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走出了京城大学古老厚重的校门，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冷风卷着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细密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悄然飘落。


    这是京城入冬后的首场雪，带着透骨的寒意，落在了姜默灰色的肩头。


    “嗡——”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姜默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是一条通过海外多重代理服务器发来的匿名彩信。


    没有只言片语。


    屏幕上只有一张像素极高的夜景照片。


    照片的画面中，是一座古老、肃穆、透着百年沧桑的巨型四合院大门。


    朱红色的大门上方，高高悬挂着两个巨大的红灯笼。


    灯笼里燃烧着某种特殊的油脂，在漫天飞雪的黑夜中，透着刺眼的诡谲血光。


    姜默半眯起眼，目光冷冽如刀。


    那是叶家在后海的祖宅。


    这是一份请柬，一份由叶老太爷亲自发出的，死亡请柬。


    这也意味着，今天白天从问鼎轩到九龙俱乐部，再到潘家园和天音坊。


    姜默对叶家外围势力的铁血清算，已然撼动了这棵百年老树的根基。


    试探结束了。


    那些躲在暗处的鬣狗已经被清理干净。


    接下来，就是直面这片土地上最古老、最腐朽的终极权力。


    姜默没有再试图去打车。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插在兜里。


    顶着京城初冬的风雪，沿着积雪的街道，一步步走向后海的方向。


    随着他的深入，周围原本繁华的店铺竟诡异地悉数歇了业。


    霓虹灯一盏盏熄灭。


    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恐惧驱散，变得异常稀少。


    整个京城的心脏地带，仿佛都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姜默那双并不昂贵的运动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走了近一个小时。


    穿过错综复杂的胡同，姜默终于抵达了照片中的那座宅院前。


    这宅邸深处比外头更显死寂，竟是连半点活物的动静也无。


    朱红色的大门并没有紧闭，而是虚掩着，留出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行的缝隙。


    门外没有一个守卫，只有那两个血红色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火，以及若隐若现的、极品大红袍的茶香。


    这是在请君入瓮。


    姜默没有犹豫，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铜钉门板上。


    缓缓用力。


    “吱呀——”


    沉重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两侧敞开。


    姜默迈过高高的木制门槛，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面积大得惊人的露天庭院。


    庭院的积雪已经被踩实，显然之前有无数的人在这里集结过，但现在却空无一人。


    在庭院的正中央，生长着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百年古松。


    古松下方，摆着一张巨大的青石圆桌，和两只石凳。


    一名穿着单薄的青布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安静地坐在其中一只石凳上。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火正旺。


    老者正在独自一人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姜默眼神微沉，他眼角微跳，瞬间锁定了老者周身的异样。


    漫天的大雪扬扬洒洒地落下。


    但是，那些雪花在靠近老者身体周围三尺的距离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灼热气罩。


    甚至连一滴水渍都没有留下，便直接在半空中蒸发、消融成了虚无。


    真气外放，罡气护体，生生不息。


    这是一种将古武内家真气修炼到登峰造极、超越人体极限的恐怖境界。


    老者没有抬头去看姜默。


    他伸出枯瘦如柴、却犹如铁铸般稳定的右手。


    用一根细长的竹夹，从沸水里夹起一只青花瓷茶杯。


    他用滚烫的茶水将杯子细细烫过，然后动作轻柔地，放在了对面的那个空石凳前。


    整套动作浑然天成，不带半点烟火气，充满了某种与这片风雪融为一体的古老韵律。


    “坐。”


    老者嗓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在姜默的耳膜边炸响。


    姜默抖了抖肩膀上的落雪，他穿过空旷的庭院，走到了百年古松下。


    在老者对面的那只冰冷的石凳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杯茶，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老者身旁的雪地上。


    那里随意地插着一柄连着古朴木鞘的长剑。


    剑未出鞘，却已经有一股刺骨的杀机，将姜默彻底锁定。


    那是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仿佛被绝世凶兽锁定了咽喉。


    老者将小火炉上第一泡苦涩的茶水直接倒在了雪地里。


    白雪瞬间融化出一个深坑。


    他重新注入滚水，洗茶，冲泡。


    随后，他端起紫砂壶，将一盏清澈透亮、色泽金黄的茶汤，缓缓推到了姜默的面前。


    茶香内敛，却透着凛冽的肃杀感。


    “老夫，叶南天。”


    老者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但那双眼睛，却完全没有百岁老人的浑浊。


    反而透着一种看穿世间一切蝼蚁的冷漠与死寂。


    “叶家第三代供奉之首。”


    叶南天看着姜默那张年轻的脸庞，语气听不出半点起伏。


    “老夫在后山禁地闭关了整整四十年。”


    “为了你这个小辈，叶老太爷跪在禁地门前三天三夜，请老夫破关。”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姜默面前的那杯茶。


    “喝了这杯断头茶，老夫给你留个全尸。”


    这就是京城巅峰武力的绝对自信。


    不需要试探，不需要言语的拉扯，直接判定生死。


    姜默看着对面这个自诩为神明的老怪物。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远在南城归元阁里，苏云锦那双带着血丝的决绝眼眸。


    以及龙雪见为了他，不顾一切调动几百亿资金做空的疯狂。


    为了她们，今天这京城的天，他不仅要捅破，还要把它砸个稀巴烂。


    姜默径直伸出手端起了那杯还在沸腾的滚烫茶水。


    他动作毫无滞涩，顺势仰头，将那足以烫伤喉咙的茶汤，如饮烈酒般一饮而尽。


    “啪。”


    姜默将空了的青花瓷茶杯，重重地放回青石桌面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茶杯的底部直接被他按出了几道裂纹。


    姜默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他那双漆黑的眼底，翻涌起比漫天风雪更甚的狂戾之气。


    他看着叶南天，开启了今晚这场生死局的第一轮交锋。


    “你的茶。”


    姜默冷冷开口，语带轻蔑。


    “火候过了，满是腐朽的烂泥味。”