤漆工艺，在四十八小时内强行催化出来的龟裂效应。”


    “木材内部的纤维结构，早就被化学试剂彻底腐蚀了。”


    大厅内瞬间死寂。


    保安停下了脚步，店长瞪大了眼睛。


    楚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随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信口雌黄！”


    楚明猛地冲到柜台前，一把拉开抽屉，甩出一份盖着鲜红钢印的证书。


    “这是国家级古董鉴定中心出具的证书！”


    “这是我楚家花了整整两千万，从叶家手里拍下来的绝世真品！”


    楚明指着姜默的鼻子，恶狠狠地咆哮。


    “你敢造谣叶家的信誉，今天你不仅要断手，连命都得给我留下！”


    这是一种基于对强权盲目崇拜的病态自信。


    姜默连看都没看那张废纸一眼。


    他突然向前迈出了一步，直接贴近了那张展台。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


    姜默伸出了双手。


    他的左手死死按住古琴的琴头，右手精准地握住了尾部的焦尾处。


    “你要干什么！拦住他！”楚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太迟了。


    姜默的双臂肌肉微微隆起。


    他没有动用任何真气，仅仅凭借那具被系统重构过的、超越物理极限的恐怖肉身。


    双手向着相反的方向，狂暴地发力。


    “咔嚓——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响彻天音坊。


    那张号称传承了千年的唐代古琴。


    在姜默的手中，就像是一块脆弱的夹心饼干。


    直接沿着中轴线，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撕裂成了两半！


    木屑与崩断的琴弦在半空中疯狂飞舞。


    “你死定了……你彻底死定了……”楚明绝望地看着变成两截的古琴，双腿开始发软。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微的异响，打破了楚明的诅咒。


    一张泛着塑料光泽的小纸片，从古琴断裂的夹层深处掉了出来。


    轻飘飘地，落在了楚明价值十万的定制皮鞋前。


    那是用现代工业胶水粘在木材内部的东西。


    楚明如同见鬼一般低下了头。


    那是一张印着清晰条形码的现代商品标签。


    条形码的下方，用规整的电脑打印字体印着一行字。


    【东莞市鑫隆现代工艺品厂——批量出厂日期：2023年4月。】


    楚明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他不顾一切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扫一扫功能。


    红色的激光对准了地上的条形码。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手机屏幕瞬间跳转。


    一个充满了廉价广告弹窗的现代工艺品厂网页，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高仿做旧古琴摆件，批发价：288元/把。满十把包邮。】


    楚明死死地握着手机。


    他脸上的嚣张、傲慢、对叶家权势的迷信，在这一刻被这288元的批发价彻底击碎。


    他的大脑陷入了极度的认知失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姜默将手中那两截破木头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转过身，踩着满地的碎木屑。


    径直走向了大厅边缘的休息区。


    他拉开一把红木椅子，姿态悠然地坐了下来。


    留给楚明的，是一个宛如死神般的冰冷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